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6、高中篇
商远瞪大眼睛,激动道:“你什么意思?”
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商谨。
商谨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,轻松道:“开玩笑的,你不会当真了吧。”
商远暗暗松了口气,他对裴嘉没什么别的想法就好,不管他是不是承认裴嘉是他妹妹,但是在外人眼里,她就是的。
商远的表情还紧紧绷着,他说:“最好是没有。”
“嗯,”商谨漫不经心地笑,“这话你最好对自己说。”
商远脑袋一时没转过弯来:“什么意思?”
商谨却不再理他,转身出去了。
商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后知后觉反应过来,商谨的意思是在说他对裴嘉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?
怎么可能?
商谨脑子里面到底实在想些什么?
他是真的想不通,总觉得事情发展有些奇怪,但到底奇怪在哪儿他又说不上来,只能说商谨的心思难猜。
裴嘉这一觉睡到下午才醒,她睁开眼,身上的疼痛感减轻了许多,至少可以自己下地了,她慢腾腾起身坐起来,弓起身子去摸桌子上的消炎药。
腿上的伤口可怖,裴嘉折腾了半天才将药上好。
膝盖不能正常弯直,只能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变,裴嘉干脆又躺回床上,不乱动好得快。
她捞起床边的手机,看到班级群积累了很多新消息。
在请假表上,她发现不止自己今天没去学校,还有叶一思那一行人。
裴嘉往上翻群消息,才逐渐了解到事情真相,叶一思在早上上学的时候被几个小混混拖进巷子里打进了医院。
路口的监控刚好坏了,是哪几个人做的也查不出来,她家里人都要气炸了,差点找上学校的麻烦。
裴嘉觉得这个事情发生得很巧,怎么自己前脚被欺负,第二天叶一思身上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。
她的眼前不知道为什么浮现了商谨的身影。
她摇摇头将脑海里的疑虑甩开,让自己不要多想,叶一思这个事情,只能说是,天道好轮回吧。
傍晚的时候,裴嘉的房门被敲响了。
她从床上挣扎着起身,“进来。”
翘起腿还没下床,外面的人进来了,商谨见她要下床,大步过来把她按回去,“你别乱动,好好躺着。”
“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就行。”
商谨边说着,边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放到床头柜上。
裴嘉一愣:“这是什么啊?”
“给你买的吃的。”
商谨将口袋里的还热乎的饭菜拿出来,又将筷子掰开递给她。
裴嘉抿了抿略有些苍白的唇,轻声道:“谢谢你。”
商谨挑眉看向她:“一家人谢什么?”
裴嘉反应了两秒,一家人,不把她当妹妹,当什么呢。
她没想太多,饭菜的香味飘入鼻腔,她一天没吃饭了,肚子叫了两声。
她有些尴尬地看了商谨一眼,商谨面不改色道:“快吃吧。”
裴嘉点了点头,她吃饭一向斯文秀气,就算是饿极了,还是细嚼慢咽,商谨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,起身去把阳台上的窗帘拉开了。
阳光透进来,卧室里明媚起来。
商谨对她说:“我下楼一趟。”
裴嘉点点头。
裴嘉慢腾腾地差不多吃了半个小时才将饭菜全部吃完,百无聊赖地又玩了会儿手机,商谨回来了。
商谨问她:“好点没。”
裴嘉摇摇头:“不动的话没什么感觉了。”
商谨:“那就不要乱动,小心腿上留疤。”
裴嘉听话地轻轻点头,眸光亮亮的看着她。
商谨被她这样盯着,忽然像是被灼伤一般移开眼,沉默了一会儿他扭头过来,坐到她的床边,裴嘉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位置。
为了方便给膝盖上擦药,她换上了衣柜里崭新没穿过的一条睡裙。
因为身上老是有淤青,她尽量避免穿这些会露肉的衣服,久违地穿上裙子,她本就有些不习惯,商谨又直勾勾地盯着她,裴嘉觉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。
她的肤色很白,但是入目可见的,都是青青紫紫的淤痕。
商谨看得有些发抖,难以想象裴嘉到底经历了怎样痛苦的折磨,偏偏裴嘉的表情很平静,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,双眼澄澈,在他看向她的时候,她还会局促地眨眼。
商谨的眸色发沉,他心脏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,让他喘不过气来。
裴嘉看他的表情不对,踌躇了一下,试探着开口:“你怎么了呀?”
他不说话,裴嘉感到疑惑,正要朝他这边凑近,商谨忽然有了动作,他弓身伸手揽住裴嘉的肩膀将她紧紧扣在怀中。
裴嘉的心跳快了一分,她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,鼻尖能轻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味,手臂垂在身侧,被动地被他按在怀中。
商谨紧紧搂着她,身体微微颤抖,双眼通红,灭顶的心疼让他觉得喘气都有些困难。
裴嘉眨了下眼睛,缓缓抬起手搂住了他的腰,手上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,软着嗓子道:“你怎么了呀?”
商谨紧抿着唇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“你是心情不好吗?”
他的怀抱有些冷,裴嘉似乎能感受到在他胸腔中剧烈跳动的心脏。
她不知道商谨忽如其来的情绪从何而来,但她知道,他现在不高兴。
裴嘉笨拙地安慰着:“你要开心啊,你这么好……”
商谨听得心里更加难受,她好像从来都看不到别人的坏,她只会往好的那方面想。
她不记得她刚来商家的时候他的多番针对和冷嘲热讽,只记得他最近对她很好,还给她买饭吃,饭特别好吃,她全都吃完了。
商谨沙哑着开口:“裴嘉……”
裴嘉:“嗯?”
商谨却不出声了,他松了松手,转而抬起右手去顺她的发丝,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发顶,蜻蜓点水一般,裴嘉并没有发现。
“你是不是很讨厌我?”他艰涩开口。
裴嘉眉眼微弯:“不讨厌,你特别好。”
“我之前……”
“你现在对我好了啊。”
商谨喉口发堵,他松开她,扶住她的肩膀,静静看着她。
裴嘉被他看得怪不自在,她问:“你以后也会对我这样好吗?”
商谨说:“会的。”
裴嘉笑开:“那就好。”
商谨偏头起身,转移话题道:“药在哪儿,我给你上药。”
裴嘉正要给他指位置,商谨已经在她指位置之前先看到了,他拿着碘伏过来,用棉签沾上药,给她膝盖上轻轻擦拭着,他问:“疼不疼?”
裴嘉摇头:“不疼。”
商谨看着眼前可怖的伤口,“你可以说实话,在我面前,不用藏着掖着。”
裴嘉一顿,改口道:“只有一点疼了,不动的话没什么感觉的。”
商谨将棉签丢在垃圾桶:“有哪里不舒服记得跟我说。”
“你多请几天假,膝盖上的伤好得没那么快的,在家里多休息几天。”
商谨嘱咐道。
“你把你们班主任电话告诉我。”
裴嘉慢半拍地拿出手机递给商谨,“密码是1234。”
商谨将电话存下后,就走到阳台处给她班主任去打电话请假。
班主任疑惑道:“请问您是?”
商谨道:“我是裴嘉的家长。”
班主任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,虽然觉得裴嘉的家长的声音过分年轻了,但他也没多问什么,只道:“她今天没来学校,是有什么事吗?”
商谨淡淡道:“她身体有点不舒服,需要请几天假。”
班主任很快的就答应下来,裴嘉平常乖巧懂事,她也不觉得会编造什么理由来请假逃课。
他挂断电话后,回头发现裴嘉正眼巴巴看着他,她道:“半个月,这么久啊。”
“多养几天。”
裴嘉看着自己的腿:“我觉得应该要不了多久就好了啊。”
“等好了带你出去散散心,不急着回学校。”
裴嘉还要再挣扎:“我会掉课的,我怕赶不上进度。”
“我教你。”
裴嘉不说话了,这话商远说出来她会相信,但是商谨,她着实是有点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,听商母说过,商谨不学无术,初中就开始逃课聚众斗殴,看上去怎么也不像学习很好的样子。
思索了两秒,她决定暂时相信商谨。
不知道是什么原因,她对商谨就是有一种莫名的信任。
在家里的这几天,裴嘉过得很无聊,她被商谨严令禁止出门,于是她只能窝在房间里养伤。
商谨以前十天半个月不回一次家的人,这几天天天都回来看她,像是成了他的日常任务一样。
裴嘉受宠若惊的同时也感到很奇怪,她问他:“你不忙吗?”
商谨说:“忙。”
裴嘉知道他快要毕业了,肯定有一堆的事情。
她说:“那你忙你的啊,不用每天回来。”
“你一个人在家里我不放心。”
商母和小姐妹外出去旅游了,估计没个个把月回不来,本来家里是有保姆阿姨的,但是几个孩子都在上学,平常不着家,商母就给她放假了,让她定期来收拾一下卫生就行。
裴嘉一顿:“商远哥会经常回来的。”
商谨的神情看上去没什么变化,眼神却沉了下来,他笑容很淡:“你是不是挺想和他单独相处的。”
“没有。”裴嘉摇头。
她其实不太理解,为什么每次只要她提到商远,商谨总会不高兴。
商谨定定地看着她:“以后在我面前,不要说商远。”
是命令的语气,裴嘉垂眸,下意识就答应了下来:“我以后会注意的。”
又过了几天,裴嘉已经能下地了,身上的淤青几乎也都散了,裴嘉好久没这么轻松过。
裴嘉跟商谨打着商量:“我想出去走走。”
商谨不太相信地看了她一眼:“你确定你走几步不会走不动?”
裴嘉其实也不太敢确定,她能下地走,但是膝盖不能弯曲,不然伤口又会崩裂开。
她正要打消念头,商谨说:“我背你。”
裴嘉眼睛一亮,轻车熟路地就爬上他的背,“谢谢。”
商谨轻笑了声,托住她的臀部往上颠了颠,带着她走出房间。
裴嘉抱着他的脖颈,凑到他耳边说:“我好喜欢你背我哦。”
商谨问:“为什么?”
裴嘉诚实道:“因为在你背上不会担心掉下来。”
“真的?”商谨作势要放手。
裴嘉吓了一大跳,连忙紧紧攀住他,整个人贴上他的后背:“你不许把我丢下来,我害怕。”
“逗你的。”商谨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商谨带着她在外面晃了一圈,要回来的时候,裴嘉自告奋勇地要下来走两步。
商谨道:“行,你下来试试。”
他半蹲下身将她放下来,待她安稳下地后,他扶住她的胳膊,裴嘉顺势拽住他的袖子,试探着迈出受了伤的那条腿,下一秒身体就软了下去。
商谨及时将她拽了起来揽在怀里。
裴嘉丧气道:“几天没走路了,还有点不习惯。”
“我扶着你,你慢慢来。”商谨耐心道。
裴嘉在他的指导下,走了几步就适应有腿伤怎么走路了,除了姿势别扭了点,容易累一点,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问题了。
商谨也没着急,就扶着她一路回了家。
到家后裴嘉才发觉自己好像又浪费了商谨不少的时间。
她不好意思地揪了揪衣角:“又麻烦你了。”
商谨这次没向往常一样客套,而是说:“那你打算怎么补偿我?”
裴嘉一时有些摸不准他的套路,她苦恼道:“请你吃饭?”
“这就完了?”商谨故意道。
“那你要我怎么办嘛?”裴嘉的语气中不自觉地就带上了几分撒娇的味道。
商谨察觉到了,他道:“双休陪我写论文。”
裴嘉没有多加思索,点头道:“好。”
商谨摸了摸她柔顺的头发,又捏了捏她的耳垂:“你怎么这么听我话啊?我说什么就是什么。”
裴嘉脸上有些热:“因为你对我好。”
少女的内心空荡又简单,只要有人对她好,她恨不得将全部都付出。
商谨笑了笑,没说话。
又过了几天,裴嘉已经好得差不多了,基本上已经能行动自如。
马上就要去学校了,她在家里疯狂自学准备把掉的几节课补回来。
下午的时候商谨准时回来了,裴嘉已经摸清了,提前给他把房门打开了,自己坐在小桌子面前写作业。
商谨脚步轻轻地进来,站在她身后看了几秒,裴嘉学得入迷,根本没有注意到商谨已经回来了。
商谨冷不丁开口:“这题算错了。”
裴嘉吓了一大跳,顺了口气才反应过来是商谨。
她放下心来,苦恼道:“我这题算了半天了。”
商谨微微俯身,从她手里拿过笔,在他的草稿纸上写下一道公式:“你按我的方法算,这样简单一点。”
裴嘉点了点头,商谨搬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,静静地看着她。
裴嘉这几天休息精神状况好了很多,身上差不多也养好了,她侧脸白净,有些苦恼地盯着眼前各式各样的符号,不自觉地就要去咬手上的笔,被商谨及时抵住了下巴不让她咬。
“不卫生。”
裴嘉有些羞窘地点了点头。
算了一会儿,她终于算出了一个答案,她激动地道:“我算出来了。”
商谨问:“多少?”
裴嘉道:“。”
她期待地看着商谨。
商谨挑眉:“算得还行,有零有整的,可惜正确答案是74。”
裴嘉的眸光又黯淡了下去:“怎么这么难啊。”
商谨顿了顿,安慰道:“辛苦了,全是整数,你算出个小数点来,也是不容易。”
这话还不如不说,裴嘉更难受了。
商谨见她这样,叹了口气,拿过笔在纸上唰唰两下就将具体的过程写了下来。
裴嘉盯着仔细看了几分钟,终于将正确的答案算了出来,她感动得都要哭了。
“我真的讨厌死数学了。”
“不会的可以来问我,我说教你可不是说说而已。”
裴嘉有点被他唬住了,她一直觉得商谨都是那种不爱学习的学生,这样看来外界的传言好像也不太可信。
她双眼亮晶晶地看向他,崇拜道:“你真的好厉害哦。”
商谨一时失语,裴嘉这样的眼神,任谁也招架不住。
他捏住她的脸颊将她的脸转到一边去:“别拍马屁。”
裴嘉无辜道:“我没有啊,我是认真的。”
“……”商谨心里不是滋味,“知道了。”
裴嘉上学的那天是商谨开车送她去的。
到校门口的时候,裴嘉朝他挥了挥手:“再见。”
商谨径直往学校内进去,他连头都没回:“再什么见?”
裴嘉卡了壳,她跟在他身后问道:“你要跟我一起进去吗?”
“嗯,顺便跟你班主任聊聊。”
裴嘉心里一慌:“聊什么啊?”
商谨没说话,裴嘉自身后抓住他的衣角。
“聊你被人欺负的事情。”商谨语气沉了下来。
裴嘉急了:“你不要说。”
商谨脚步一停,伸手拽住她的胳膊就往旁边的树荫下拉过去。
烈日炎炎下,裴嘉的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。
她堪堪到他的胸口,她费力地抬头看着他,商谨的下颌线凌厉,背着光的表情淡漠。
他的长相本就偏冷,不笑的时候很容易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。
他一直不说话,裴嘉慢慢低下头来盯着自己的脚尖。
她差点忘了,商谨脾气本来就古怪,不能因为他这几天对她的好,就得寸进尺,她应该理智一点。
商谨问:“你身上的伤哪里来的。”
“我指的不是上次,”商谨慢慢道,“我指的是,上上次,上上上次,过去的很多次,是谁欺负你的。”
他的语气很认真,没有凶她,也没有冷嘲热讽。
裴嘉扯着自己的衣服,低声道:“没事的。”
商谨被她气笑了,他冷笑道:“什么叫没事?被打成这样你给我说没事?”
“你他妈是当我不存在吗?”
裴嘉被商谨忽如其来的大声吓得后退了一步,她语无伦次道:“我、我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“那你什么意思?”
裴嘉闭上眼睛,快速道:“这个事情它解决不了的。”
商谨被她这态度气得不轻,但又不能拿她怎么办,他强忍住脾气:“你先给我说清楚。”
裴嘉怕他更气,只好将事情的原委说清楚,告诉他欺负她的人家里的权利很大,根本没办法,现在去找老师,老师的第一反应肯定不是处罚叶一思,而是封她的口。
叶一思的家里人给学校捐了图书馆和几栋教学楼,谁都不想惹她。
商谨的表情越来越难看,他们确实没有办法,商家现在在走下坡路,自身难保的情况下,怎么能去惹这种事呢。
他现在,只是一个在校的大学生,更加没有办法。
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忽然笼罩住了他。
裴嘉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,她说:“我不会有事的,再熬半年,我就毕业了。”
商谨嗓子有些发堵,他忽然屈身将她紧紧带进怀里,裴嘉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,反手抱住他。
商谨的手逐渐收紧,仿佛是要将她揉在骨血里,他艰涩开口:“我不会让人再欺负你的。”
裴嘉只当他是在安慰她,笑着说了声好。
接下来的一路,商谨牵着她的手到了教室。
在门口的时候裴嘉挣脱开他的手,商谨没说什么,送她到教室门口就离开了。
他一路下楼,在教学楼入口处有一个荣誉展板。
在最显眼的那一栏,数学竞赛一等奖,商谨看到了裴嘉口中的那个名字,叶一思。
旁边印着她的照片。
商谨看着照片上熟悉的面容,双手紧握成拳,恨不得将她从照片里抠出来千刀万剐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锐利的小刀,面无表情地将叶一思那一栏划得面目全非,一切做完之后,他朝着监控的方向轻蔑地露出一抹笑,然后转身出了校门。
裴嘉时隔半月回到教室,竟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。
叶一思早她几天已经回来了,现在坐在第一排,遥遥地充满恨意地看着她。
裴嘉垂下眼,她现在对裴嘉,是一种本能的惧怕。
她怯懦又胆小,经受过一次伤害之后,便不敢再抬起头来,对什么事情都唯唯诺诺不敢上前一步。
裴嘉承认自己很失败,她甚至不敢反抗。
第四节课下课后,其他人都冲下楼去吃饭了,叶一思找上了裴嘉。
叶一思问她:“你是不是找人报复我?”
裴嘉摇头:“没有。”
叶一思看了她一眼,没怀疑什么,她只是问问,毕竟谁都知道,裴嘉不可能认识校外的混混,她也没这个胆子去接触。
但是不是她做的,却不妨碍叶一思将恨意转移到她身上。
叶一思凑到她面前,威胁道:“我再警告你一遍,不许将我们之间的事情说出去,不然以后没你好日子过。”
裴嘉低声下气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说完之后,叶一思放心下来,抓住他的胳膊就将她从座位上带了起来,裴嘉知道自己等会儿会迎来什么,她踉跄着被她带着走了几步。
门外忽然有女生闯进来。
“叶一思!”
叶一思立马松开她的手腕,若无其事道:“怎么了?”
“底下光荣榜,你名字和照片被刀划了,旁边还用刀写了字。”
叶一思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,她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:“什么字?”
女生似乎觉得这几个字很难说出口,挣扎了一会儿才低声道:“母狗。”
此时正是午饭的时间,想来很多人路过的时候都已经看到了。
屈辱感从脚底板顺着脊骨直冲向大脑,叶一思想也不想就推开裴嘉往楼下冲了过去想去把荣誉榜给毁了。
她不知道,她也这样毫无罪恶感地骂过裴嘉。
裴嘉慢慢地坐回了椅子上,没想到就这么逃过了一截,她心里松了一口气,心里不禁在想是谁敢惹学校的亲女儿叶一思。
叶一思直接将这事闹大到了校长那儿,校长没办法,得哄着这尊大佛,又去监控室查了监控。
下午开班会的时候,全校的班主任在ppt上都放出了商谨的照片。
裴嘉目瞪口呆地看着商谨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。
班主任问他们中间有没有人认识,本来也就是走个过场,见底下没有人回应,就不了了之了,校外的人,根本管不着。
接下来的自习裴嘉都心烦意乱,根本学不下去,隐约听到旁边有女生讨论监控器拍下的商谨好帅,她捂住耳朵。
下了晚自习之后,裴嘉脚步匆匆地出了校门。
没想到在马路对面,她又看到了熟悉的人影,商谨身高腿长,一身黑衣挺拔地站在一群高中生中间,面容出众格外显眼。
裴嘉的心跳得很快,等到绿灯过后,她急忙冲过去将商谨拉到暗处:“你过来干嘛啊?”
商谨缓缓道:“来接你。”
他边说着,手直接将她的袖子揭起来,见到白皙的手臂上没有出现新的伤痕之后,他的表情松动了几分。
裴嘉一愣,眼眶有些酸,她说:“没人欺负我。”
“你最近,不要来我学校。”
“因为监控?”商谨早就猜到了,他就是故意挑衅。
裴嘉点点头,她慌张道:“要是、要是被学生看到你把你举报了,你被抓进警察局怎么办?”
商谨没忍住轻笑出声,他道:“别想太多,不会有事的。”
“要是真得把我抓进去,我就先在外面把叶一思杀了解恨。”他轻飘飘地道。
他的语气半真半假的,裴嘉低眸道:“你别这样。”
“你不信?”商谨眼底透着令她捉摸不透的狂。
裴嘉连忙打断这个话头:“我们回家,我怕你真被看到了。”
商谨停顿了一下,情绪平稳下来:“好。”
“以后我每天都来接你。”
“要是哪天检查出来你身上有伤,”商谨笑了笑,“我死也不会放过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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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商谨。
商谨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,轻松道:“开玩笑的,你不会当真了吧。”
商远暗暗松了口气,他对裴嘉没什么别的想法就好,不管他是不是承认裴嘉是他妹妹,但是在外人眼里,她就是的。
商远的表情还紧紧绷着,他说:“最好是没有。”
“嗯,”商谨漫不经心地笑,“这话你最好对自己说。”
商远脑袋一时没转过弯来:“什么意思?”
商谨却不再理他,转身出去了。
商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后知后觉反应过来,商谨的意思是在说他对裴嘉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?
怎么可能?
商谨脑子里面到底实在想些什么?
他是真的想不通,总觉得事情发展有些奇怪,但到底奇怪在哪儿他又说不上来,只能说商谨的心思难猜。
裴嘉这一觉睡到下午才醒,她睁开眼,身上的疼痛感减轻了许多,至少可以自己下地了,她慢腾腾起身坐起来,弓起身子去摸桌子上的消炎药。
腿上的伤口可怖,裴嘉折腾了半天才将药上好。
膝盖不能正常弯直,只能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变,裴嘉干脆又躺回床上,不乱动好得快。
她捞起床边的手机,看到班级群积累了很多新消息。
在请假表上,她发现不止自己今天没去学校,还有叶一思那一行人。
裴嘉往上翻群消息,才逐渐了解到事情真相,叶一思在早上上学的时候被几个小混混拖进巷子里打进了医院。
路口的监控刚好坏了,是哪几个人做的也查不出来,她家里人都要气炸了,差点找上学校的麻烦。
裴嘉觉得这个事情发生得很巧,怎么自己前脚被欺负,第二天叶一思身上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。
她的眼前不知道为什么浮现了商谨的身影。
她摇摇头将脑海里的疑虑甩开,让自己不要多想,叶一思这个事情,只能说是,天道好轮回吧。
傍晚的时候,裴嘉的房门被敲响了。
她从床上挣扎着起身,“进来。”
翘起腿还没下床,外面的人进来了,商谨见她要下床,大步过来把她按回去,“你别乱动,好好躺着。”
“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就行。”
商谨边说着,边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放到床头柜上。
裴嘉一愣:“这是什么啊?”
“给你买的吃的。”
商谨将口袋里的还热乎的饭菜拿出来,又将筷子掰开递给她。
裴嘉抿了抿略有些苍白的唇,轻声道:“谢谢你。”
商谨挑眉看向她:“一家人谢什么?”
裴嘉反应了两秒,一家人,不把她当妹妹,当什么呢。
她没想太多,饭菜的香味飘入鼻腔,她一天没吃饭了,肚子叫了两声。
她有些尴尬地看了商谨一眼,商谨面不改色道:“快吃吧。”
裴嘉点了点头,她吃饭一向斯文秀气,就算是饿极了,还是细嚼慢咽,商谨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,起身去把阳台上的窗帘拉开了。
阳光透进来,卧室里明媚起来。
商谨对她说:“我下楼一趟。”
裴嘉点点头。
裴嘉慢腾腾地差不多吃了半个小时才将饭菜全部吃完,百无聊赖地又玩了会儿手机,商谨回来了。
商谨问她:“好点没。”
裴嘉摇摇头:“不动的话没什么感觉了。”
商谨:“那就不要乱动,小心腿上留疤。”
裴嘉听话地轻轻点头,眸光亮亮的看着她。
商谨被她这样盯着,忽然像是被灼伤一般移开眼,沉默了一会儿他扭头过来,坐到她的床边,裴嘉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位置。
为了方便给膝盖上擦药,她换上了衣柜里崭新没穿过的一条睡裙。
因为身上老是有淤青,她尽量避免穿这些会露肉的衣服,久违地穿上裙子,她本就有些不习惯,商谨又直勾勾地盯着她,裴嘉觉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。
她的肤色很白,但是入目可见的,都是青青紫紫的淤痕。
商谨看得有些发抖,难以想象裴嘉到底经历了怎样痛苦的折磨,偏偏裴嘉的表情很平静,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,双眼澄澈,在他看向她的时候,她还会局促地眨眼。
商谨的眸色发沉,他心脏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,让他喘不过气来。
裴嘉看他的表情不对,踌躇了一下,试探着开口:“你怎么了呀?”
他不说话,裴嘉感到疑惑,正要朝他这边凑近,商谨忽然有了动作,他弓身伸手揽住裴嘉的肩膀将她紧紧扣在怀中。
裴嘉的心跳快了一分,她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,鼻尖能轻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味,手臂垂在身侧,被动地被他按在怀中。
商谨紧紧搂着她,身体微微颤抖,双眼通红,灭顶的心疼让他觉得喘气都有些困难。
裴嘉眨了下眼睛,缓缓抬起手搂住了他的腰,手上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,软着嗓子道:“你怎么了呀?”
商谨紧抿着唇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“你是心情不好吗?”
他的怀抱有些冷,裴嘉似乎能感受到在他胸腔中剧烈跳动的心脏。
她不知道商谨忽如其来的情绪从何而来,但她知道,他现在不高兴。
裴嘉笨拙地安慰着:“你要开心啊,你这么好……”
商谨听得心里更加难受,她好像从来都看不到别人的坏,她只会往好的那方面想。
她不记得她刚来商家的时候他的多番针对和冷嘲热讽,只记得他最近对她很好,还给她买饭吃,饭特别好吃,她全都吃完了。
商谨沙哑着开口:“裴嘉……”
裴嘉:“嗯?”
商谨却不出声了,他松了松手,转而抬起右手去顺她的发丝,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发顶,蜻蜓点水一般,裴嘉并没有发现。
“你是不是很讨厌我?”他艰涩开口。
裴嘉眉眼微弯:“不讨厌,你特别好。”
“我之前……”
“你现在对我好了啊。”
商谨喉口发堵,他松开她,扶住她的肩膀,静静看着她。
裴嘉被他看得怪不自在,她问:“你以后也会对我这样好吗?”
商谨说:“会的。”
裴嘉笑开:“那就好。”
商谨偏头起身,转移话题道:“药在哪儿,我给你上药。”
裴嘉正要给他指位置,商谨已经在她指位置之前先看到了,他拿着碘伏过来,用棉签沾上药,给她膝盖上轻轻擦拭着,他问:“疼不疼?”
裴嘉摇头:“不疼。”
商谨看着眼前可怖的伤口,“你可以说实话,在我面前,不用藏着掖着。”
裴嘉一顿,改口道:“只有一点疼了,不动的话没什么感觉的。”
商谨将棉签丢在垃圾桶:“有哪里不舒服记得跟我说。”
“你多请几天假,膝盖上的伤好得没那么快的,在家里多休息几天。”
商谨嘱咐道。
“你把你们班主任电话告诉我。”
裴嘉慢半拍地拿出手机递给商谨,“密码是1234。”
商谨将电话存下后,就走到阳台处给她班主任去打电话请假。
班主任疑惑道:“请问您是?”
商谨道:“我是裴嘉的家长。”
班主任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,虽然觉得裴嘉的家长的声音过分年轻了,但他也没多问什么,只道:“她今天没来学校,是有什么事吗?”
商谨淡淡道:“她身体有点不舒服,需要请几天假。”
班主任很快的就答应下来,裴嘉平常乖巧懂事,她也不觉得会编造什么理由来请假逃课。
他挂断电话后,回头发现裴嘉正眼巴巴看着他,她道:“半个月,这么久啊。”
“多养几天。”
裴嘉看着自己的腿:“我觉得应该要不了多久就好了啊。”
“等好了带你出去散散心,不急着回学校。”
裴嘉还要再挣扎:“我会掉课的,我怕赶不上进度。”
“我教你。”
裴嘉不说话了,这话商远说出来她会相信,但是商谨,她着实是有点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,听商母说过,商谨不学无术,初中就开始逃课聚众斗殴,看上去怎么也不像学习很好的样子。
思索了两秒,她决定暂时相信商谨。
不知道是什么原因,她对商谨就是有一种莫名的信任。
在家里的这几天,裴嘉过得很无聊,她被商谨严令禁止出门,于是她只能窝在房间里养伤。
商谨以前十天半个月不回一次家的人,这几天天天都回来看她,像是成了他的日常任务一样。
裴嘉受宠若惊的同时也感到很奇怪,她问他:“你不忙吗?”
商谨说:“忙。”
裴嘉知道他快要毕业了,肯定有一堆的事情。
她说:“那你忙你的啊,不用每天回来。”
“你一个人在家里我不放心。”
商母和小姐妹外出去旅游了,估计没个个把月回不来,本来家里是有保姆阿姨的,但是几个孩子都在上学,平常不着家,商母就给她放假了,让她定期来收拾一下卫生就行。
裴嘉一顿:“商远哥会经常回来的。”
商谨的神情看上去没什么变化,眼神却沉了下来,他笑容很淡:“你是不是挺想和他单独相处的。”
“没有。”裴嘉摇头。
她其实不太理解,为什么每次只要她提到商远,商谨总会不高兴。
商谨定定地看着她:“以后在我面前,不要说商远。”
是命令的语气,裴嘉垂眸,下意识就答应了下来:“我以后会注意的。”
又过了几天,裴嘉已经能下地了,身上的淤青几乎也都散了,裴嘉好久没这么轻松过。
裴嘉跟商谨打着商量:“我想出去走走。”
商谨不太相信地看了她一眼:“你确定你走几步不会走不动?”
裴嘉其实也不太敢确定,她能下地走,但是膝盖不能弯曲,不然伤口又会崩裂开。
她正要打消念头,商谨说:“我背你。”
裴嘉眼睛一亮,轻车熟路地就爬上他的背,“谢谢。”
商谨轻笑了声,托住她的臀部往上颠了颠,带着她走出房间。
裴嘉抱着他的脖颈,凑到他耳边说:“我好喜欢你背我哦。”
商谨问:“为什么?”
裴嘉诚实道:“因为在你背上不会担心掉下来。”
“真的?”商谨作势要放手。
裴嘉吓了一大跳,连忙紧紧攀住他,整个人贴上他的后背:“你不许把我丢下来,我害怕。”
“逗你的。”商谨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商谨带着她在外面晃了一圈,要回来的时候,裴嘉自告奋勇地要下来走两步。
商谨道:“行,你下来试试。”
他半蹲下身将她放下来,待她安稳下地后,他扶住她的胳膊,裴嘉顺势拽住他的袖子,试探着迈出受了伤的那条腿,下一秒身体就软了下去。
商谨及时将她拽了起来揽在怀里。
裴嘉丧气道:“几天没走路了,还有点不习惯。”
“我扶着你,你慢慢来。”商谨耐心道。
裴嘉在他的指导下,走了几步就适应有腿伤怎么走路了,除了姿势别扭了点,容易累一点,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问题了。
商谨也没着急,就扶着她一路回了家。
到家后裴嘉才发觉自己好像又浪费了商谨不少的时间。
她不好意思地揪了揪衣角:“又麻烦你了。”
商谨这次没向往常一样客套,而是说:“那你打算怎么补偿我?”
裴嘉一时有些摸不准他的套路,她苦恼道:“请你吃饭?”
“这就完了?”商谨故意道。
“那你要我怎么办嘛?”裴嘉的语气中不自觉地就带上了几分撒娇的味道。
商谨察觉到了,他道:“双休陪我写论文。”
裴嘉没有多加思索,点头道:“好。”
商谨摸了摸她柔顺的头发,又捏了捏她的耳垂:“你怎么这么听我话啊?我说什么就是什么。”
裴嘉脸上有些热:“因为你对我好。”
少女的内心空荡又简单,只要有人对她好,她恨不得将全部都付出。
商谨笑了笑,没说话。
又过了几天,裴嘉已经好得差不多了,基本上已经能行动自如。
马上就要去学校了,她在家里疯狂自学准备把掉的几节课补回来。
下午的时候商谨准时回来了,裴嘉已经摸清了,提前给他把房门打开了,自己坐在小桌子面前写作业。
商谨脚步轻轻地进来,站在她身后看了几秒,裴嘉学得入迷,根本没有注意到商谨已经回来了。
商谨冷不丁开口:“这题算错了。”
裴嘉吓了一大跳,顺了口气才反应过来是商谨。
她放下心来,苦恼道:“我这题算了半天了。”
商谨微微俯身,从她手里拿过笔,在他的草稿纸上写下一道公式:“你按我的方法算,这样简单一点。”
裴嘉点了点头,商谨搬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,静静地看着她。
裴嘉这几天休息精神状况好了很多,身上差不多也养好了,她侧脸白净,有些苦恼地盯着眼前各式各样的符号,不自觉地就要去咬手上的笔,被商谨及时抵住了下巴不让她咬。
“不卫生。”
裴嘉有些羞窘地点了点头。
算了一会儿,她终于算出了一个答案,她激动地道:“我算出来了。”
商谨问:“多少?”
裴嘉道:“。”
她期待地看着商谨。
商谨挑眉:“算得还行,有零有整的,可惜正确答案是74。”
裴嘉的眸光又黯淡了下去:“怎么这么难啊。”
商谨顿了顿,安慰道:“辛苦了,全是整数,你算出个小数点来,也是不容易。”
这话还不如不说,裴嘉更难受了。
商谨见她这样,叹了口气,拿过笔在纸上唰唰两下就将具体的过程写了下来。
裴嘉盯着仔细看了几分钟,终于将正确的答案算了出来,她感动得都要哭了。
“我真的讨厌死数学了。”
“不会的可以来问我,我说教你可不是说说而已。”
裴嘉有点被他唬住了,她一直觉得商谨都是那种不爱学习的学生,这样看来外界的传言好像也不太可信。
她双眼亮晶晶地看向他,崇拜道:“你真的好厉害哦。”
商谨一时失语,裴嘉这样的眼神,任谁也招架不住。
他捏住她的脸颊将她的脸转到一边去:“别拍马屁。”
裴嘉无辜道:“我没有啊,我是认真的。”
“……”商谨心里不是滋味,“知道了。”
裴嘉上学的那天是商谨开车送她去的。
到校门口的时候,裴嘉朝他挥了挥手:“再见。”
商谨径直往学校内进去,他连头都没回:“再什么见?”
裴嘉卡了壳,她跟在他身后问道:“你要跟我一起进去吗?”
“嗯,顺便跟你班主任聊聊。”
裴嘉心里一慌:“聊什么啊?”
商谨没说话,裴嘉自身后抓住他的衣角。
“聊你被人欺负的事情。”商谨语气沉了下来。
裴嘉急了:“你不要说。”
商谨脚步一停,伸手拽住她的胳膊就往旁边的树荫下拉过去。
烈日炎炎下,裴嘉的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。
她堪堪到他的胸口,她费力地抬头看着他,商谨的下颌线凌厉,背着光的表情淡漠。
他的长相本就偏冷,不笑的时候很容易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。
他一直不说话,裴嘉慢慢低下头来盯着自己的脚尖。
她差点忘了,商谨脾气本来就古怪,不能因为他这几天对她的好,就得寸进尺,她应该理智一点。
商谨问:“你身上的伤哪里来的。”
“我指的不是上次,”商谨慢慢道,“我指的是,上上次,上上上次,过去的很多次,是谁欺负你的。”
他的语气很认真,没有凶她,也没有冷嘲热讽。
裴嘉扯着自己的衣服,低声道:“没事的。”
商谨被她气笑了,他冷笑道:“什么叫没事?被打成这样你给我说没事?”
“你他妈是当我不存在吗?”
裴嘉被商谨忽如其来的大声吓得后退了一步,她语无伦次道:“我、我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“那你什么意思?”
裴嘉闭上眼睛,快速道:“这个事情它解决不了的。”
商谨被她这态度气得不轻,但又不能拿她怎么办,他强忍住脾气:“你先给我说清楚。”
裴嘉怕他更气,只好将事情的原委说清楚,告诉他欺负她的人家里的权利很大,根本没办法,现在去找老师,老师的第一反应肯定不是处罚叶一思,而是封她的口。
叶一思的家里人给学校捐了图书馆和几栋教学楼,谁都不想惹她。
商谨的表情越来越难看,他们确实没有办法,商家现在在走下坡路,自身难保的情况下,怎么能去惹这种事呢。
他现在,只是一个在校的大学生,更加没有办法。
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忽然笼罩住了他。
裴嘉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,她说:“我不会有事的,再熬半年,我就毕业了。”
商谨嗓子有些发堵,他忽然屈身将她紧紧带进怀里,裴嘉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,反手抱住他。
商谨的手逐渐收紧,仿佛是要将她揉在骨血里,他艰涩开口:“我不会让人再欺负你的。”
裴嘉只当他是在安慰她,笑着说了声好。
接下来的一路,商谨牵着她的手到了教室。
在门口的时候裴嘉挣脱开他的手,商谨没说什么,送她到教室门口就离开了。
他一路下楼,在教学楼入口处有一个荣誉展板。
在最显眼的那一栏,数学竞赛一等奖,商谨看到了裴嘉口中的那个名字,叶一思。
旁边印着她的照片。
商谨看着照片上熟悉的面容,双手紧握成拳,恨不得将她从照片里抠出来千刀万剐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锐利的小刀,面无表情地将叶一思那一栏划得面目全非,一切做完之后,他朝着监控的方向轻蔑地露出一抹笑,然后转身出了校门。
裴嘉时隔半月回到教室,竟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。
叶一思早她几天已经回来了,现在坐在第一排,遥遥地充满恨意地看着她。
裴嘉垂下眼,她现在对裴嘉,是一种本能的惧怕。
她怯懦又胆小,经受过一次伤害之后,便不敢再抬起头来,对什么事情都唯唯诺诺不敢上前一步。
裴嘉承认自己很失败,她甚至不敢反抗。
第四节课下课后,其他人都冲下楼去吃饭了,叶一思找上了裴嘉。
叶一思问她:“你是不是找人报复我?”
裴嘉摇头:“没有。”
叶一思看了她一眼,没怀疑什么,她只是问问,毕竟谁都知道,裴嘉不可能认识校外的混混,她也没这个胆子去接触。
但是不是她做的,却不妨碍叶一思将恨意转移到她身上。
叶一思凑到她面前,威胁道:“我再警告你一遍,不许将我们之间的事情说出去,不然以后没你好日子过。”
裴嘉低声下气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说完之后,叶一思放心下来,抓住他的胳膊就将她从座位上带了起来,裴嘉知道自己等会儿会迎来什么,她踉跄着被她带着走了几步。
门外忽然有女生闯进来。
“叶一思!”
叶一思立马松开她的手腕,若无其事道:“怎么了?”
“底下光荣榜,你名字和照片被刀划了,旁边还用刀写了字。”
叶一思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,她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:“什么字?”
女生似乎觉得这几个字很难说出口,挣扎了一会儿才低声道:“母狗。”
此时正是午饭的时间,想来很多人路过的时候都已经看到了。
屈辱感从脚底板顺着脊骨直冲向大脑,叶一思想也不想就推开裴嘉往楼下冲了过去想去把荣誉榜给毁了。
她不知道,她也这样毫无罪恶感地骂过裴嘉。
裴嘉慢慢地坐回了椅子上,没想到就这么逃过了一截,她心里松了一口气,心里不禁在想是谁敢惹学校的亲女儿叶一思。
叶一思直接将这事闹大到了校长那儿,校长没办法,得哄着这尊大佛,又去监控室查了监控。
下午开班会的时候,全校的班主任在ppt上都放出了商谨的照片。
裴嘉目瞪口呆地看着商谨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。
班主任问他们中间有没有人认识,本来也就是走个过场,见底下没有人回应,就不了了之了,校外的人,根本管不着。
接下来的自习裴嘉都心烦意乱,根本学不下去,隐约听到旁边有女生讨论监控器拍下的商谨好帅,她捂住耳朵。
下了晚自习之后,裴嘉脚步匆匆地出了校门。
没想到在马路对面,她又看到了熟悉的人影,商谨身高腿长,一身黑衣挺拔地站在一群高中生中间,面容出众格外显眼。
裴嘉的心跳得很快,等到绿灯过后,她急忙冲过去将商谨拉到暗处:“你过来干嘛啊?”
商谨缓缓道:“来接你。”
他边说着,手直接将她的袖子揭起来,见到白皙的手臂上没有出现新的伤痕之后,他的表情松动了几分。
裴嘉一愣,眼眶有些酸,她说:“没人欺负我。”
“你最近,不要来我学校。”
“因为监控?”商谨早就猜到了,他就是故意挑衅。
裴嘉点点头,她慌张道:“要是、要是被学生看到你把你举报了,你被抓进警察局怎么办?”
商谨没忍住轻笑出声,他道:“别想太多,不会有事的。”
“要是真得把我抓进去,我就先在外面把叶一思杀了解恨。”他轻飘飘地道。
他的语气半真半假的,裴嘉低眸道:“你别这样。”
“你不信?”商谨眼底透着令她捉摸不透的狂。
裴嘉连忙打断这个话头:“我们回家,我怕你真被看到了。”
商谨停顿了一下,情绪平稳下来:“好。”
“以后我每天都来接你。”
“要是哪天检查出来你身上有伤,”商谨笑了笑,“我死也不会放过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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