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_20
寺院内来往众人大多是女子,偶有男子,也不过是悠闲地穿行于人潮中,丝毫没有礼佛应有的敬意。所以,沅倾在里面可谓是鹤立鸡群。在寺院里要见到一个男人不容易,见到一个如此俊秀的男子也不容易,见到如此俊秀还如此认真礼佛的人就更不容易了。纵然来往香客皆是诚心向佛之人,可到底不是剃度出家步出红尘的人,所以陡然间见到沅倾,皆是情不自禁地偷偷看他。甚至还有一位大胆的姑娘,准备假装路过擦肩不慎摔倒,打算扑入这位翩翩公子的怀里,不过幸好她身边的人阻止了,不然又是一场笑谈。沅倾却是置周围的眼光于不顾,一门心思地拜倒在普贤菩萨的金身之前,虽然没有什么祈愿,但还是认真地拜了三拜。“师父,师父。”是阳儿。殿仪推开人群,就看见阳儿和昨夜见过的小和尚一起站在殿前的小广场上。“师父,师父,我要问你一个问题。”“师父,你说,珠钗算不算有生命之物?”沅倾还不懂阳儿为何突然问这个问题,阳儿遂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。原先不过是小孩儿之间的争辩,如今倒硬生生的上升到佛理的层次。倒是有趣。可有趣并不代表沅倾知道答案。不过在他看来,那珠钗也不算死物。人界有种说法,“器灵”,即指一些历经了长久年岁的器具,在被人使用的过程中,沾染上了灵气,逐渐有了自己的灵智,有些的甚至能化出肉身。这种原理,同殿仪之类的神剑类似。所以,人界还有句话叫做“万物有灵”。“不过这只是我一家之言,实在算不上对错。”沅倾还是补充了一句,这种东西,向来是众说纷纭,本就没有固定的答案,不过是看自己怎么想了。阳儿明白了浅层含义,无非是说那些珠钗也能是活物,只是更深的东西,诸如所谓的“万物有灵”,她就理解得没那么透彻了。“阳儿,我们先回去吧。”“那小僧先去诵经了。今日多谢施主解惑。”静心不同于阳儿。他自幼受着佛法熏陶,对沅倾所讲理解得要深层一些,这让他原本局限的思维突然一下开阔了,仿佛达到了佛经中所说的“顿悟”。午膳照旧是在厢房内,这次殿仪终于吃到了美食,方砸吧着嘴露出了满足的笑容。之后几天,沅倾三人又在这寺庙中虚度了一番光阴。不过沅倾依着人界的规矩捐献了一笔香油钱,而阳儿在得知长明灯一物的存在时,也为草原上的如其其格点了一盏,祈愿她来世安康无忧。至此,蜀山之行算是告一段落。沅倾盘算着日子,终于决定——回家了。在外游历四十多年,遇过魔族,收过幼徒,交过良友,赏过美景,增了些见识,也懂了些道理,算得上不虚此行。从虚空里拿出辞尘香,这是沅倾下凡时司命仙君交给他的。点燃此香,仙界就能感知到,可以及时打开人仙道,供在凡的仙人回来。不过数息,一阵金光从天而降,打在沅倾的身上。沅倾左手拿着殿仪剑,右手牵着阳儿,提了灵力,在空中消失不见。不过眨眼间,场景置换,浓郁的仙力扑面而来。“上仙可终于回来了。”说话的是司命仙君,当初他送沅倾走,如今又是他来迎沅倾归。“我师父他们如何?”“放心,一切都好。”司命上前,先是从虚空中幻出一杯酒来,道:“此酒名归梦,是我自酿的,专为你们这些归来的人所酿,喝一杯吧。”沅倾依言饮尽。收回杯盏,司命又拿出一粒药丸,道:“服下它。”“做什么的?”“放心放心,这药无毒,只是解了你身上的法术禁制的。”沅倾又服下药,心想,这下应该没事了吧。转身就像离开。“上仙且慢。”又怎么了?有什么事不能一次说完吗?婆婆妈妈一点也不男人?收获到沅倾谴责的眼神,司命顿了一下,心想,去了趟凡间果然不同了,然后就马上说:“上仙可能还忘了什么?”忘了什么,难道还要喝酒吃药?啊,不对。沅倾环顾四周,才发现,好像少了一个人。而且少的还不是别人,正是,他原本仅仅牵在右手上的阳儿。“额,我徒弟呢?”“哦,原来那是上仙的徒弟啊。上仙有所不知,那位小姑娘是第一次来仙界,所以可能有一些考验。”司命说来惯是轻松,可是阳儿一个人去经历些所谓考验,沅倾着实放心不下。也真是奇怪,怎么突然就松开了手,留下了阳儿一人呢。司命也惯会察言观色,如今看着沅倾有懊恼有焦急的脸色,轻轻地点了一句:“上仙,您从这儿说话,她是听得到的”司命所指的是一面镜子,沅倾凑过去看,恰好看到阳儿一脸的不知所措。“阳儿,阳儿,你听得到师父的话吗?”原本就站在自己身边的师父突然消失,整片空间就只剩下了自己一人,阳儿先是茫然,然后又是害怕。生怕师父不要自己了,生怕自己又要失去亲人了。不过很快,天空中传来了师父的声音,空灵剔透,如同泉水叮咚沁入灵魂深处,安抚了自己的不安与恐惧。“师父,师父,你在哪里呀,阳儿还以为你不要我了。呜呜呜。”“阳儿别怕,你先告诉师父,你看到了什么,嗯?”看到了什么?四野茫茫,除了自己好像在没有其他东西。不对,空气中有什么在闪。阳儿凑近了去看,只看到一级一级的台阶,蜿蜒向了天际。“师父,有台阶。好高好长的台阶。”在一边凑热闹的司命听到这个回答也是一愣,台阶?那不就是登仙梯。登仙梯,顾名思义,登上此阶梯,便可飞升成仙。只是登仙梯是人仙道内极为罕见的一种考验。它本身对受测者要求极高,而且登仙梯并不仅仅是爬楼梯那么简单,一路上,罡风、幻镜等均可能出现。“这应该怎么解?”沅倾求助司命仙君。“这,她的考验就是台阶,她需得一步步爬上来。”“得多久?”“不知道。登仙梯有长有短,全随机缘。”“只能一步步爬?”司命点头。“好,我明白了。”沅倾抿唇,浑身散发着冷峻的气场。他虽然没经历过人仙道的考验,可也知道,所谓考验,绝对不会轻松。可他如今,除了看着阳儿自己努力,就什么也做不了。镜子里的阳儿已经开始怕台阶了。每级台阶高矮不一,有些不过寸高,有些却到了阳儿腹部。阳儿怕的颇为费力,到了后来渐渐体力不支,甚至想要放弃。这种念头一但生出,就如同野草一般疯长,阳儿的行动渐渐缓慢。镜子外,沅倾急红了脸,直接又是一嗓子,丝毫不顾忌自己身为上仙的矜持。“阳儿,再坚持一会。”沅倾的呼喊对阳儿来说无疑是有莫大的动力的。对,再坚持一会儿。可倏地一下,场景再度变幻,四周充斥着浓雾,方寸之外就看不清楚。“这是怎么了?”沅倾立即呼叫司命,就在刚刚,突然之间阳儿就凭空消失,镜子里独独留下那条登仙梯。问心,为登仙梯上的一关。闯关者失去与外界的联系,接受登仙梯的三问。这三问皆关乎闯关者本心,,故而此考验被称为问心。只是,被问心者,一着不慎,轻则灵气紊乱仙根受损,重则魂飞魄散神魂俱灭。司命将这些毫不保留地告诉了沅倾,眼见着他神色越来越不好,隐有想要一剑劈开人仙道的感觉,他立马又补充了一句:“其实,这一关真要过也很简单,只要这位小友道心稳固即可。上仙不必过多担心。”司命说得轻巧,沅倾却是放不下心来。这个徒儿,连道家的门都没入,又何来的道心。再者她心思简单,可人仙道那是多少万年的存在啊,用凡间的话说:“只怕是成精了。”可无论外面沅倾多担心,人仙道内阳儿却异常顺利地通过了前两问,一问姓名,二问年龄,简直就像一个和蔼可亲的长辈在拉着你话家常。“你对你师父,是什么感情?”就在阳儿的戒备心快要放下时,第三问陡然袭来,冲着她的心脏捶了两下。“凡间有句话是:一日为师终身为父。师父救我,收我为徒,那他自然就如同我的父亲。你说我对他是和感情?”“哦,是吗?可是,小孩,你真的觉得这种感情不会变质吗?”“什么是变质?再说了,变质了又如何。他是我师父,谁也改变不了,谁又能改变?”浓雾散去,登仙梯再次浮现眼前,所有的声音消失得无声无息,仿佛从来没有那场问心。除了突然出现在阶梯之上的锦囊,上附纸条一张:如有需要,自会解开,无需外力。阳儿捡起它塞进衣袖里,又向着登仙梯顶端攀登。只是这一次,阳儿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,再也没受到什么刁难,轻而易举的通过了,最终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南天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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