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
车子驶进侯府大门,罗氏向前来扶她的顾和说:“张韶白白等了你一个多时辰,这都过了饭时了,么就吩咐厨房赶紧备饭,留他在家里吃吧。”
顾和答应着正吩咐下去,抬眼一看,张韶跟在管家后面正往这边走,看见他时连忙停住行礼,:“顾侯爷,时候不早了,下官先行告退,改日再向顾侯请教。”
顾和平时就好客,何况又是因为他一时忘记,让张韶白白等了这么久,便:“就在家吃顿便饭吧,你想问什么事,咱们吃饭的时候也能说。”
“顾侯美意,原不该辞,”张韶,“只是家母身体不好,家中只有一个老妪看顾,一日三餐甚是不便,下官须得赶回去照应一二。”
顾和听他话里的意思,在家里竟是什么活都得的模样,心下有些感慨,问:“你母亲好些了吗?”
张韶摇摇头,:“家母早年劳累过度伤了腰,多年的顽疾了,虽然一直用药,眼下还是下不了床,大约还再过阵子才行。”
罗氏在边上听着,正想安慰他几句时,顾惜惜摇了摇她的手,轻声提醒:“娘,上次来给你诊脉的刘主事,我听他说过治劳损伤也颇有些经验。”
她这么一说,罗氏立刻想起来了,那刘主事虽然是脉科的,但也擅长针灸推拿,听起来却是对症,忙向张韶说:“你不妨请太医院脉科的刘主事给令堂看看,他擅长脉息、针灸和推拿,感觉应当对症。”
张韶苦笑着说:“下官几个月前就去请过,只是请刘主事的人都已经排到年底了,一时半会儿等不到。”
罗氏知这也是实情,刘主事声名远扬,就连他们这些勋贵人家去请,还早早约好时间才行,更不用提张韶这样排不上号的小官员了,她想了想,:“后天一早刘主事过来给我诊脉,你若是方便的话,到时候就来我家里候着,也许他能抽出时间给令堂看一看,也未可知。”
张韶早听说罗氏也在请刘主事诊治,只是他之前得了顾和的援手还不曾答报,哪里还好再去求他?所以一直忍着不曾提过,如今听罗氏主动说起,真是喜出望外,连忙深深地打了一躬,:“多谢顾侯,多谢夫人!那么后天一早,下官就过来叨扰了!”
顾和扶起他,:“这也不值什么,只不过能不能给令堂诊治,还得看刘主事的时间,我也不敢给你打包票,但到时候替你说两句话还是没问题的。”
张韶连声谢,告辞出来时,一时间觉得脚步都轻快了许多。他家中贫穷,并不舍得雇车轿,便沿着边准备走回家去,刚走了两步,鼻端忽地嗅到一股香气,跟着就见一顶结着珍珠络子的大轿朝他走过来,张韶心知必定是贵人家的女眷,连忙避到最里边,让出了路。
轿子很快从他身边走过,轿中人伸出一只削冰团玉般的手,将缀着珍珠的软缎窗帘轻轻放下,却又低低地唤了声:“张韶。”
张韶不由得一怔,这是谁家的女眷,怎么会认得他?
轿子越走越远,燕双成从帘缝里看看张韶,又看看不远处的镇远侯府,微微一笑。
不消说,张韶是从镇远侯府出来的,在这个节骨眼上去顾家,多半是听说了顾惜惜招赘女婿的消息,赶着去露个脸。
只能尽快促成这桩婚事,魏谦彻底死了心,自然就能手到擒来。
轿子进了西华门,燕双成换上肩舆,向睿思殿走去,老远看见李复带着一群宫女、内侍往西便门走,燕双成扬声叫:“李总管!”
李复连忙迎上来行礼,含笑说:“奴才给公主行礼了。”
燕双成见他身后跟着的人手里捧着巾栉澡豆等物,便问:“李总管拿着这些东西,是去哪儿?”
“魏统领在静思阁住一阵子,奴才先带些人过去收拾收拾。”李复。
静思阁在西便门内,最是幽静的所在,况且又与内宫有一段距离,轻易也不会冲撞了宫眷。燕双成眼睛一亮,再想不到竟有这种事,忙问:“魏统领这会子在那边?”
“没在,”李复,“刚刚出宫,给大长公主赔礼歉去了。”
燕双成皱了眉头,赔礼歉,这又是怎么说?
燕舜坐在坤宁宫中,将方才魏谦的情形向明浮玉说了一遍,只瞒下了罗光世那一段,说完了哈哈一笑,:“没想到退思这么多年了,竟没有一丁点长进,先前朕见他总是偷偷进京来看顾惜惜,还他是个在这上头用心的,没想到竟是块木头!”
明浮玉瞧他一眼,:“他在这上头一向不开窍,不像陛下智计百出的,还能给他支招。”
“这话说的,”燕舜笑着揽住了她,“咱两个青梅竹马,朕到底是什么样,你还能不知?”
明浮玉红着脸靠在他肩头,低声:“陛下也该劝劝魏统领收了心,眼见顾惜惜不肯嫁他,何苦上赶着去求?再这么闹上几回,被人议论倒还罢了,我就怕他一门心思想着这些,耽误了陛下的大事。”
燕舜笑:“你还不知他?他虽然行事经常出人意料,不过还从来没耽误过正事,随他折腾去吧。”
夫妻两个正说着话,忽地外头通传说燕双成来了,明浮玉忙挣脱燕舜坐正了,早看见燕双成摇摇摆摆地走进来,带着几分笑意向燕舜说:“陛下,我这几天想回我的深秀宫住,行不行?”
燕舜看着她,微微一笑,:“好。”
他就知,只留下魏谦,燕双成多半会跟着过来,如此,正好堵死了时骥透过她打探他动向的路子。
这一次,必定能把江家在岸上的老根彻底□□。
又听燕双成:“方才来时,我瞧见工部那个美男子张韶刚从镇远侯府出来,怕是听说顾惜惜招婿,赶着去入赘呢。”
燕舜心知张韶过去顾家,多半是为了海防的事,并非想着什么入赘,只是这事不能明说,便只笑了笑,却听明浮玉问:“张韶是谁?”
“工部营缮所的所正,长得不坏,就是家里穷了些,”燕双成笑,“这样的相貌,又是这样的家境,倒是天造地设的一个赘婿人选,我看呀,顾家的好事不远喽。”
镇远侯府中。
顾惜惜迎出来时,魏谦正大步流星地往里走,看见她时停住步子,:“那些信,我并不曾跟陛下提起。”
顾惜惜没料到他上来头一句便说这个,怔了一下才:“多谢你了,退思。”
魏谦点点头,迈步向厅中走去,口中说:“我奉陛下之命,登门向你赔礼歉。”
方才衙门中有事,顾和赶着去了,罗氏却是被相熟的人家请了去,也不在家,顾惜惜本能地觉得这个时机不太好,但他奉皇命而来,也不好推辞,想了想便软软和和地说:“退思,你在陛下面前替我遮掩,我很感激,哪能你歉?只是这会子我父母不在家,我不便留你,有什么话等改日我父母在家时,我们再说,好不好?”
“不必,”魏谦停住步子,回头看她,“我知他们不在,所以才来的。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他多方安排筹划,就是为了支开她的父母,单独与她见面,怎么可能走?
顾惜惜思忖着他话里的意思,越来越惊讶,难父母亲都是被他支走的?他如今,已经手眼通天到这种程度了吗?
她心神不宁地跟在魏谦身后走进厅中,丫鬟上前奉茶,魏谦向众人扫了一眼,淡淡说:“都退下。”
他久居上位,虽只是轻描淡写一句话,自然有杀伐决断的气势在其中,丫鬟们顿时都害怕起来,怯生生地去看顾惜惜,顾惜惜也只得点点头,:“你们在外面伺候吧。”
下人们很快走了个净,顾惜惜定定神,轻声问:“退思,你说什么?”
魏谦想起燕舜教他的那些话,心里有些踟蹰,却还是着头皮说:“我不是杀罗光世,我只是想知他是不是真心娶你,哪怕你嫁别人,我也得替你问清楚了,那人值不值得你嫁。”
“嫁别人”三个字一出口,一股压不住的戾气便翻腾起来,魏谦禁不住握紧了刀。
嫁别人?他怎么可能让她嫁别人!
他绝不是为了出罗光世的真话,有一刹那,他是真想杀了他。
杀光一切挡在他和她之间的人,守好了她,从此再也不分开。
他很早就知,这种想法正常人大约不会有,可是他输不起。
十年前那场变故,已经夺走了所有他珍视的东西,现在他,只剩下一个她,他绝不能再失去她。
嫁别人?除非他死了,否则,她休想嫁给任何人!
顾惜惜万万没料到会听见这么一番话,她与他周旋了这么久,这是头一次,他平心静气地说起她嫁给别人的可能,一时之间,顾惜惜心中五味杂陈。
原来他,也并不是全然不可理喻。
那夜他埋在她颈窝里,沉沉呼唤的那一声“惜惜”,仿佛重又在耳边响起,顾惜惜心头一颤,怔怔地看着魏谦,嘴动了动,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。
却在此时,忽然见他脸色一变,戾的目光盯着她,一字一顿说:“不,除非我死了,否则,你休想嫁给任何人!”
作者有话说:魏谦:一不小心,又说秃噜嘴了……
魏谦:江山易改,本性难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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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和答应着正吩咐下去,抬眼一看,张韶跟在管家后面正往这边走,看见他时连忙停住行礼,:“顾侯爷,时候不早了,下官先行告退,改日再向顾侯请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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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顾侯美意,原不该辞,”张韶,“只是家母身体不好,家中只有一个老妪看顾,一日三餐甚是不便,下官须得赶回去照应一二。”
顾和听他话里的意思,在家里竟是什么活都得的模样,心下有些感慨,问:“你母亲好些了吗?”
张韶摇摇头,:“家母早年劳累过度伤了腰,多年的顽疾了,虽然一直用药,眼下还是下不了床,大约还再过阵子才行。”
罗氏在边上听着,正想安慰他几句时,顾惜惜摇了摇她的手,轻声提醒:“娘,上次来给你诊脉的刘主事,我听他说过治劳损伤也颇有些经验。”
她这么一说,罗氏立刻想起来了,那刘主事虽然是脉科的,但也擅长针灸推拿,听起来却是对症,忙向张韶说:“你不妨请太医院脉科的刘主事给令堂看看,他擅长脉息、针灸和推拿,感觉应当对症。”
张韶苦笑着说:“下官几个月前就去请过,只是请刘主事的人都已经排到年底了,一时半会儿等不到。”
罗氏知这也是实情,刘主事声名远扬,就连他们这些勋贵人家去请,还早早约好时间才行,更不用提张韶这样排不上号的小官员了,她想了想,:“后天一早刘主事过来给我诊脉,你若是方便的话,到时候就来我家里候着,也许他能抽出时间给令堂看一看,也未可知。”
张韶早听说罗氏也在请刘主事诊治,只是他之前得了顾和的援手还不曾答报,哪里还好再去求他?所以一直忍着不曾提过,如今听罗氏主动说起,真是喜出望外,连忙深深地打了一躬,:“多谢顾侯,多谢夫人!那么后天一早,下官就过来叨扰了!”
顾和扶起他,:“这也不值什么,只不过能不能给令堂诊治,还得看刘主事的时间,我也不敢给你打包票,但到时候替你说两句话还是没问题的。”
张韶连声谢,告辞出来时,一时间觉得脚步都轻快了许多。他家中贫穷,并不舍得雇车轿,便沿着边准备走回家去,刚走了两步,鼻端忽地嗅到一股香气,跟着就见一顶结着珍珠络子的大轿朝他走过来,张韶心知必定是贵人家的女眷,连忙避到最里边,让出了路。
轿子很快从他身边走过,轿中人伸出一只削冰团玉般的手,将缀着珍珠的软缎窗帘轻轻放下,却又低低地唤了声:“张韶。”
张韶不由得一怔,这是谁家的女眷,怎么会认得他?
轿子越走越远,燕双成从帘缝里看看张韶,又看看不远处的镇远侯府,微微一笑。
不消说,张韶是从镇远侯府出来的,在这个节骨眼上去顾家,多半是听说了顾惜惜招赘女婿的消息,赶着去露个脸。
只能尽快促成这桩婚事,魏谦彻底死了心,自然就能手到擒来。
轿子进了西华门,燕双成换上肩舆,向睿思殿走去,老远看见李复带着一群宫女、内侍往西便门走,燕双成扬声叫:“李总管!”
李复连忙迎上来行礼,含笑说:“奴才给公主行礼了。”
燕双成见他身后跟着的人手里捧着巾栉澡豆等物,便问:“李总管拿着这些东西,是去哪儿?”
“魏统领在静思阁住一阵子,奴才先带些人过去收拾收拾。”李复。
静思阁在西便门内,最是幽静的所在,况且又与内宫有一段距离,轻易也不会冲撞了宫眷。燕双成眼睛一亮,再想不到竟有这种事,忙问:“魏统领这会子在那边?”
“没在,”李复,“刚刚出宫,给大长公主赔礼歉去了。”
燕双成皱了眉头,赔礼歉,这又是怎么说?
燕舜坐在坤宁宫中,将方才魏谦的情形向明浮玉说了一遍,只瞒下了罗光世那一段,说完了哈哈一笑,:“没想到退思这么多年了,竟没有一丁点长进,先前朕见他总是偷偷进京来看顾惜惜,还他是个在这上头用心的,没想到竟是块木头!”
明浮玉瞧他一眼,:“他在这上头一向不开窍,不像陛下智计百出的,还能给他支招。”
“这话说的,”燕舜笑着揽住了她,“咱两个青梅竹马,朕到底是什么样,你还能不知?”
明浮玉红着脸靠在他肩头,低声:“陛下也该劝劝魏统领收了心,眼见顾惜惜不肯嫁他,何苦上赶着去求?再这么闹上几回,被人议论倒还罢了,我就怕他一门心思想着这些,耽误了陛下的大事。”
燕舜笑:“你还不知他?他虽然行事经常出人意料,不过还从来没耽误过正事,随他折腾去吧。”
夫妻两个正说着话,忽地外头通传说燕双成来了,明浮玉忙挣脱燕舜坐正了,早看见燕双成摇摇摆摆地走进来,带着几分笑意向燕舜说:“陛下,我这几天想回我的深秀宫住,行不行?”
燕舜看着她,微微一笑,:“好。”
他就知,只留下魏谦,燕双成多半会跟着过来,如此,正好堵死了时骥透过她打探他动向的路子。
这一次,必定能把江家在岸上的老根彻底□□。
又听燕双成:“方才来时,我瞧见工部那个美男子张韶刚从镇远侯府出来,怕是听说顾惜惜招婿,赶着去入赘呢。”
燕舜心知张韶过去顾家,多半是为了海防的事,并非想着什么入赘,只是这事不能明说,便只笑了笑,却听明浮玉问:“张韶是谁?”
“工部营缮所的所正,长得不坏,就是家里穷了些,”燕双成笑,“这样的相貌,又是这样的家境,倒是天造地设的一个赘婿人选,我看呀,顾家的好事不远喽。”
镇远侯府中。
顾惜惜迎出来时,魏谦正大步流星地往里走,看见她时停住步子,:“那些信,我并不曾跟陛下提起。”
顾惜惜没料到他上来头一句便说这个,怔了一下才:“多谢你了,退思。”
魏谦点点头,迈步向厅中走去,口中说:“我奉陛下之命,登门向你赔礼歉。”
方才衙门中有事,顾和赶着去了,罗氏却是被相熟的人家请了去,也不在家,顾惜惜本能地觉得这个时机不太好,但他奉皇命而来,也不好推辞,想了想便软软和和地说:“退思,你在陛下面前替我遮掩,我很感激,哪能你歉?只是这会子我父母不在家,我不便留你,有什么话等改日我父母在家时,我们再说,好不好?”
“不必,”魏谦停住步子,回头看她,“我知他们不在,所以才来的。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他多方安排筹划,就是为了支开她的父母,单独与她见面,怎么可能走?
顾惜惜思忖着他话里的意思,越来越惊讶,难父母亲都是被他支走的?他如今,已经手眼通天到这种程度了吗?
她心神不宁地跟在魏谦身后走进厅中,丫鬟上前奉茶,魏谦向众人扫了一眼,淡淡说:“都退下。”
他久居上位,虽只是轻描淡写一句话,自然有杀伐决断的气势在其中,丫鬟们顿时都害怕起来,怯生生地去看顾惜惜,顾惜惜也只得点点头,:“你们在外面伺候吧。”
下人们很快走了个净,顾惜惜定定神,轻声问:“退思,你说什么?”
魏谦想起燕舜教他的那些话,心里有些踟蹰,却还是着头皮说:“我不是杀罗光世,我只是想知他是不是真心娶你,哪怕你嫁别人,我也得替你问清楚了,那人值不值得你嫁。”
“嫁别人”三个字一出口,一股压不住的戾气便翻腾起来,魏谦禁不住握紧了刀。
嫁别人?他怎么可能让她嫁别人!
他绝不是为了出罗光世的真话,有一刹那,他是真想杀了他。
杀光一切挡在他和她之间的人,守好了她,从此再也不分开。
他很早就知,这种想法正常人大约不会有,可是他输不起。
十年前那场变故,已经夺走了所有他珍视的东西,现在他,只剩下一个她,他绝不能再失去她。
嫁别人?除非他死了,否则,她休想嫁给任何人!
顾惜惜万万没料到会听见这么一番话,她与他周旋了这么久,这是头一次,他平心静气地说起她嫁给别人的可能,一时之间,顾惜惜心中五味杂陈。
原来他,也并不是全然不可理喻。
那夜他埋在她颈窝里,沉沉呼唤的那一声“惜惜”,仿佛重又在耳边响起,顾惜惜心头一颤,怔怔地看着魏谦,嘴动了动,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。
却在此时,忽然见他脸色一变,戾的目光盯着她,一字一顿说:“不,除非我死了,否则,你休想嫁给任何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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