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日头大好。隐枫觉得自己有必要和沅倾谈谈外面的谣言了。虽然说谣言根本伤不到他们半分,可到底影响不好。上一次在大殿里本来打算解决这件事,可襄鹤的一句“大师兄”终究还是让他缴械投降。他们都曾经是他的师弟师妹,哪怕这么多年过去,感情也不曾变淡。他怎么舍得恶语伤人?隐枫到达苍云殿的时候,殿仪不见踪影,估计又跑哪儿去调戏小姐姐了。隐枫坐在殿后的亭子里。暖和的日光均匀地洒在他身上。隐枫感叹,一晃眼,竟又是五万年。感受到周围的灵气波动,沅倾知道是自己师父来了。却也不慌不忙,运着灵气又绕全身经脉一圈,最后才悠悠收拢。隐枫也不急,自己执壶,倒了一杯茶。茶叶显然是人界地仙进贡的,还带着人间独有的烟火气息,比起仙界的琼浆玉露更得隐枫欢心。“师父。”“嗯。你应该知道我今天来找你所为何事。”修炼?这种事早八百年前隐枫就不叮嘱了?娶亲?襄鹤师叔虽然一直想撮合自己和鱼浅,可长辈们还不至于强人所难。收徒?如今仙界因为这是闹得沸沸扬扬,人心浮动。估计也只有这件事值得自家师父一虑了。“知道。师父,徒儿想去人界。”沅倾没有说想去凡界做什么,隐枫却是明白的。十万年前的仙魔大战仙界虽然胜了,却也损失惨重,一帮上仙真人用了整整五万年才使仙界恢复元气。为了长远打算,天帝颁下了圣谕,仙界所有未满五万岁的小孩不准私自出去历练。魔界依然隔着万重山对仙界虎视眈眈,人界也时不时传来外出历练的仙人被杀的消息。在这种情况下,他们不能冒险。如今,沅倾仙法虽已有所成,可终究五万年被困在仙界,眼界有限。也的确是时候下凡历练历练了。“我不反对你下凡,但凡事需以安全为先,切莫逞强。有必要的话,在人界收个弟子也是可以的。”短小而精简的对话至此结束。隐枫起身,走出亭子,沅倾在后揖手作别。桌上的茶凉透,沅倾却甚是激动。他纵然偶尔故作老成,可到底还只是个孩子,一个尚未见过什么世面的孩子。想想自己将要去的凡界,又想想鱼浅每次回来对自己所说的一路见闻,沅倾就异常期待下凡的日子。仙界对于下凡也没什么要求,只是沅倾已是上仙之体,为了维护六界的平衡,临下凡前,司命仙君封了他一半的仙力。南天门前彩鹤飞过,想来无论在哪儿,这都算是祥兆。无人相送,也不必。沅倾独自一人,手执一剑,还有一枚状似扳指的虚空,踏进了人仙道。从人仙道进入人界并不是唯一的方法,却是最安全的。人仙道内的灵气能掩盖沅倾身上的仙气,使他能不被留守于人界的魔界之人发现。人界戏折子里戏称“天上一日,地上一年,”然而事实并非如此。沅倾离开仙界是是秋季,到了人界,这里还是金贵飘香。人间的秋天似乎比仙界更为寒冷,如今天刚刚黑,沅倾就感受到了晚风携来的冷意。来之前沅倾就大概了解了一下人界。此时的人界由李氏一族掌管,国号“渝”。只是现在的渝国式微,北边戎狄大肆举兵,南边蛮夷也并不安分。不过这些都与沅倾无关,不过是苦了司命星君要写一出跌宕起伏的戏折子了。沅倾喜欢凡界空气里的烟火气息,大抵是过着什么节日,街道上小儿成群,跑来跑去,总会传来清脆的笑声,道路两旁有小贩叫卖着各种小商品,还有做工极好的灯笼高高挂起,不远处还会传来一阵阵的叫好声。一切都很美好,让人忍不住沉迷其中,难怪鱼浅总会寻理由来人界走一趟。旁边买混沌的男人看着身着锦服的年轻公子,见他茫然地站在街中央,壮着胆子问他:“公子,要不要来一碗馄饨?”沅倾偏头,见叫自己的是个大叔,他手里的漏勺正轻松地从锅里捞起馄饨,他身边是一个妇人,大抵是大叔的妻子,也在忙着招呼客人。“嗯。”倒也不饿,只是不想这么快离开这么热闹的地方。大叔听见沅倾的回答,喜形于色,手脚麻利地又煮了一碗馄饨。妇人上前引着沅倾到了一张桌子前。桌子上了年头,磨损的有些厉害,可桌面上并没有什么油污。沅倾满意的坐下,等着馄饨。殿仪剑不满的晃动了下,表示他也要吃馄饨。说来也是奇怪,不知何时起,不用眼神示意,也不用使用仙术。沅倾就能做到与殿仪心意相通。不过现在人多,殿仪突然出现只怕会引起恐慌,更怕引起有心人的注意,若不慎引来魔族,就更加不妙了。于是沅倾索性在剑内施了个小阵法,虽然简单,但困住头脑不咋地的殿仪还是绰绰有余的。于是他听到了殿仪的不忿:“小子,你居然吃独食。哼。”念念叨叨,不依不挠。沅倾无奈,却也只能一笑置之。很快妇人就端上了馄饨,那馄饨个个大拇指大小,很是喜庆可爱,沅倾一口一个,吃得极快,却也优雅。吃完馄饨,又喝一口汤。汤大概是用老鸭熬的高汤,很是清爽可口。大叔正在与来的客人闲聊,沅倾找妇人又要了一碗汤,这一次喝得极慢,附带听墙角。原来今天是人界的中秋节,据说是人界一个男人的妻子在这一天飞到了月亮上,那男子甚是想念自己的妻子,故而在每一年的这一日纪念她。后来随着时间推移,这也成了许多人家庭团聚的节日。沅倾笑了笑,好看的眸子与天上的月亮相互呼应。月亮上有没有嫦娥他不知道,不过倒是有一个主管人间姻缘的月老。又过了一碗茶的功夫,碗里的汤也已喝尽。再问妇人要了一份带走。沅倾结了账,又向大叔询问了最近的客栈所在,缓缓进了人群。殿仪终于止了无休止的嘟哝。行到街角,沅倾见周围没人,解了阵法,殿仪欢快地跳了出来,直接夺过沅倾手里的馄饨。“人间的食物还真不耐,比仙界的好吃。”这一点沅倾倒是颇为赞同,大抵人界做食物的人更用心吧。殿仪吃完馄饨就自发的进了剑里,沅倾拎着剑,又原路返回。一路过去,看到有人猜灯谜,沅倾也就凑上去看看热闹,有人答对了,也随着众人道一声“好”,自己却是不上去猜的。还有一些胆大的女孩子,在沅倾路过时,娇笑着将手里的手绢和胭脂扔进他的怀里。起初沅倾还不明所以,后来就懂了这是凡界女孩子表达爱意的一种方式。倒是比仙界大胆新颖得多。到了客栈门前时,已近三更天,路上行人渐少,沅倾手里的值钱物件儿倒有点多的拿不下。正好,客栈前有一窝小乞丐,沅倾想了想,还是讲那些手绢胭脂给了他们,让他们去换了钱买点好吃的。这般,应该也不算辜负那些姑娘的一番心意吧。沅倾如是想。客栈里还亮着两盏灯,余了一个小二坐在柜台前打盹,听到推门的声音立马惊醒。见来人身着华贵,气质不凡,连忙迎上去,殷勤地询问。“有没有单独的院子?”“有有有,自然是有的。公子请跟小人来。”小二将沅倾引到一处不大的院子,有点破旧,只是院内的两株月桂在月光下静静绽放,花香阵阵,不甜不腻,甚是喜人。沅倾自知凡界比不得仙界华西境,倒也不敢要求太多,立即付了银子。小二走前道歉说厨房已经歇了火,没有热水。在凡界仙术能不用就不用,沅倾不能沐浴,也不能使净身诀,只能就着小二端来的一盆冷水,简单地洗漱。躺在床上,就着不再鼎沸的人声鸟语,渐渐入眠。一夜好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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