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4、高中篇
裴嘉战战兢兢地坐上了车的后座,从后视镜偷偷看他。
后视镜中,他的下颌缘优美流畅,喉结突出,正要移开视线的时候,商谨偏了偏头,视线下移,淡漠地看向她。
裴嘉慌张移开眼,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。
商谨挑眉:“偷看我啊。”
裴嘉咬了咬唇,声若蚊蝇: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行,姑且信你。”商谨散漫道。
车子启动后,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,裴嘉觉得空气有点闷,轻手轻脚地去扒拉车门,试图找到放下车窗的按钮,但是这个车好像和她以往坐过的不一样。
找了半天,裴嘉觉得空气好像越来越热,她满头大汗。
商谨问:“干什么?”
裴嘉有些尴尬:“我想吹吹风。”
商谨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:“求我。”
裴嘉眼巴巴看着她,很有骨气地没说话。
商谨掀了掀眼帘,手指轻敲着方向盘,和裴嘉比着耐性,堂堂正正的比较还不行,他顺手调高了车内的温度。
“……”
裴嘉气急,终于忍不住反抗道:“欺负我好玩吗?”
这反应逗乐了商谨,商谨说:“挺好玩。”
裴嘉抿起唇瓣,决定不和他一般计较了,她做什么都有错,她靠到后座上,强忍着身上黏腻的汗渍,闭上眼睛就打算睡过去。
商谨见她没反应,叫道:“喂。”
裴嘉不说话。
商谨从后视镜看过去,少女皮肤白皙,睫毛纤长,汗湿的头发沾在唇角,唇瓣嫣红,神情柔软又安静。
商谨又道:“睡了?”
裴嘉装作没听见,继续装死,窗户爱开不开,她不惹他了还不行吗?
裴嘉眼睛紧闭着,感觉到车速慢了下来,就在她以为商谨要将她丢下车的时候,空气忽然流通了,侧边传来轻轻的风,驱散了身体的热意。
商谨把窗户打开了。
裴嘉不知道大少爷到底是怎么想的,但是看上去,也不像想象中那样坏。
许是商谨的车技太好,开得平稳,裴嘉本来只是装睡,没想到最后真的睡着了过去。
一觉睡醒的时候,裴嘉迷迷糊糊睁开眼,感觉到车窗外阴暗的光线,她睁大眼睛起身看向商谨:“天黑了?”
商谨略有些无语地看了她一眼:“停车场。”
裴嘉这才发现现在所处的位置,她抱歉道:“不好意思,睡懵了。”
“行,”商谨低嘲,“在我车上睡了一个小时,你可真心大。”
裴嘉眼神躲闪,语气软绵绵的:“你怎么不叫醒我啊?”
商谨半真半假地笑:“这不是想着让你多睡会儿?”
裴嘉默然,下车的时候才轻声说了声谢谢。
刚没走出几步,商谨跟着下车了,拽住她的后衣领,凑到她耳边低声道:“知道中超在哪儿不?”
商谨抬手指向反方向:“在A出口。”
裴嘉一愣,其实自己想去的是药店,但是怕商谨问些什么,就说了中超。
她现在骑虎难下,沉默了两秒后,她诚恳道:“不好意思,记错地方了。”
说罢她就转身要朝商谨指的地方过去,刚没走上两步,商谨又跟了过来。
“我去买两包烟。”
“……”
裴嘉硬着头皮地跟在他身后去了中超,装模作样地在超市里磨蹭了一会儿,想着商谨应该走了,毕竟就买包烟的功夫。
而且看他的样子,应该是不喜欢等人的,估计直接把她甩在这儿走了。
本来准备直接出去的,在收银台那里看到了橙子味的水果糖,她拿了一包就去结账。
刚调出付款码,一只修长的手伸到了她面前:“扫我的。”
裴嘉震惊抬头,这人怎么还没走。
商谨不耐烦道:“还以为你买什么花了这么久,在里面半天,就在收银台买包糖?”
裴嘉眨了眨眼:“这个糖只有这个超市有,没看见别的地方有卖的。”
“还真是小屁孩一个,大老远的过来就买个糖。”
“不过,”商谨的手肘搭在她的肩膀上,他凑近道:“你把我当傻子耍呢。”
裴嘉心里一慌:“我没有!”
商谨眸色微深:“还把我当傻子呢,我看你那样就不对劲。”
商谨拽住她的胳膊往回走:“那我们回去。”
裴嘉直接抱住旁边的柱子:“我不回去,你先走。”
商谨直接伸手将她从柱子上连拖带抱地扯了下来,裴嘉的双腿勾住柱子试图做最后的挣扎,奈何力气根本拼不过商谨,只能眼睁睁看着柱子离自己越来越远。
裴嘉整个人都被锁在商谨怀里,他的双臂箍着她的腰,裴嘉挣扎道:“你放我下来,我自己会走。”
商谨看着怀里张牙舞爪的小姑娘,手下的腰肢软软的,他干脆又收紧了些。
腰部一痛,裴嘉忽然低呼出声,眼里泛起了泪花。
感觉到不对劲,商谨松开手将她放到地上,蹙眉:“怎么了?”
裴嘉缓了一会儿才道:“腰疼。”
商谨也没多想:“去医院看看。”
裴嘉:“没事,去药店买点药就好了。”
裴嘉将自己弄乱的衣服整理了一下。
商谨看着她,见她穿着长袖长裤,随意问了句:“你不热?”
裴嘉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“还好。”
袖口下滑,隐约看到纤细的手臂上有淡淡的青色,一闪而过。
商谨收回视线,神色淡淡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裴嘉看他一眼,低低道:“你要是有事的话就先走吧,我等会儿自己回去。”
“没什么事。”
裴嘉没法子,再拒绝也说不过去,自己上前七弯八拐地找到一个小药房。
这里一整个巷子都是老旧的商业区,青石板边缘都是看上去没怎么清理过的泥垢。
商谨禁不住皱起眉头,略有些嫌恶地环视一圈周围的环境,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,脑海里忽然回想起刚刚他瞟到的她手臂上的淤青,还是闭上了嘴。
这一路上商谨出奇地安静,裴嘉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,她本以为这样的大公子肯定瞧不起这些小地方的,商谨冷冷扫了她一眼:“看路。”
裴嘉连忙收回视线,七弯八拐地就带他到了一个药方门口。
商谨抬头看了一眼牌匾:回春大药房。
“……”
商谨:“外面那么多药店你来这里……”
裴嘉已经小跑进去,张望着喊了一声:“姑姑。”
商谨闭上了嘴。
他跟上去,就见一个面目和蔼的妇人走了出来。
两人叙了一会儿旧之后,妇人才发现杵在门口的高个子年轻人。
妇人看了他一眼,碰了碰裴嘉的手臂:“这是?”
裴嘉也看向商谨,张了张口,忽然不知道该怎么介绍了,商谨不认她当妹妹,那她说是她哥哥,脸皮是不是太厚了些。
这样想着,她有些苦恼地求救商谨,商谨视而不见。
裴嘉求助无果,只好说:“是……是朋友。”
商谨挑了挑眉,不置可否。
妇人见是她朋友,便热情地招呼他进来坐。
裴嘉紧张地看向商谨,生怕他不给面子,商谨凝视着她,裴嘉眼神乞求。
商谨轻呵一声,移开视线,转而对妇人道:“阿姨好。”
裴嘉轻舒了一口气。
拿完药出来后,裴嘉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,她就怕商谨乱来,虽然他现在看上去没怎么样,但是难保不会突然犯病。
两人回到停车场,裴嘉正要拉开车门,商谨忽然问她:“会开车吗?”
裴嘉:“……我未成年。”
“你来开,”商谨转身直接将她拽进了驾驶座,自己在副驾驶抱胸坐下。
裴嘉看着眼前的方向盘,手足无措:“我不会开。”
话说完她就抬手想开门下车。
“咔嚓”一声,商谨将车门锁死了。
裴嘉整个人都要贴在车门上,泪眼汪汪地看像商谨:“我真的不会,你让我下去吧。”
商谨也没真想让她开车,就是吓吓她。
商谨闭上眼:“我睡会儿。”
裴嘉松了一口气,自己靠回到座椅上,整个人都不敢乱动,脚缩回来,生怕碰到什么东西把车给开走了。
在驾驶座上的日子,简直是度秒如年,商谨看上去真的像是累极了,刚躺下没一会儿就没了动静。
裴嘉偏头看他,他的睡颜很安静,整个人气质都柔和了许多,看上去总不像平常那样戾气很重。
商谨睡眠很浅,没睡到十五分钟就醒了,裴嘉终于得以从驾驶座解放,忙不迭地给他让位。
两人到家后,裴嘉给他说了声谢谢,不待他回应,迈着两条小细腿就小跑开了。
和商谨在一块儿的日子,真的是一秒也过不下去了。
本来以为上次两个人之间的交集只是意外,以后两个人见面依旧会和以前一样形同陌路,但是商谨好像突然转了性。
裴嘉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,就像是本来两个人是平行线,结果商谨他忽然给自己画了个直角直接拐弯了。
他的态度,她也说不上来,以前他根本就懒得搭理她,完全没将她放在眼里。
至于现在,似乎好像也没有把她放在眼里,但是没事的时候会找她说两句话,裴嘉想了想,觉得应该是大少爷无聊了。
无聊起来的大少爷,事情就很多,比如现在,她在回房间的路上又被拦住了。
商谨对她说:“晚上跟我出去吃饭。”
裴嘉呆在原地:“为什么?”
“哪有这么多为什么,让你去你就去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裴嘉还要挣扎。
“再可是我把你从阳台上丢下去你信不信。”商谨耐心耗尽。
“……”
屈服了。
因为商谨这一句话,裴嘉一整个下午都过得不舒心,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响起的敲门声。
终于,在下午七点的时候,传来了叩门声。
裴嘉小跑着去开门,商谨倚在门框上,身高腿长,他略有些嫌弃地打量了裴嘉的长袖长裤一眼,眸光微闪:“你能不能换身衣服。”
“啊?”裴嘉慢半拍道。
商谨说:“捂了快一学期了,你也不嫌热。”
裴嘉摇头:“不热。”
“她没给你买衣服?”
裴嘉明白了他指的商母。
她轻声道:“买了,但是我觉得太贵重了。”
商谨沉默两秒,讥讽开口:“你真是……”
他剩下的话没说出口。
裴嘉没脾气一般,脸上的表情都没什么变化,商谨心里有些不舒服,但是为何而来,他也说不清楚,只知道看到裴嘉这样软弱任他欺负不反抗,他心中就一股无名火。
于是商谨一路上没搭理她。
车停在了市中心的一个大厦,裴嘉四下打量着:“我没来过这里。”
商谨掀了掀眼帘:“你也就去过学校了。”
裴嘉发现自己无法反驳,自己永远都是两点一线,不乱跑,也没想过乱跑。
在这个陌生的地方,她看到的一切都是前所未有的。
裴嘉亦步亦趋地跟在商谨身后,到了一家奶茶店前面,商谨问她:“喝不喝?”
裴嘉向往地看了一眼,然后摇了摇头。
商谨直接上前随便点了一杯,服务员问:“请问您要几分糖呢?”
商谨想也没想:“全糖。”
本来以为这是商谨给自己买的,没想到接到手后他直接转头塞进了她的手里。
手心的奶茶温热,裴嘉一时有些不敢置信:“给我的?”
“那不然?”商谨看也没看她,“眼睛都要看直了,还说不要。”
裴嘉眨了眨眼,感动道:“谢谢你。”
商谨轻笑了声:“真傻。”
确实傻,一杯奶茶就给收买了,再给她几颗糖那不是被卖了还要帮着数钱。
裴嘉用习惯戳开塑封,喝了一口,浓厚的奶味和茶味漫过舌尖,甜得齁嗓子,她的脸颊皱成一团:“好甜。”
商谨还要在旁边说上几句:“真不懂你们这些小女生,这些甜滋滋的东西怎么喝得下去的。”
裴嘉不敢浪费,又因为是大少爷给她买的,她一路上捧着奶茶慢慢喝着,习惯之后发现也不算特别齁了,她三下五除二喝完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。
商谨带着她坐着观光电梯上了十八楼,走进了最里面的店。
裴嘉抬头看了一眼,是一个她看不懂名字的日料店。
他带着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,裴嘉注意到那里坐了一男一女,在斗嘴。
女孩一副小太妹的打扮,,头发挑染了一缕粉色,胳膊上还纹了一个哆啦A梦,很奇特的搭配,男生看上去年纪和商谨差不多大,一头当下正流行的“渣男卷”,身材高大,长相帅气,看上去比商谨阳光多了。
卷毛朝商谨招了招手:“等你老半天了兄弟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他注意到商谨身后的小跟班,他记得商谨没说要带人来啊,他偏头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裴嘉,眼前的小姑娘皮肤白皙长相青春漂亮,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,眼神怯生生的四处张望。
“这位是?”卷毛有些好奇。
他从来没见过商谨身边有什么女生,他这人,感情淡漠,对什么都没什么兴趣,更别提女人了,看都懒得看一眼,在学校有不少追他的,他理都懒得理。
所以对于现在出现在他身边的这个女孩子,他的心跟猫挠痒痒似的,好奇极了。
商谨握住裴嘉的手腕不怎么温柔地将她丢到沙发上,自己在她旁边坐下,言简意赅道:“裴嘉。”
卷毛一愣:“就没了?”
好歹也给介绍一下啊。
裴嘉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他和旁边的女生笑了笑:“你们好。”
商谨压根没有替他们互相介绍的意思,在一旁抄起手机看起了新闻。
卷毛挑起嘴角:“你好,我叫秦子尧,这是我妹妹秦乐。”
“我是你爹!”秦乐怒目看向秦子尧。
秦子尧一把将她的头拍下去:“有人在呢你能不能安分点。”
秦乐一愣,连忙矜持道:“姐姐好。”
秦子尧笑说:“她就这么无法无天的,谁都管不住,你不用理她。”
眼见着秦乐又要动手,秦子尧连忙制住她。
商谨将旁边的菜单递给裴嘉:“想吃什么自己点。”
裴嘉下意识地要将菜单推给对面的兄妹二人让他俩先点,被商谨伸手按住了,“我让你点你干什么?”
“啊……好……”裴嘉慢半拍地将菜单收回来随意点了几个菜之后将菜单送了过去。
秦子尧和秦乐两个人凑在一起讨论着吃什么,裴嘉看了他们三人一眼,又看了一眼自己,心里满满的自卑几乎要溢出来,她和他们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
她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,过着平淡又日复一日的生活,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大城市,从来没有到过这样的高档餐厅,她现在,像是偷来的不属于自己的时光。
想着她又伤感起来,忽然头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,商谨问:“想什么呢你?”
裴嘉回过神来,摸了一下自己的头:“没有。”
“你除了没有是不是没有别的话可以说了?”
“没……”裴嘉一顿,意识到自己差点又说了没有。
她已经习惯了,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,不跟任何人讲,不会让任何人知道。
察觉到商谨好像又要问什么,裴嘉端起面前的茶壶往他杯子里倒满了水递给他。
商谨盯着眼前细瘦的手指,半晌才接过一口喝了。
他将杯子搁在桌子上:“你别给我耍小心机,你那小心思就差写脸上了。”
裴嘉脸一红,安安静静在旁边装个挂件不说话。
不一会儿菜上齐了。
裴嘉默默吃着自己眼前的菜,几人吃饭都很安静,除了秦子尧。
秦子尧很久没和商谨一起聚了,兴致很高,仿佛有说不完的话,他兴冲冲地说起学校里男女间的八卦:“你记得我们院里那个顶好看的院花吗?”
“没印象。”商谨敷衍道。
“嗨呀,我不是给你发过照片吗?你这就给忘了?算了,跟你说,这女的骚死了,被我们院里一男的搞怀孕了还跟我撩骚呢……”
“安静点,”商谨冷冷瞅他一眼,“未成年呢。”
“秦乐这个崽子听到了有什么……”秦子尧在商谨越来越冷的眼神中逐渐感到了不对,他这才想起来一直被他忽略的裴嘉。
裴嘉是未成年?商谨这逼不会这么没道德吧?未成年也下手?好歹要点脸吧。
秦子尧挠了挠头,问裴嘉:“你多大了?”
裴嘉腼腆地笑了笑:“十七。”
“那也快成年了。”秦子尧为商谨捏了把汗,“快成年了就行。”
裴嘉不懂秦子尧什么意思,只好应声道:“嗯嗯。”
秦子尧好奇心上来了,不由得问道:“妹妹谈过恋爱没有?”
问题问得太过直接,裴嘉慌张摇头,结结巴巴道:“我、我不、不早恋……”
旁边的商谨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秦子尧啧啧道:“你可真纯,不像我妹妹,早恋还劈腿,你可千万别学她……”
秦乐一脚踹上秦子尧的腿:“你什么时候见我劈腿了?”
两个人又要闹起来,商谨平静道:“习惯就好。”
裴嘉点了点头,两个人一顿饭的功夫已经闹腾过好几次了,她只觉得两个人感情应该很好,有个人陪自己一起闹,真好。
两个人你来我往的怼完之后,秦子尧将矛头转向商谨,对着裴嘉说:“商谨也没谈过,这不是巧了?绝配啊。”
商谨脸色沉下来:“你欠打是不是?”
“错了错了,哥。”秦子尧象征性地求了句饶。
商谨意味不明地笑笑,“别瞎说,人家心里有喜欢的人。”
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商谨心尖有些钝钝的疼,他说不上来是为什么,但是总归是不太舒服,导致他看向裴嘉也有些不顺眼。
裴嘉一脸懵懂地看着他:“啊?”
她喜欢谁啊?她怎么不知道她喜欢谁啊?
商谨冰冷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一寸寸地将她的脸转过去,语气微沉:“别看我。”
裴嘉不敢再问了。
裴嘉胃口小,吃不了太多,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。
许是下午那杯奶茶喝多了,她现在很想上厕所,关键商谨坐在外侧,在安静吃饭,她不好意思让他起来。
她纠结了半天,秦乐忽然开口问:“姐姐你要去洗手间吗?”
裴嘉尴尬地点了点头,然后看向商谨。
商谨偏头,掀了掀眼帘,放下筷子起身让她过去,慢条斯理道:“自己不会说话?”
裴嘉装作没听到,直奔厕所,洗完手从厕所回来,她站在外面等商谨起身给她让位置进去,结果商谨像是没看见她一样,优雅地执筷子吃饭。
裴嘉酝酿了一下措辞:“能让我进去吗?”
商谨起身轻嘲:“还以为你要站着看我吃饭呢。”
裴嘉脸有些涨红,但是她嘴笨,不太会说话,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讲。
秦乐看不过去,忍不住道:“你别欺负姐姐。”
裴嘉感激地看了她一眼,秦乐朝她善意地笑了笑,眼尾拖长的眼线笑起来格外妩媚,让裴嘉觉得自己好像才是年龄小的那个。
商谨丝毫不给秦乐面子:“教她呢,关你什么事?”
“人就是活给自己看的,她不愿意你逼她干嘛?”
商谨冷笑一声:“懒得跟你扯,回学校背你的唐诗去吧。”
一顿饭吃完后,天已经黑了大半了。
秦子尧扯着秦乐提前离开了,留下他们两人单独相处。
裴嘉胆战心惊地跟着商谨,她确实很怕商谨,两人本来就不算多熟,再加上刚开始的时候商谨对她态度极其恶劣,导致她现在都有阴影。
就算商谨现在对她态度好一些了,她还是害怕,刻在骨子里的自卑和怯懦,让她面对商谨这样的天之骄子,甚至不敢抬头多看一眼。
两人顺着马路走着,她不知道商谨要将她带去哪里。
商谨忽然开口:“有什么事情,要主动说出你的需求,知道吗?”
裴嘉小声道:“知道了。”
“还有,有什么事情,不要自己憋在心里,你不说出来,怎么知道有没有解决的办法?”
商谨忽然转过身来看她。
裴嘉一愣,后退了一步,迟钝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那你有什么要说的吗?”
“没有。”
商谨不说话了,漆黑的眸子里泛起冷色。
半晌,他才道:“拿你没办法……”
他心头一股无名火起,看着她这样一副软软弱弱张不开口的样子就气得肝疼。
他本来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,对她已经算是用尽了自己所有的耐心,尽管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这些奇怪的行为到底是为什么,但是他忍不住向她靠近,他被一种奇怪的力量驱使着,他好像被她吸引,就算她让他哪里都不满意,他也不想像对待别人那样对她。
他觉得奇怪,这是为什么?他说不上来。
像是冥冥之中的吸引力,他无法抗拒,无法对她说不。
裴嘉感觉到他不高兴,但是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她不爱说话,在家里的时候就一个人窝在房间里,在学校就安安静静坐在自己的课桌上,除非必要,她很少说话,她好像丧失了基本的交际能力,只会基础的几个词语。
她笨拙极了,像只学不会飞行的鸟,只能在地上捡些枯枝烂叶。
她鼓起勇气开口道:“你是不是生气了?”
商谨淡道:“可不敢生你的气。”
裴嘉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了,她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:“对不起。”
“算了。”商谨烦躁摆手,觉得事情有点脱离掌控。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回到商家后,在门口就碰到了放学回来的商远。
商远见到裴嘉和商谨一起回来,问商谨:“哥你没有欺负妹妹吧?”
商谨冷漠道:“都说了不是我妹妹,要我说几遍?”
裴嘉垂着头也不说话。
商远不想跟商谨纠缠这个问题,见裴嘉这个样子以为她被商谨给欺负了,拉起她的手就往里走:“他要是欺负你了你跟我说啊,别憋在心里。”
商谨漠然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,右手紧握成拳,整个人烦躁极了,他忽然抬步冲上前去将裴嘉从商远手里扯了出来。
裴嘉惊呼一声,差点撞在商谨怀里,连忙稳住自己的身形。
商远扬声道:“哥你干嘛?!你弄疼她了!”
裴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腕好像是有点疼。
商谨像是要和谁较劲一般,紧紧握住她的手腕,问她:“你说我欺负你了没有?”
裴嘉连连摇头:“没有。”
商谨扔开她的手,讥讽地看向商远:“别老是把你以为的事情强加在别人身上。”
“不是,哥……”商远试图解释,商谨直接越过他们两人走了。
商远懊恼地叹了口气:“我哥对我真的是越来越讨厌了。”
裴嘉其实对他俩之间的事情不太了解,但他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,商远一直想和商谨搞好关系,商谨没给过商远好脸色,但是不管商谨怎么对商远,商远好像没脾气一般,第二天又巴巴贴上去。
裴嘉都觉得,商谨有些过于绝情了些,两人之间有什么事情让商谨这样对他呢。
裴嘉干巴巴地安慰道:“没事,都会好的。”
“你俩今天出去干什么了?”商远转移话题问她。
裴嘉说:“他带我出去和他的朋友吃饭。”
商远皱眉:“什么朋友,秦子尧吗?”
裴嘉点了点头。
商远想了想,还是问道:“我哥他真没欺负你吧。”
裴嘉摇头:“真的没有,他最近,对我不像以前那样讨厌了。”
“那就行,”商谨欣慰地笑笑,“得到他的认可是件好事,你平时不要多和他一般计较,我哥他的思维不能以平常角度来看。”
…………
两个人在底下说了会儿话之后商远就放她走了。
裴嘉回到自己房间,洗漱完之后刚准备躺下,就听见门口传来的敲门声,熟悉的节奏,裴嘉已经猜出了来人是谁。
她打开门,商谨应该是刚洗完头,头发还湿着,身上的味道很清爽,闻起来很舒服。
裴嘉站在门口,低眉顺眼道:“你有事吗?”
“没什么事,”商谨笑容看上去很真诚,眼底却冰冷,“就是看你和商远关系看上去挺不错的,我关心一下你俩的情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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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视镜中,他的下颌缘优美流畅,喉结突出,正要移开视线的时候,商谨偏了偏头,视线下移,淡漠地看向她。
裴嘉慌张移开眼,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。
商谨挑眉:“偷看我啊。”
裴嘉咬了咬唇,声若蚊蝇: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行,姑且信你。”商谨散漫道。
车子启动后,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,裴嘉觉得空气有点闷,轻手轻脚地去扒拉车门,试图找到放下车窗的按钮,但是这个车好像和她以往坐过的不一样。
找了半天,裴嘉觉得空气好像越来越热,她满头大汗。
商谨问:“干什么?”
裴嘉有些尴尬:“我想吹吹风。”
商谨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:“求我。”
裴嘉眼巴巴看着她,很有骨气地没说话。
商谨掀了掀眼帘,手指轻敲着方向盘,和裴嘉比着耐性,堂堂正正的比较还不行,他顺手调高了车内的温度。
“……”
裴嘉气急,终于忍不住反抗道:“欺负我好玩吗?”
这反应逗乐了商谨,商谨说:“挺好玩。”
裴嘉抿起唇瓣,决定不和他一般计较了,她做什么都有错,她靠到后座上,强忍着身上黏腻的汗渍,闭上眼睛就打算睡过去。
商谨见她没反应,叫道:“喂。”
裴嘉不说话。
商谨从后视镜看过去,少女皮肤白皙,睫毛纤长,汗湿的头发沾在唇角,唇瓣嫣红,神情柔软又安静。
商谨又道:“睡了?”
裴嘉装作没听见,继续装死,窗户爱开不开,她不惹他了还不行吗?
裴嘉眼睛紧闭着,感觉到车速慢了下来,就在她以为商谨要将她丢下车的时候,空气忽然流通了,侧边传来轻轻的风,驱散了身体的热意。
商谨把窗户打开了。
裴嘉不知道大少爷到底是怎么想的,但是看上去,也不像想象中那样坏。
许是商谨的车技太好,开得平稳,裴嘉本来只是装睡,没想到最后真的睡着了过去。
一觉睡醒的时候,裴嘉迷迷糊糊睁开眼,感觉到车窗外阴暗的光线,她睁大眼睛起身看向商谨:“天黑了?”
商谨略有些无语地看了她一眼:“停车场。”
裴嘉这才发现现在所处的位置,她抱歉道:“不好意思,睡懵了。”
“行,”商谨低嘲,“在我车上睡了一个小时,你可真心大。”
裴嘉眼神躲闪,语气软绵绵的:“你怎么不叫醒我啊?”
商谨半真半假地笑:“这不是想着让你多睡会儿?”
裴嘉默然,下车的时候才轻声说了声谢谢。
刚没走出几步,商谨跟着下车了,拽住她的后衣领,凑到她耳边低声道:“知道中超在哪儿不?”
商谨抬手指向反方向:“在A出口。”
裴嘉一愣,其实自己想去的是药店,但是怕商谨问些什么,就说了中超。
她现在骑虎难下,沉默了两秒后,她诚恳道:“不好意思,记错地方了。”
说罢她就转身要朝商谨指的地方过去,刚没走上两步,商谨又跟了过来。
“我去买两包烟。”
“……”
裴嘉硬着头皮地跟在他身后去了中超,装模作样地在超市里磨蹭了一会儿,想着商谨应该走了,毕竟就买包烟的功夫。
而且看他的样子,应该是不喜欢等人的,估计直接把她甩在这儿走了。
本来准备直接出去的,在收银台那里看到了橙子味的水果糖,她拿了一包就去结账。
刚调出付款码,一只修长的手伸到了她面前:“扫我的。”
裴嘉震惊抬头,这人怎么还没走。
商谨不耐烦道:“还以为你买什么花了这么久,在里面半天,就在收银台买包糖?”
裴嘉眨了眨眼:“这个糖只有这个超市有,没看见别的地方有卖的。”
“还真是小屁孩一个,大老远的过来就买个糖。”
“不过,”商谨的手肘搭在她的肩膀上,他凑近道:“你把我当傻子耍呢。”
裴嘉心里一慌:“我没有!”
商谨眸色微深:“还把我当傻子呢,我看你那样就不对劲。”
商谨拽住她的胳膊往回走:“那我们回去。”
裴嘉直接抱住旁边的柱子:“我不回去,你先走。”
商谨直接伸手将她从柱子上连拖带抱地扯了下来,裴嘉的双腿勾住柱子试图做最后的挣扎,奈何力气根本拼不过商谨,只能眼睁睁看着柱子离自己越来越远。
裴嘉整个人都被锁在商谨怀里,他的双臂箍着她的腰,裴嘉挣扎道:“你放我下来,我自己会走。”
商谨看着怀里张牙舞爪的小姑娘,手下的腰肢软软的,他干脆又收紧了些。
腰部一痛,裴嘉忽然低呼出声,眼里泛起了泪花。
感觉到不对劲,商谨松开手将她放到地上,蹙眉:“怎么了?”
裴嘉缓了一会儿才道:“腰疼。”
商谨也没多想:“去医院看看。”
裴嘉:“没事,去药店买点药就好了。”
裴嘉将自己弄乱的衣服整理了一下。
商谨看着她,见她穿着长袖长裤,随意问了句:“你不热?”
裴嘉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“还好。”
袖口下滑,隐约看到纤细的手臂上有淡淡的青色,一闪而过。
商谨收回视线,神色淡淡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裴嘉看他一眼,低低道:“你要是有事的话就先走吧,我等会儿自己回去。”
“没什么事。”
裴嘉没法子,再拒绝也说不过去,自己上前七弯八拐地找到一个小药房。
这里一整个巷子都是老旧的商业区,青石板边缘都是看上去没怎么清理过的泥垢。
商谨禁不住皱起眉头,略有些嫌恶地环视一圈周围的环境,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,脑海里忽然回想起刚刚他瞟到的她手臂上的淤青,还是闭上了嘴。
这一路上商谨出奇地安静,裴嘉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,她本以为这样的大公子肯定瞧不起这些小地方的,商谨冷冷扫了她一眼:“看路。”
裴嘉连忙收回视线,七弯八拐地就带他到了一个药方门口。
商谨抬头看了一眼牌匾:回春大药房。
“……”
商谨:“外面那么多药店你来这里……”
裴嘉已经小跑进去,张望着喊了一声:“姑姑。”
商谨闭上了嘴。
他跟上去,就见一个面目和蔼的妇人走了出来。
两人叙了一会儿旧之后,妇人才发现杵在门口的高个子年轻人。
妇人看了他一眼,碰了碰裴嘉的手臂:“这是?”
裴嘉也看向商谨,张了张口,忽然不知道该怎么介绍了,商谨不认她当妹妹,那她说是她哥哥,脸皮是不是太厚了些。
这样想着,她有些苦恼地求救商谨,商谨视而不见。
裴嘉求助无果,只好说:“是……是朋友。”
商谨挑了挑眉,不置可否。
妇人见是她朋友,便热情地招呼他进来坐。
裴嘉紧张地看向商谨,生怕他不给面子,商谨凝视着她,裴嘉眼神乞求。
商谨轻呵一声,移开视线,转而对妇人道:“阿姨好。”
裴嘉轻舒了一口气。
拿完药出来后,裴嘉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,她就怕商谨乱来,虽然他现在看上去没怎么样,但是难保不会突然犯病。
两人回到停车场,裴嘉正要拉开车门,商谨忽然问她:“会开车吗?”
裴嘉:“……我未成年。”
“你来开,”商谨转身直接将她拽进了驾驶座,自己在副驾驶抱胸坐下。
裴嘉看着眼前的方向盘,手足无措:“我不会开。”
话说完她就抬手想开门下车。
“咔嚓”一声,商谨将车门锁死了。
裴嘉整个人都要贴在车门上,泪眼汪汪地看像商谨:“我真的不会,你让我下去吧。”
商谨也没真想让她开车,就是吓吓她。
商谨闭上眼:“我睡会儿。”
裴嘉松了一口气,自己靠回到座椅上,整个人都不敢乱动,脚缩回来,生怕碰到什么东西把车给开走了。
在驾驶座上的日子,简直是度秒如年,商谨看上去真的像是累极了,刚躺下没一会儿就没了动静。
裴嘉偏头看他,他的睡颜很安静,整个人气质都柔和了许多,看上去总不像平常那样戾气很重。
商谨睡眠很浅,没睡到十五分钟就醒了,裴嘉终于得以从驾驶座解放,忙不迭地给他让位。
两人到家后,裴嘉给他说了声谢谢,不待他回应,迈着两条小细腿就小跑开了。
和商谨在一块儿的日子,真的是一秒也过不下去了。
本来以为上次两个人之间的交集只是意外,以后两个人见面依旧会和以前一样形同陌路,但是商谨好像突然转了性。
裴嘉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,就像是本来两个人是平行线,结果商谨他忽然给自己画了个直角直接拐弯了。
他的态度,她也说不上来,以前他根本就懒得搭理她,完全没将她放在眼里。
至于现在,似乎好像也没有把她放在眼里,但是没事的时候会找她说两句话,裴嘉想了想,觉得应该是大少爷无聊了。
无聊起来的大少爷,事情就很多,比如现在,她在回房间的路上又被拦住了。
商谨对她说:“晚上跟我出去吃饭。”
裴嘉呆在原地:“为什么?”
“哪有这么多为什么,让你去你就去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裴嘉还要挣扎。
“再可是我把你从阳台上丢下去你信不信。”商谨耐心耗尽。
“……”
屈服了。
因为商谨这一句话,裴嘉一整个下午都过得不舒心,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响起的敲门声。
终于,在下午七点的时候,传来了叩门声。
裴嘉小跑着去开门,商谨倚在门框上,身高腿长,他略有些嫌弃地打量了裴嘉的长袖长裤一眼,眸光微闪:“你能不能换身衣服。”
“啊?”裴嘉慢半拍道。
商谨说:“捂了快一学期了,你也不嫌热。”
裴嘉摇头:“不热。”
“她没给你买衣服?”
裴嘉明白了他指的商母。
她轻声道:“买了,但是我觉得太贵重了。”
商谨沉默两秒,讥讽开口:“你真是……”
他剩下的话没说出口。
裴嘉没脾气一般,脸上的表情都没什么变化,商谨心里有些不舒服,但是为何而来,他也说不清楚,只知道看到裴嘉这样软弱任他欺负不反抗,他心中就一股无名火。
于是商谨一路上没搭理她。
车停在了市中心的一个大厦,裴嘉四下打量着:“我没来过这里。”
商谨掀了掀眼帘:“你也就去过学校了。”
裴嘉发现自己无法反驳,自己永远都是两点一线,不乱跑,也没想过乱跑。
在这个陌生的地方,她看到的一切都是前所未有的。
裴嘉亦步亦趋地跟在商谨身后,到了一家奶茶店前面,商谨问她:“喝不喝?”
裴嘉向往地看了一眼,然后摇了摇头。
商谨直接上前随便点了一杯,服务员问:“请问您要几分糖呢?”
商谨想也没想:“全糖。”
本来以为这是商谨给自己买的,没想到接到手后他直接转头塞进了她的手里。
手心的奶茶温热,裴嘉一时有些不敢置信:“给我的?”
“那不然?”商谨看也没看她,“眼睛都要看直了,还说不要。”
裴嘉眨了眨眼,感动道:“谢谢你。”
商谨轻笑了声:“真傻。”
确实傻,一杯奶茶就给收买了,再给她几颗糖那不是被卖了还要帮着数钱。
裴嘉用习惯戳开塑封,喝了一口,浓厚的奶味和茶味漫过舌尖,甜得齁嗓子,她的脸颊皱成一团:“好甜。”
商谨还要在旁边说上几句:“真不懂你们这些小女生,这些甜滋滋的东西怎么喝得下去的。”
裴嘉不敢浪费,又因为是大少爷给她买的,她一路上捧着奶茶慢慢喝着,习惯之后发现也不算特别齁了,她三下五除二喝完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。
商谨带着她坐着观光电梯上了十八楼,走进了最里面的店。
裴嘉抬头看了一眼,是一个她看不懂名字的日料店。
他带着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,裴嘉注意到那里坐了一男一女,在斗嘴。
女孩一副小太妹的打扮,,头发挑染了一缕粉色,胳膊上还纹了一个哆啦A梦,很奇特的搭配,男生看上去年纪和商谨差不多大,一头当下正流行的“渣男卷”,身材高大,长相帅气,看上去比商谨阳光多了。
卷毛朝商谨招了招手:“等你老半天了兄弟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他注意到商谨身后的小跟班,他记得商谨没说要带人来啊,他偏头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裴嘉,眼前的小姑娘皮肤白皙长相青春漂亮,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,眼神怯生生的四处张望。
“这位是?”卷毛有些好奇。
他从来没见过商谨身边有什么女生,他这人,感情淡漠,对什么都没什么兴趣,更别提女人了,看都懒得看一眼,在学校有不少追他的,他理都懒得理。
所以对于现在出现在他身边的这个女孩子,他的心跟猫挠痒痒似的,好奇极了。
商谨握住裴嘉的手腕不怎么温柔地将她丢到沙发上,自己在她旁边坐下,言简意赅道:“裴嘉。”
卷毛一愣:“就没了?”
好歹也给介绍一下啊。
裴嘉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他和旁边的女生笑了笑:“你们好。”
商谨压根没有替他们互相介绍的意思,在一旁抄起手机看起了新闻。
卷毛挑起嘴角:“你好,我叫秦子尧,这是我妹妹秦乐。”
“我是你爹!”秦乐怒目看向秦子尧。
秦子尧一把将她的头拍下去:“有人在呢你能不能安分点。”
秦乐一愣,连忙矜持道:“姐姐好。”
秦子尧笑说:“她就这么无法无天的,谁都管不住,你不用理她。”
眼见着秦乐又要动手,秦子尧连忙制住她。
商谨将旁边的菜单递给裴嘉:“想吃什么自己点。”
裴嘉下意识地要将菜单推给对面的兄妹二人让他俩先点,被商谨伸手按住了,“我让你点你干什么?”
“啊……好……”裴嘉慢半拍地将菜单收回来随意点了几个菜之后将菜单送了过去。
秦子尧和秦乐两个人凑在一起讨论着吃什么,裴嘉看了他们三人一眼,又看了一眼自己,心里满满的自卑几乎要溢出来,她和他们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
她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,过着平淡又日复一日的生活,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大城市,从来没有到过这样的高档餐厅,她现在,像是偷来的不属于自己的时光。
想着她又伤感起来,忽然头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,商谨问:“想什么呢你?”
裴嘉回过神来,摸了一下自己的头:“没有。”
“你除了没有是不是没有别的话可以说了?”
“没……”裴嘉一顿,意识到自己差点又说了没有。
她已经习惯了,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,不跟任何人讲,不会让任何人知道。
察觉到商谨好像又要问什么,裴嘉端起面前的茶壶往他杯子里倒满了水递给他。
商谨盯着眼前细瘦的手指,半晌才接过一口喝了。
他将杯子搁在桌子上:“你别给我耍小心机,你那小心思就差写脸上了。”
裴嘉脸一红,安安静静在旁边装个挂件不说话。
不一会儿菜上齐了。
裴嘉默默吃着自己眼前的菜,几人吃饭都很安静,除了秦子尧。
秦子尧很久没和商谨一起聚了,兴致很高,仿佛有说不完的话,他兴冲冲地说起学校里男女间的八卦:“你记得我们院里那个顶好看的院花吗?”
“没印象。”商谨敷衍道。
“嗨呀,我不是给你发过照片吗?你这就给忘了?算了,跟你说,这女的骚死了,被我们院里一男的搞怀孕了还跟我撩骚呢……”
“安静点,”商谨冷冷瞅他一眼,“未成年呢。”
“秦乐这个崽子听到了有什么……”秦子尧在商谨越来越冷的眼神中逐渐感到了不对,他这才想起来一直被他忽略的裴嘉。
裴嘉是未成年?商谨这逼不会这么没道德吧?未成年也下手?好歹要点脸吧。
秦子尧挠了挠头,问裴嘉:“你多大了?”
裴嘉腼腆地笑了笑:“十七。”
“那也快成年了。”秦子尧为商谨捏了把汗,“快成年了就行。”
裴嘉不懂秦子尧什么意思,只好应声道:“嗯嗯。”
秦子尧好奇心上来了,不由得问道:“妹妹谈过恋爱没有?”
问题问得太过直接,裴嘉慌张摇头,结结巴巴道:“我、我不、不早恋……”
旁边的商谨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秦子尧啧啧道:“你可真纯,不像我妹妹,早恋还劈腿,你可千万别学她……”
秦乐一脚踹上秦子尧的腿:“你什么时候见我劈腿了?”
两个人又要闹起来,商谨平静道:“习惯就好。”
裴嘉点了点头,两个人一顿饭的功夫已经闹腾过好几次了,她只觉得两个人感情应该很好,有个人陪自己一起闹,真好。
两个人你来我往的怼完之后,秦子尧将矛头转向商谨,对着裴嘉说:“商谨也没谈过,这不是巧了?绝配啊。”
商谨脸色沉下来:“你欠打是不是?”
“错了错了,哥。”秦子尧象征性地求了句饶。
商谨意味不明地笑笑,“别瞎说,人家心里有喜欢的人。”
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商谨心尖有些钝钝的疼,他说不上来是为什么,但是总归是不太舒服,导致他看向裴嘉也有些不顺眼。
裴嘉一脸懵懂地看着他:“啊?”
她喜欢谁啊?她怎么不知道她喜欢谁啊?
商谨冰冷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一寸寸地将她的脸转过去,语气微沉:“别看我。”
裴嘉不敢再问了。
裴嘉胃口小,吃不了太多,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。
许是下午那杯奶茶喝多了,她现在很想上厕所,关键商谨坐在外侧,在安静吃饭,她不好意思让他起来。
她纠结了半天,秦乐忽然开口问:“姐姐你要去洗手间吗?”
裴嘉尴尬地点了点头,然后看向商谨。
商谨偏头,掀了掀眼帘,放下筷子起身让她过去,慢条斯理道:“自己不会说话?”
裴嘉装作没听到,直奔厕所,洗完手从厕所回来,她站在外面等商谨起身给她让位置进去,结果商谨像是没看见她一样,优雅地执筷子吃饭。
裴嘉酝酿了一下措辞:“能让我进去吗?”
商谨起身轻嘲:“还以为你要站着看我吃饭呢。”
裴嘉脸有些涨红,但是她嘴笨,不太会说话,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讲。
秦乐看不过去,忍不住道:“你别欺负姐姐。”
裴嘉感激地看了她一眼,秦乐朝她善意地笑了笑,眼尾拖长的眼线笑起来格外妩媚,让裴嘉觉得自己好像才是年龄小的那个。
商谨丝毫不给秦乐面子:“教她呢,关你什么事?”
“人就是活给自己看的,她不愿意你逼她干嘛?”
商谨冷笑一声:“懒得跟你扯,回学校背你的唐诗去吧。”
一顿饭吃完后,天已经黑了大半了。
秦子尧扯着秦乐提前离开了,留下他们两人单独相处。
裴嘉胆战心惊地跟着商谨,她确实很怕商谨,两人本来就不算多熟,再加上刚开始的时候商谨对她态度极其恶劣,导致她现在都有阴影。
就算商谨现在对她态度好一些了,她还是害怕,刻在骨子里的自卑和怯懦,让她面对商谨这样的天之骄子,甚至不敢抬头多看一眼。
两人顺着马路走着,她不知道商谨要将她带去哪里。
商谨忽然开口:“有什么事情,要主动说出你的需求,知道吗?”
裴嘉小声道:“知道了。”
“还有,有什么事情,不要自己憋在心里,你不说出来,怎么知道有没有解决的办法?”
商谨忽然转过身来看她。
裴嘉一愣,后退了一步,迟钝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那你有什么要说的吗?”
“没有。”
商谨不说话了,漆黑的眸子里泛起冷色。
半晌,他才道:“拿你没办法……”
他心头一股无名火起,看着她这样一副软软弱弱张不开口的样子就气得肝疼。
他本来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,对她已经算是用尽了自己所有的耐心,尽管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这些奇怪的行为到底是为什么,但是他忍不住向她靠近,他被一种奇怪的力量驱使着,他好像被她吸引,就算她让他哪里都不满意,他也不想像对待别人那样对她。
他觉得奇怪,这是为什么?他说不上来。
像是冥冥之中的吸引力,他无法抗拒,无法对她说不。
裴嘉感觉到他不高兴,但是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她不爱说话,在家里的时候就一个人窝在房间里,在学校就安安静静坐在自己的课桌上,除非必要,她很少说话,她好像丧失了基本的交际能力,只会基础的几个词语。
她笨拙极了,像只学不会飞行的鸟,只能在地上捡些枯枝烂叶。
她鼓起勇气开口道:“你是不是生气了?”
商谨淡道:“可不敢生你的气。”
裴嘉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了,她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:“对不起。”
“算了。”商谨烦躁摆手,觉得事情有点脱离掌控。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回到商家后,在门口就碰到了放学回来的商远。
商远见到裴嘉和商谨一起回来,问商谨:“哥你没有欺负妹妹吧?”
商谨冷漠道:“都说了不是我妹妹,要我说几遍?”
裴嘉垂着头也不说话。
商远不想跟商谨纠缠这个问题,见裴嘉这个样子以为她被商谨给欺负了,拉起她的手就往里走:“他要是欺负你了你跟我说啊,别憋在心里。”
商谨漠然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,右手紧握成拳,整个人烦躁极了,他忽然抬步冲上前去将裴嘉从商远手里扯了出来。
裴嘉惊呼一声,差点撞在商谨怀里,连忙稳住自己的身形。
商远扬声道:“哥你干嘛?!你弄疼她了!”
裴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腕好像是有点疼。
商谨像是要和谁较劲一般,紧紧握住她的手腕,问她:“你说我欺负你了没有?”
裴嘉连连摇头:“没有。”
商谨扔开她的手,讥讽地看向商远:“别老是把你以为的事情强加在别人身上。”
“不是,哥……”商远试图解释,商谨直接越过他们两人走了。
商远懊恼地叹了口气:“我哥对我真的是越来越讨厌了。”
裴嘉其实对他俩之间的事情不太了解,但他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,商远一直想和商谨搞好关系,商谨没给过商远好脸色,但是不管商谨怎么对商远,商远好像没脾气一般,第二天又巴巴贴上去。
裴嘉都觉得,商谨有些过于绝情了些,两人之间有什么事情让商谨这样对他呢。
裴嘉干巴巴地安慰道:“没事,都会好的。”
“你俩今天出去干什么了?”商远转移话题问她。
裴嘉说:“他带我出去和他的朋友吃饭。”
商远皱眉:“什么朋友,秦子尧吗?”
裴嘉点了点头。
商远想了想,还是问道:“我哥他真没欺负你吧。”
裴嘉摇头:“真的没有,他最近,对我不像以前那样讨厌了。”
“那就行,”商谨欣慰地笑笑,“得到他的认可是件好事,你平时不要多和他一般计较,我哥他的思维不能以平常角度来看。”
…………
两个人在底下说了会儿话之后商远就放她走了。
裴嘉回到自己房间,洗漱完之后刚准备躺下,就听见门口传来的敲门声,熟悉的节奏,裴嘉已经猜出了来人是谁。
她打开门,商谨应该是刚洗完头,头发还湿着,身上的味道很清爽,闻起来很舒服。
裴嘉站在门口,低眉顺眼道:“你有事吗?”
“没什么事,”商谨笑容看上去很真诚,眼底却冰冷,“就是看你和商远关系看上去挺不错的,我关心一下你俩的情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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