第三十章
念头生起只是一瞬间的事,但要把它压下去,就难了。
陆沣辗转反侧,闹到半夜,依然没能睡着,索性爬起来,打开台灯,拿出笔记本,整页整页地抄书。
《少年维特的烦恼》中有句话:哪个少年不多情,哪个少女不怀春?
陆沣的笔尖在“多情”上画了个圈,出了会儿神,又拿出汉语词典来,依照拼音索引,找到了多情这个词。
汉语词典的解释上,引征了一首词:墙里秋千墙外道,墙外行人,墙里佳人笑。笑渐不闻声渐悄,多情却被无情恼。
陆沣放下词典,走到挨着蔡有阳家的那面墙壁旁,侧耳倾听,不闻声音,竟是全然的寂静。他趴在墙上,只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快,一下又慢。
笑渐不闻声渐悄,多情却被无情恼。
他竟然懂了这句词的意思。
再次回到床上,强迫自己入睡,终于有了些睡意时,却已是凌晨两点。
急骤的敲门声响起,陆沣倏然惊醒。先是气怒,想要暴打扰人清梦的混蛋。听到开门声,走到楼梯口,却听到孔令海的声音。
“家里有没有肠胃药?”
“没有,药不对症,也不敢乱吃。大半夜的,谁闹肚子了?”
“蔡有阳吐了三回,胆汁都吐出来了。”
“不得了,我跟你去看看。”
陆沣迅速跑下楼。
“吵到你啦?接着睡,没事啊。”孔令海对陆沣笑笑,然后匆匆离开。陆崇华打伞跟上。
玉玲忧虑地望了一眼屋外,天黑雨大,也不好送医院啊。
陆沣忙问:“妈妈,蔡有阳生病了?”
“听你孔叔叔说,吃坏肚子了。”玉玲说,“上去睡吧,明天还要上学。”
陆沣说:“我想去看他。”说着拿起了伞。
“我跟你一块儿。”玉玲忙道,生怕他一个人冲出去,路上再摔了跤。
母子俩赶到蔡有阳家时,孔令海夫妇正跟陆崇华商量把孩子送医院。
蔡美琪急得跺脚:“刚还只是吐,现在又开始发烧了。”
陆崇华拿起伞,再次往外走:“我把局里的车开过来。”他说,“这孩子不能再淋雨了。”
孔令海追上去:“老陆,麻烦你!”
“甭客气。”陆崇华摆手,大步流星地出了门。
玉玲也说:“都是一家人,不要见外。”
蔡美琪点头:“真的感谢你们,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。”她拿手背抹掉脸上的泪,“我去给阳阳熬粥,他肚子都空了。”
玉玲说:“我给你打下手。”
孔令海四处找酒:“我想办法给他物理降温。”
陆沣只听完他爸爸说去开车,就径自往楼上飞奔,才跑进蔡有阳房间,就闻到一股异味。他却闻若未闻,只把视线投向床上。
蔡有阳拥着被子,脑袋枕在叠在一起的两个枕头上,有气无力地扶着额头的湿毛巾。他脸色煞白,嘴唇干裂开来,没有一丝血色。
陆沣奔过去:“阳阳。”他在床边坐下,摸蔡有阳手心,是滚烫的。他紧紧握住,再也不松开。
蔡有阳仿佛找到了主心骨:“陆沣哥哥。”他抱住陆沣,眼泪哗啦啦流满面庞,“我是不是要**?爸爸妈妈都跑到楼下去讲话,怕我听到。大概我这个病是好不了了。”
陆沣被他的口无遮拦气到要吐血,拧起眉,神色凶狠地说:“有我在这,阎王爷都不敢来叉你,你怕个毛线!”
蔡有阳吓得一哆嗦:“你又不是孙悟空,”他早把西游记的情节背得滚瓜烂熟,“难不成还能下地府,改生死簿啊?”
陆沣说:“要是真有阴曹地府,我就去改。”
蔡有阳被他逗得有了点精神:“真的假的?”他斜睨陆沣,“孙悟空改了生死簿,阎王爷把他告上天庭,玉皇大帝派人去请如来,把孙悟空压在了五指山下。篡改生死簿,后果很严重,你还敢吗?”
陆沣吹牛皮不眨眼:“谁不敢?你忘了,如来佛是咱爷爷。”他帮蔡有阳回忆,“就那天,你掉了俩门牙,咱跟人认亲来着。咱都叫他爷爷了,他不能白占咱便宜啊。总得有点好处。”
蔡有阳狂翻白眼:“就你会认亲。蹬鼻子上眼,不害臊。”
这时,蔡美琪端着粥走进来,发现蔡有阳脸上带笑,在跟陆沣聊天,不由松了口气。“吃点东西。”蔡美琪说,“陆沣饿不饿?我再给你端一碗。”
“我不要。”陆沣说,“快给蔡有阳吃吧,我听说他一直吐,现在肯定饿极了。”
蔡有阳点点头,忙伸出手接过粥。蔡美琪想喂他,他不要,端着碗“呼噜噜”地喝完了。
蔡美琪很有些惊喜,陆沣也放了心。他们都以为蔡有阳这就能吃东西了,谁知高兴了没两秒,蔡有阳的脸色就难看起来。
“我又想吐了。”蔡有阳紧紧捂住了嘴巴。
蔡美琪赶紧下楼拿了一个盆,刚拿到床边,蔡有阳对着盆,张口就吐了出来。除了白的粥,就是黄色的胆汁。
蔡美琪拿了杯热水给蔡有阳漱口,然后又让他喝一点。蔡有阳嘴巴里泛着苦味,不愿意喝水,但拗不过蔡美琪,还是喝了一口。就这一口水,又惹出了**烦。蔡有阳喝进肚里,只过了一小会儿,就又吐了。然而他胃里早就空空如也,吐完喝进去的一点水,就只剩胆汁能吐。他像是要把胃都呕出来了。
陆沣看得心惊肉跳,此时方才明白,蔡有阳为什么会说那么悲观的话。吃什么吐什么,真的很吓人。
陆沣拿起湿毛巾,帮蔡有阳擦他的嘴巴,然后问他:“晚上回家后吃什么了?白天在学校还活蹦乱跳的。”
蔡有阳说:“你先不要问这些有的没的,去我的柜子里,拿一个东西。”
陆沣以为蔡有阳藏着起死回生的神药呢,赶忙遵照他的指示,从他柜子里翻出了一个罐子。
看着熟悉的陶瓷猪,陆沣沉默了。
蔡有阳朝陆沣招手,让他拿着储钱罐坐到自己身边来。“陆沣,”蔡有阳执起陆沣的手,“这是我所有的积蓄,请你帮我养我的爸爸妈妈。你是我最信任的人,我就把他们交给你了。如果他们能赚钱,你就拿着这些钱辅佐他们,如果他们败家了,你就不要把钱给他们,每个月接济他们一下就好了。”
陆沣面色铁青:“……”
蔡美琪悄悄下了楼,逮住孔令海就死掐他的肉:“你是不是又喊阳阳陪你看三国演义了?他现在学习刘备,跟陆沣托‘孤’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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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沣辗转反侧,闹到半夜,依然没能睡着,索性爬起来,打开台灯,拿出笔记本,整页整页地抄书。
《少年维特的烦恼》中有句话:哪个少年不多情,哪个少女不怀春?
陆沣的笔尖在“多情”上画了个圈,出了会儿神,又拿出汉语词典来,依照拼音索引,找到了多情这个词。
汉语词典的解释上,引征了一首词:墙里秋千墙外道,墙外行人,墙里佳人笑。笑渐不闻声渐悄,多情却被无情恼。
陆沣放下词典,走到挨着蔡有阳家的那面墙壁旁,侧耳倾听,不闻声音,竟是全然的寂静。他趴在墙上,只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快,一下又慢。
笑渐不闻声渐悄,多情却被无情恼。
他竟然懂了这句词的意思。
再次回到床上,强迫自己入睡,终于有了些睡意时,却已是凌晨两点。
急骤的敲门声响起,陆沣倏然惊醒。先是气怒,想要暴打扰人清梦的混蛋。听到开门声,走到楼梯口,却听到孔令海的声音。
“家里有没有肠胃药?”
“没有,药不对症,也不敢乱吃。大半夜的,谁闹肚子了?”
“蔡有阳吐了三回,胆汁都吐出来了。”
“不得了,我跟你去看看。”
陆沣迅速跑下楼。
“吵到你啦?接着睡,没事啊。”孔令海对陆沣笑笑,然后匆匆离开。陆崇华打伞跟上。
玉玲忧虑地望了一眼屋外,天黑雨大,也不好送医院啊。
陆沣忙问:“妈妈,蔡有阳生病了?”
“听你孔叔叔说,吃坏肚子了。”玉玲说,“上去睡吧,明天还要上学。”
陆沣说:“我想去看他。”说着拿起了伞。
“我跟你一块儿。”玉玲忙道,生怕他一个人冲出去,路上再摔了跤。
母子俩赶到蔡有阳家时,孔令海夫妇正跟陆崇华商量把孩子送医院。
蔡美琪急得跺脚:“刚还只是吐,现在又开始发烧了。”
陆崇华拿起伞,再次往外走:“我把局里的车开过来。”他说,“这孩子不能再淋雨了。”
孔令海追上去:“老陆,麻烦你!”
“甭客气。”陆崇华摆手,大步流星地出了门。
玉玲也说:“都是一家人,不要见外。”
蔡美琪点头:“真的感谢你们,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。”她拿手背抹掉脸上的泪,“我去给阳阳熬粥,他肚子都空了。”
玉玲说:“我给你打下手。”
孔令海四处找酒:“我想办法给他物理降温。”
陆沣只听完他爸爸说去开车,就径自往楼上飞奔,才跑进蔡有阳房间,就闻到一股异味。他却闻若未闻,只把视线投向床上。
蔡有阳拥着被子,脑袋枕在叠在一起的两个枕头上,有气无力地扶着额头的湿毛巾。他脸色煞白,嘴唇干裂开来,没有一丝血色。
陆沣奔过去:“阳阳。”他在床边坐下,摸蔡有阳手心,是滚烫的。他紧紧握住,再也不松开。
蔡有阳仿佛找到了主心骨:“陆沣哥哥。”他抱住陆沣,眼泪哗啦啦流满面庞,“我是不是要**?爸爸妈妈都跑到楼下去讲话,怕我听到。大概我这个病是好不了了。”
陆沣被他的口无遮拦气到要吐血,拧起眉,神色凶狠地说:“有我在这,阎王爷都不敢来叉你,你怕个毛线!”
蔡有阳吓得一哆嗦:“你又不是孙悟空,”他早把西游记的情节背得滚瓜烂熟,“难不成还能下地府,改生死簿啊?”
陆沣说:“要是真有阴曹地府,我就去改。”
蔡有阳被他逗得有了点精神:“真的假的?”他斜睨陆沣,“孙悟空改了生死簿,阎王爷把他告上天庭,玉皇大帝派人去请如来,把孙悟空压在了五指山下。篡改生死簿,后果很严重,你还敢吗?”
陆沣吹牛皮不眨眼:“谁不敢?你忘了,如来佛是咱爷爷。”他帮蔡有阳回忆,“就那天,你掉了俩门牙,咱跟人认亲来着。咱都叫他爷爷了,他不能白占咱便宜啊。总得有点好处。”
蔡有阳狂翻白眼:“就你会认亲。蹬鼻子上眼,不害臊。”
这时,蔡美琪端着粥走进来,发现蔡有阳脸上带笑,在跟陆沣聊天,不由松了口气。“吃点东西。”蔡美琪说,“陆沣饿不饿?我再给你端一碗。”
“我不要。”陆沣说,“快给蔡有阳吃吧,我听说他一直吐,现在肯定饿极了。”
蔡有阳点点头,忙伸出手接过粥。蔡美琪想喂他,他不要,端着碗“呼噜噜”地喝完了。
蔡美琪很有些惊喜,陆沣也放了心。他们都以为蔡有阳这就能吃东西了,谁知高兴了没两秒,蔡有阳的脸色就难看起来。
“我又想吐了。”蔡有阳紧紧捂住了嘴巴。
蔡美琪赶紧下楼拿了一个盆,刚拿到床边,蔡有阳对着盆,张口就吐了出来。除了白的粥,就是黄色的胆汁。
蔡美琪拿了杯热水给蔡有阳漱口,然后又让他喝一点。蔡有阳嘴巴里泛着苦味,不愿意喝水,但拗不过蔡美琪,还是喝了一口。就这一口水,又惹出了**烦。蔡有阳喝进肚里,只过了一小会儿,就又吐了。然而他胃里早就空空如也,吐完喝进去的一点水,就只剩胆汁能吐。他像是要把胃都呕出来了。
陆沣看得心惊肉跳,此时方才明白,蔡有阳为什么会说那么悲观的话。吃什么吐什么,真的很吓人。
陆沣拿起湿毛巾,帮蔡有阳擦他的嘴巴,然后问他:“晚上回家后吃什么了?白天在学校还活蹦乱跳的。”
蔡有阳说:“你先不要问这些有的没的,去我的柜子里,拿一个东西。”
陆沣以为蔡有阳藏着起死回生的神药呢,赶忙遵照他的指示,从他柜子里翻出了一个罐子。
看着熟悉的陶瓷猪,陆沣沉默了。
蔡有阳朝陆沣招手,让他拿着储钱罐坐到自己身边来。“陆沣,”蔡有阳执起陆沣的手,“这是我所有的积蓄,请你帮我养我的爸爸妈妈。你是我最信任的人,我就把他们交给你了。如果他们能赚钱,你就拿着这些钱辅佐他们,如果他们败家了,你就不要把钱给他们,每个月接济他们一下就好了。”
陆沣面色铁青:“……”
蔡美琪悄悄下了楼,逮住孔令海就死掐他的肉:“你是不是又喊阳阳陪你看三国演义了?他现在学习刘备,跟陆沣托‘孤’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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