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5 章
后半夜的情况倒转了过来,黛玉沉沉睡去,林新瑶却一直闭不上眼睛。
她的目光从洒在地上柔和的光晕,慢慢移到了黛玉的脸上,只见她已经睡熟,嘴角含笑,像是做了一个美梦,林新瑶好奇又漫无边际的想着:难不成仙草真能吸取月光精华?怎么晒晒月亮就好了?
又见她仿佛觉得有点冷,皱着眉往被子里缩,林新瑶连忙帮她掖了掖被角,轻轻拍了两下。
黛玉就松了眉头,继续酣梦。
林新瑶嘴角挂着自己都没觉察到的笑意,无声的哼着早年学到的摇篮曲。
她小时候在亲戚家住了两年,那户人家不算坏人,对她挺周到的,管吃管喝管住,又比较富裕要脸面,不仅没动她父母的遗产,还偶尔给她几个大红包、零花钱什么的。
只是他们家有点奇怪,一家子父母子女间都没什么感情交流,家庭氛围很冷淡,收养她也更像是完成任务一样,一到上学的年纪,就把她送到了寄宿学校,从此再无往来,成年后她去拜访过几次,对方也只客气冷淡的接待。
林新瑶真正接触到正常的家庭模式,还是在大学之后,她遇到了一位很合得来的室友,对方是个特别阳光开朗的女孩,有一位温厚儒雅的父亲、一位爱笑伶俐的母亲,和一位很可爱的妹妹。
叔叔阿姨对她很友善,常邀她去家里吃饭,她每次过去,总能见到舍友亲密的抱着妹妹。
小家伙才八九岁,正是调皮的时候,舍友就跟在她后面收拾残局、辅导作业……常被折腾的焦头烂额,对她的介绍总是说:我家那小天魔星……
每到那时,她就笑笑不说话,那家伙是个炫妹狂魔,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。
但哪怕毕业工作之后,她还是常忍不住幻想——如果我也有个妹妹会是什么样?我又会如何照顾她?
会偷偷帮她写作业吗?会给她编好看的辫子吗?如果她早恋了怎么办?如果她被人欺负了怎么办?如果她青春叛逆期了怎么办……
为了做好一个姐姐,她好像已经准备很多年了。
她把目光落在黛玉白皙的脸上,脑子里忽然晃出一个想法——如果现在舍友出现在她面前,她也能脱口而出一句:这是我家的妹妹……
这想法一明晰,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诞可笑,可伴着这个幼稚的想法,她眼皮渐渐变重,一只手压在黛玉的被角上,很安心的睡过去了。
—
翌日大早,天才微微亮。
黛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,发现林新瑶早已不知去向,摸了摸被褥,已经凉透了。
兰纹听了动静走进来,愧道:“昨儿我睡熟了,连姑娘们起身都没听见,还让姑娘们自己倒茶吃,今早大姑娘说了才知道,真是该打。”
又去扶黛玉,唤来捧着面盆、毛巾、痰盂……的小丫鬟,殷勤道:“我刚和紫鹃说了,让她多睡会儿,今早让我伺候二姑娘洗漱吃饭,只当给二姑娘您赔罪。”
黛玉倒不是很在意这些,也知若不受她的服侍,只怕她心里更不安,就含笑点头,就要过去洗脸,还嗔了一句:“你和紫鹃倒是关系好。”
才走了几步,脚步一顿,恍若惊醒一般,倏然回头看着她,问道:“你刚唤我什么?”
兰纹脸上笑意融融,比以往更添三分亲近,“二姑娘,今早我们姑娘打发人上下传了,让咱们以后都喊她大姑娘,喊你为二姑娘。”
她见黛玉惶惶然的立在那儿一动不动,便走上前去,轻轻摇了摇她的手臂,柔声唤道:“二姑娘、二姑娘……”
黛玉反手拉住她,急声问道:“姐姐去哪儿了?”她现在脑子一团乱,只想立马见到对方。
兰纹还没说话,就听外面传来一道清悦的声音,“姐姐在这儿。”声音刚落下,门口的帘子就被掀起,进来一位身穿孝服的少女,正是林新瑶。
黛玉也顾不上洗漱了,直直的朝她快步走过去,拉住她的手,眼眶就红了起来,平日里那般灵巧的嘴,此刻却说不出一句话,一大堆字句堵在嗓子眼,最后只吐出一句:“姐姐……”
林新瑶却没给她酝酿情绪的机会,只做平常模样的笑道:“好妹妹,多少快点洗漱,换上素净衣服,再过一刻,就该有客来了,你也是家里主人,好歹同我出去见见,也为我分担些。”
此时此刻,哪怕林新瑶要带她上梁山,黛玉说不定都能一口应下来,何况这种小事,她忙不迭地点头,特别乖的就去换衣洗漱。
见她匆忙的身影,林新瑶眼里闪过笑意。
不是她自吹,要论给人安全感,两辈子都没遇见比她更懂的,要说宠女孩儿,她也有多年理论积累。
而黛玉……是一个可以让人放心宠爱的存在,只要她认可你,就一定会对你推心置腹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情感需求,林新瑶自然也不例外,所以,她想试着从黛玉身上去连接一下已经断开很多年的……亲情锁链。
她也觉得,黛玉可以。
—
沈家一众人来的及早,算是最早的一批人了,解炎在外面迎接,一见他们的车马,就连忙迎了过去,他已经从赵嬷嬷处得知了沈夫人之事,是以态度很是亲切。
沈家三兄弟纷纷下马,上前与他寒暄,又去扶了家眷下车。
解炎又连忙去跟沈夫人见礼,手持的是晚辈礼。
沈夫人这气质和这张脸很唬人,解炎快三十岁的人了,也给弄得惴惴不安,行止越发注意了些,生怕在姨父的丧礼上,给表妹丢脸惹麻烦。
将沈家一众人引入府中,他领着沈家兄弟另去厅室,沈夫人和肖氏、毛氏及几个孩子,则被解炎的妻子钱氏引去招待。
消息传到后院,林新瑶和黛玉方才用完早膳。
林新瑶踌躇起来,一则她没料到沈家来的这么早,二则她没想到对方会带着孩子一起过来,不由看着黛玉,迟疑问道:“是不是该备上表礼?”
好歹也是长了一辈儿,初次见面,总该表示一下……吧?可在丧礼上送表礼,总感觉怪怪的。
黛玉眨了眨眼睛,抿着嘴不说话……从来都是别人给她送表礼的。
——遇到知识盲区了。
两人同时明悟,略有些相似的面容都严肃起来,她们个性里都有好强的一面,各自打定主意要恶补此类知识。
时间不等人,怕再磨蹭下去显得失礼,林新瑶果断道:“先备下!”又打发了人去问赵嬷嬷。
流云等连忙开了库房准备起来,林新瑶和黛玉也急忙漱口、理衣裳……
正收拾好,去找赵嬷嬷的小丫鬟就回来了,她喘气道:“赵嬷嬷也派了人过来,刚巧和我半路撞上,可省了功夫,赵嬷嬷说了,‘姑娘可送些小巧清雅的物件儿,三个哥儿的年纪都已经入学了,备些松墨新书,或是玉佩砚台就好’。”
林新瑶略一思忖,心里就有了主意,“我明白了,你去喝碗茶歇歇吧。”
说罢,又吩咐一番,就带着黛玉去见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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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目光从洒在地上柔和的光晕,慢慢移到了黛玉的脸上,只见她已经睡熟,嘴角含笑,像是做了一个美梦,林新瑶好奇又漫无边际的想着:难不成仙草真能吸取月光精华?怎么晒晒月亮就好了?
又见她仿佛觉得有点冷,皱着眉往被子里缩,林新瑶连忙帮她掖了掖被角,轻轻拍了两下。
黛玉就松了眉头,继续酣梦。
林新瑶嘴角挂着自己都没觉察到的笑意,无声的哼着早年学到的摇篮曲。
她小时候在亲戚家住了两年,那户人家不算坏人,对她挺周到的,管吃管喝管住,又比较富裕要脸面,不仅没动她父母的遗产,还偶尔给她几个大红包、零花钱什么的。
只是他们家有点奇怪,一家子父母子女间都没什么感情交流,家庭氛围很冷淡,收养她也更像是完成任务一样,一到上学的年纪,就把她送到了寄宿学校,从此再无往来,成年后她去拜访过几次,对方也只客气冷淡的接待。
林新瑶真正接触到正常的家庭模式,还是在大学之后,她遇到了一位很合得来的室友,对方是个特别阳光开朗的女孩,有一位温厚儒雅的父亲、一位爱笑伶俐的母亲,和一位很可爱的妹妹。
叔叔阿姨对她很友善,常邀她去家里吃饭,她每次过去,总能见到舍友亲密的抱着妹妹。
小家伙才八九岁,正是调皮的时候,舍友就跟在她后面收拾残局、辅导作业……常被折腾的焦头烂额,对她的介绍总是说:我家那小天魔星……
每到那时,她就笑笑不说话,那家伙是个炫妹狂魔,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。
但哪怕毕业工作之后,她还是常忍不住幻想——如果我也有个妹妹会是什么样?我又会如何照顾她?
会偷偷帮她写作业吗?会给她编好看的辫子吗?如果她早恋了怎么办?如果她被人欺负了怎么办?如果她青春叛逆期了怎么办……
为了做好一个姐姐,她好像已经准备很多年了。
她把目光落在黛玉白皙的脸上,脑子里忽然晃出一个想法——如果现在舍友出现在她面前,她也能脱口而出一句:这是我家的妹妹……
这想法一明晰,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诞可笑,可伴着这个幼稚的想法,她眼皮渐渐变重,一只手压在黛玉的被角上,很安心的睡过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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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大早,天才微微亮。
黛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,发现林新瑶早已不知去向,摸了摸被褥,已经凉透了。
兰纹听了动静走进来,愧道:“昨儿我睡熟了,连姑娘们起身都没听见,还让姑娘们自己倒茶吃,今早大姑娘说了才知道,真是该打。”
又去扶黛玉,唤来捧着面盆、毛巾、痰盂……的小丫鬟,殷勤道:“我刚和紫鹃说了,让她多睡会儿,今早让我伺候二姑娘洗漱吃饭,只当给二姑娘您赔罪。”
黛玉倒不是很在意这些,也知若不受她的服侍,只怕她心里更不安,就含笑点头,就要过去洗脸,还嗔了一句:“你和紫鹃倒是关系好。”
才走了几步,脚步一顿,恍若惊醒一般,倏然回头看着她,问道:“你刚唤我什么?”
兰纹脸上笑意融融,比以往更添三分亲近,“二姑娘,今早我们姑娘打发人上下传了,让咱们以后都喊她大姑娘,喊你为二姑娘。”
她见黛玉惶惶然的立在那儿一动不动,便走上前去,轻轻摇了摇她的手臂,柔声唤道:“二姑娘、二姑娘……”
黛玉反手拉住她,急声问道:“姐姐去哪儿了?”她现在脑子一团乱,只想立马见到对方。
兰纹还没说话,就听外面传来一道清悦的声音,“姐姐在这儿。”声音刚落下,门口的帘子就被掀起,进来一位身穿孝服的少女,正是林新瑶。
黛玉也顾不上洗漱了,直直的朝她快步走过去,拉住她的手,眼眶就红了起来,平日里那般灵巧的嘴,此刻却说不出一句话,一大堆字句堵在嗓子眼,最后只吐出一句:“姐姐……”
林新瑶却没给她酝酿情绪的机会,只做平常模样的笑道:“好妹妹,多少快点洗漱,换上素净衣服,再过一刻,就该有客来了,你也是家里主人,好歹同我出去见见,也为我分担些。”
此时此刻,哪怕林新瑶要带她上梁山,黛玉说不定都能一口应下来,何况这种小事,她忙不迭地点头,特别乖的就去换衣洗漱。
见她匆忙的身影,林新瑶眼里闪过笑意。
不是她自吹,要论给人安全感,两辈子都没遇见比她更懂的,要说宠女孩儿,她也有多年理论积累。
而黛玉……是一个可以让人放心宠爱的存在,只要她认可你,就一定会对你推心置腹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情感需求,林新瑶自然也不例外,所以,她想试着从黛玉身上去连接一下已经断开很多年的……亲情锁链。
她也觉得,黛玉可以。
—
沈家一众人来的及早,算是最早的一批人了,解炎在外面迎接,一见他们的车马,就连忙迎了过去,他已经从赵嬷嬷处得知了沈夫人之事,是以态度很是亲切。
沈家三兄弟纷纷下马,上前与他寒暄,又去扶了家眷下车。
解炎又连忙去跟沈夫人见礼,手持的是晚辈礼。
沈夫人这气质和这张脸很唬人,解炎快三十岁的人了,也给弄得惴惴不安,行止越发注意了些,生怕在姨父的丧礼上,给表妹丢脸惹麻烦。
将沈家一众人引入府中,他领着沈家兄弟另去厅室,沈夫人和肖氏、毛氏及几个孩子,则被解炎的妻子钱氏引去招待。
消息传到后院,林新瑶和黛玉方才用完早膳。
林新瑶踌躇起来,一则她没料到沈家来的这么早,二则她没想到对方会带着孩子一起过来,不由看着黛玉,迟疑问道:“是不是该备上表礼?”
好歹也是长了一辈儿,初次见面,总该表示一下……吧?可在丧礼上送表礼,总感觉怪怪的。
黛玉眨了眨眼睛,抿着嘴不说话……从来都是别人给她送表礼的。
——遇到知识盲区了。
两人同时明悟,略有些相似的面容都严肃起来,她们个性里都有好强的一面,各自打定主意要恶补此类知识。
时间不等人,怕再磨蹭下去显得失礼,林新瑶果断道:“先备下!”又打发了人去问赵嬷嬷。
流云等连忙开了库房准备起来,林新瑶和黛玉也急忙漱口、理衣裳……
正收拾好,去找赵嬷嬷的小丫鬟就回来了,她喘气道:“赵嬷嬷也派了人过来,刚巧和我半路撞上,可省了功夫,赵嬷嬷说了,‘姑娘可送些小巧清雅的物件儿,三个哥儿的年纪都已经入学了,备些松墨新书,或是玉佩砚台就好’。”
林新瑶略一思忖,心里就有了主意,“我明白了,你去喝碗茶歇歇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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