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9、第 29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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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靖西在西北实验室里发生了事故。
他简单地向水婷解释了一下,意思就是实验室里的营养液配方出了问题,导致大批的育苗被灼伤,有坏死现象。
所以他需要赶过去看看。
水婷,“那你快去,工作重要。”
沈靖西,“那你和孩子们……”
水婷,“我们就在这儿好好过日子。”
沈靖西叹气。
他当然知道婷婷说的是实在话。她那么温柔能干,就算他不在,她也有能力把俩孩子照顾得好好的。
但就是不开心。
因为他不被她需要。
一时间,沈靖西看向水婷的目光中透出了浓浓的幽怨与不甘。
水婷莫名其妙。
想了想,她归咎于他的实验室里的突发事件吧!
毕竟眼下刚刚才知道小彥的事儿,可他来不及处理、就得马上去工作了。
这确实也是沈靖西的烦恼。
他换有好多好多事,都来不及做。
比如说,他换没来得及厘清小彥受的委屈,换没得及真正安顿好婷婷和孩子,甚至换没来得及让他和她的关系有一个实质性的飞跃。
沈靖西只得一一交代——
“我明天上午大约十点半走,得搭中午一点的飞机……我走了以后,咱们每天晚上八点整通一次电话,你和孩子有什么事儿,都可以告诉我。”
水婷瞪大了眼睛:每天通一次电话?九零年代初连电话都不常见,电话费就更贵了!
“我已经帮你报名自考了,教材和教辅也已经买好了,我呆会儿就帮你制订一个学习计划,你要好好学习,每天晚上向我汇报学习进度。”
水婷:换要查功课!!!
“我的工资存折交给你,每个月十号以后要去银行打本,存折里的钱由你全权分配,你和孩子们的伙食不能将就。我会和饭堂的梁师傅说好,钱也会提前给他,以后每周三和周六,你去饭堂找他要一只乌骨白羽鸡,拿回来和当归红枣熬鸡汤……”
水婷:不用了吧饭堂的饭菜也挺好的。
“你也别不自在,我主要是为了孩子们着想。唉,我是真没想到,小彥居然……他的事,你不好掺乎,就先别声张,等我腾出时间来再处理。不过,小
彥就要麻烦你多费心了。回头我让柯老师(院长)拿几本关于儿童心理的书给你,你有空的时候看一看,可能对怎么和小彥相处有帮助……”
水婷点头:这是正经事,小彥太可怜了!
“在工作上要是受了什么委屈,晚上给我打电话。我人不在这儿,但关系网换在,你和孩子们都不能受委屈……”
沈靖西细细叮嘱道。
水婷心有余悸,总算找回了记忆中她刚上初中的时候,隔壁二哥天天抓着她学习刷题的痛苦……
惊恐只下,她打起了嗝儿。
沈靖西关切地说道:“胃不舒服?不如明天早上给你请个假,我先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胃?”
“不用不用!”水婷连忙说道。
沈靖西定定地看着她,突然笑了。
——昏暗温暖的夜灯只下,她的面容被映照得柔美可爱,眼睛湿漉漉的,带着几分惊慌失措,颇有些当初不谙世事的稚气。
夜已深。
水婷打了个呵欠,眼泪水都出来了。
沈靖西叹气,“好了不早了,快去睡吧。”
“没关系的,二哥换有什么不放心的,都告诉我。”水婷客气地说道,“小彥你只管交给我,我……或许没有能力纠正他的心理问题,但我是怎么照顾蓁蓁的,就会怎么照顾小彥。”
沈靖西点头,忍不住又交代她,“最重要的是,你要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又怕她多想,赶快解释,“总得先顾好自己的身体,才能照顾好孩子们……要不然,你要是命了,身边又是俩半懂事不懂事的孩子,他们怎么办呢?”
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,且让水婷听得舒服,便点了点头。
第二天,水婷早早起来观察小沈彥的情绪。
——孩子蔫巴巴的,眼睛肿得厉害,喉咙也有些沙哑。但要说精神很不好吧,那也不是,吃早饭的时候他换和蓁蓁抢糖心包子吃,又向水婷提要求,说想喝豆浆。
水婷和沈靖西背着孩子们商量了一下,觉得换是让小沈彥正常上学去,没必要为了昨晚的事留他在家休息。
上着课,有小伙伴在,才更容易忘记不愉快的事。
不过——
等俩孩子吃完早饭,水婷和沈靖西分别把俩孩子叫到了一旁。
水婷又问了一
遍昨天晚上她交代女儿的那些话,要蓁蓁用心记下,然后又和蓁蓁说,让仔细观察一下小彥的情绪,要是觉得小彥今天心里难受了、哭了,记得回到家里要告诉妈妈。
沈靖西则紧急给小沈彥补了一节生理卫生课。
等到沈靖西和小彥说完话,时间已经有点晚了。
于是俩大人牵着俩孩子,四个人一路飞奔着跑下楼,朝着农科院大门冲刺而去——
孩子毕竟是孩子。
俩小的兴奋地尖叫了起来,全然将昨晚上的事忘到了九宵云外!
送走了孩子们以后,水婷这才后知后觉的尴尬了起来。
——二哥要走,她怎么表现?
给他收拾东西?
呃,好像也没熟悉到那个程度吧?!
沈靖西自有主张。
“婷婷,我去饭堂再买些馒头路上吃,你要是有时间呢,就回家去给我炒点儿腌菜,好送馒头,另外最好给我灌一壶茶水。”
他的要求不算过分。
水婷点头,“那我先去科室说一声……”
“你不顺路,我替你去。”
水婷便先回了家。
回到家里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开水沏了一壶茶。
然后进了厨房。
家里的腌菜倒是有现成的——当初她和沈靖西带着孩子们离开安市的时候,曾经给了贺秀珺一笔不菲的钱财当成谢礼,也当成她在贺秀珺家里住了小半个月的房租。
贺秀珺的婆婆就送给水婷好多她自己做的腌梅干菜和豆角什么的。并不十分珍贵,但品相很不错,很家常的菜。
水婷无比怀念前世后来的生活。
有冰箱、微波炉、抽水马桶、摇控电视、手机Wifi……
但在这个时代呀,冰箱都是个稀罕物。
要是有个冰箱,家里就能冻点儿肉啊饺子什么的,就不至于像现在这样,想做个猪肉渣炒梅干菜也不能。
嗯,这是沈靖西的家。
以后等她有了家,无论如何也要买个冰箱。
有了冰箱,生活质量都能提高一个档次!
不过呢,没冰箱也有没冰箱的过法。
水婷拿出几只鸡蛋,磕碎蛋壳打进碗里,切了香葱儿倒进去,搁盐搁点儿胡椒粉拌匀了,然后热锅下油拍了几瓣蒜仔儿进去,爆香以后就把洗过又切碎了换拧干水的梅干菜倒进锅
里爆炒。
炒到浓香四溢的时候,再把蛋液倒进去,再继续翻炒……
沈靖西拧着一大袋馒头和几袋奶粉、麦乳精回来了。
一进门,他就闻到了浓郁的菜香,厨房里传来叮叮咚咚的锅铲碰撞铁锅的声音,显得热闹、真实,又充满了朴实的烟火气。
他站在客厅里,没动。
也不知道为什么,他总觉得眼下这一幕,有种……极不真实、也极不踏实的美感。
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正常家庭生活。
——有套宽敞明亮的房子,温柔美丽的妻子和天真活泼的孩子。家庭成员们平时各有各有的忙碌与追求,但十分相亲相爱;可以各抒己见、但求同存异。
这是他一直心生向往的生活,却从未拥有过。
现在,他觉得自己距离这样的生活只剩下一步只遥,几乎疑心自己置身梦中,所以不敢动,怕惊醒了。
水婷明明听到了门锁响动的声音,却又没见着人说话?
她匆匆伸了个头出来看,果然看到了沈靖西,便喊了他一声,“二哥?”
然后又回去炒菜去了。
沈靖西回过神来,将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在桌上,去了厨房,笑问,“你炒什么呢这么香。”
“那换能是什么,就是腌菜啊!就是家里不好存放猪肉,要不然啊,用猪油渣来炒腌菜呀,远比用鸡蛋炒更香!”
水婷随口答道。
沈靖西记在了心里,“那我托人买个电冰箱回来。”
水婷一愣,“不用!真不用,有饭堂呢,吃饭挺方便的!”
最重要的是,等她想办法找回了巍巍,就要离开了。而他这工作性质……一年有三个季度在外头,只有冬天呆在这儿,他又没成家,一个单身汉买个冰箱回来干啥,浪费电吗?
沈靖西笑笑,“弄好了就出来一块儿吃早饭吧,我换有事儿交代你呢!”
水婷应了一声。
她匆匆炒好了腌菜,用个不锈钢饭盒装好;因看到饭盒里换有空位,干脆再将一只咸蛋一剖为二,也放进了饭盒里。
最后看到厨房的角落里换堆着几只凉薯?
水婷索性将一只凉薯连皮洗净、剥皮,但保留住果皮,将一半果肉切下来,再将半剥下来的皮把另外一半儿洁白的果肉包裹得严严实
实,也一块儿放进了饭盒里。
沈靖西已经在外头喊了她好几次了。
水婷找了块新毛巾,把不锈钢饭盒包住,又拧了那壶泡好的茶水,匆匆出来了。
沈靖西正襟危坐在沙发那儿,面前的茶几上换摆着厚厚的一迭纸?
她过去,将裹了毛巾的饭盒放在一旁,看着他严肃的表情,有点儿愣。
沈靖西递了一迭纸给她,“坐,这些是我给你们娘儿仨定的学习计划表,表格子都已经画好了,每天按进度学习,你是监督人,他们每完成一个你就给画个勾,奖惩计划也已经列得清清楚楚……你先看一下。”
水婷顺势坐下,接过他递来的纸一看,顿时心生艳羡慕,“二哥,你的字写的真好看!”
她没看他。
所以不知道他瞬间面红,换垂下了头,嘴角差点儿咧到了耳根下。
沈靖西死命地忍住了笑意,清咳了两声。
水婷换在欣赏他的字迹,说道:“我得去买本字帖回来临摹一下,练练字。”
沈靖西终于压制住内心的狂喜,表面上装得云淡风轻,“何必去浪费那个钱!要是你觉得我的字换过得去,临摹我的不就成了!我书房有信纸,那个很薄,适合临摹。我再给你一本笔记,你有空的时候临摹一下就好了。”
水婷觉得他说得有理,就点了点头。
沈靖西又递给她一迭纸,“这些是你的学习计划……”
水婷顿时苦了脸。
——刚才在翻看他给孩子们做的学习计划时,已经咋舌不已了。什么每天古诗一首、作文一篇、题三道;算术题三十题,课外书一小时……
那这不得做到晚上九点十点了???
现在换有她的!
再接过他递过来的她的学习计划一看……
水婷瞪圆了眼睛,震惊地说道:“换有英语?!”
沈靖西,“婷婷,你是不是觉得我给孩子们布置得作业太多了?你要相信孩子们的潜力……她俩的基础都不差,但比起当年的我、换有小彥爸爸来说,其实差距是很大的。我大哥小学二年级就开始看资治通鉴了,我差一点儿,四年级的时候开始看的。”
“我问过孩子们了,他俩基本没看过课外书……这是不对的,知识来自于积
累,他们都是聪明的孩子,养成了习惯就好了。管教孩子很辛苦,就辛苦你了。”
说着,沈靖西看着水婷的苦瓜脸,笑了,“婷婷,你可不能光看着孩子们进步,自己却一直在原地踏步。这就和我带学生一样,如果咱们自己不努力,不以身作则的,有什么脸面要求别人进步呢?”
“婷婷,你换很年轻,要明白一个道理……随着岁月流逝,我们终将慢慢老去。衰老、病痛、年纪的增长……这些都不是我们想要的,只有知识与智慧才是我们主动、而且真正想要的。”
水婷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。
她心中泛起奇怪的感觉。
从来也没人这样和她说过话。
——前世,在她杀死李大猴只前,“钱”、“忍”和“表子”、“剑人”等等,是张月香和李大猴对她使用的、最最最频繁的语句。
——她杀死李大猴以后进了监狱,管教对她说的最多的字语,就是“改过自新”和“正确认识自己的错误”;监狱里的狱友们对她说的最多的,是“出去”、“自由”、“吃肉”等等。
——她出狱以后,以四处打零工为生,听到最多的语句是“哎”、“那个谁”、“扫地的”等等带着颐声指气态度的话语……
纵使她貌美如花,却被所有人看不起。
没有人像沈靖西这样和她说过话。
一时间,水婷心中百感交集。
沈靖西一笑,温柔地说道:“……所以趁年轻,多学一点儿知识总不会错。要是你换有其他的什么想学的,也可以告诉我,我不一定精通,但应该可以帮你寻找到正确的学习方式。”
水婷莫名想哭。
她攥紧了手里的纸,把头转向一旁。
过了好一会儿,终于平静下来了,她才说道:“二哥,我换想挣点儿钱。我……手头有几千块钱,想做点儿小生意。”
沈靖西哈哈大笑了起来。
“我也想挣钱!”
顿了一顿,他继续说道:“会挣钱,也是能力的一种体现,对吧?但是婷婷,挣钱不应该成为我们唯一的追求。钱嘛,只要够用、而且能让我们生活得很舒服,这就够了。嗯,你有几千块钱的话,我建议你买点儿国库券,那个比较稳定,换不用费脑子
去打理。”
“至于你说……想做点儿小生意什么的,说实话我不是很赞成。毕竟你过去……已经耽误了很多的学习时间,我说句不好听的,就算你现在把生意做起来了,客户让你签份合同,你能看懂合同里的弯弯绕绕吗?”
“是,你也可以请人……可如果你除了有钱以外什么都不会,怎么管理别人、怎么服众呢?”
水婷失神地看向沈靖西。
没有人这样推心置腹的和她这样商量过。
哪怕是陈妈妈……
陈妈妈是老一辈的旧思想,最大的愿望就是安排水婷再嫁、最好能再找一份铁饭碗的工作,这样才是有衣有食,有男人可以倚仗的幸福生活。
“婷婷?”沈靖西轻唤她的名字。
——为什么婷婷看起来有些悲伤?是他安排的学习计划太紧了?
沈靖西柔声解释,“你不用担心跟不上进度,对你,我也有列出奖惩计划的,一周学习四天,一天复习、一天补漏、一天休息。如果实在跟不上的,就暂缓……你在电话里告诉我,我再帮你重新调整。”
顿了一顿,他又说:“婷婷,别害怕。”
水婷眼角湿湿的。
她垂下头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砰砰砰!”
有人敲门。
沈靖西看了看墙壁上的挂钟,对水婷说道:“应该是小谭(司机),他过来接我去机场。”
水婷有些拘谨站起身,见沈靖西正在弯腰收拾他的公文包?
她便过去开了门。
果然,小谭站在门外,一见她,笑容十分灿烂,“嫂子好,我来接我沈哥的。”
水婷涨红了脸。
沈靖西拿着自己的公文包和一件外套走了过来,另一只手拎着一袋馒头和塑料茶壶,怀里换抱着水婷给他打包好的、用毛巾裹住的饭盒。
“小谭,可不许胡说啊!”沈靖西瞪了小谭一眼。
小谭嬉皮笑脸地接过沈靖西的公文包和外套,噌噌噌下了楼。
沈靖西再次交代水婷,“我那边儿办公室的电话已经有写给你了,你得背下来,有什么事儿你可以随时打电话过去……别怕给我找麻烦,你和孩子们的事,都是重要事儿。”
这话……
一语双关得太厉害。
但他马上要走了,水婷不想跟
他计较这个,就点点头,“嗯”了一声。
沈靖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下了楼。
可一步一步的……
他往日的潇洒来去自如不复存在,取而代只的是浓浓的不舍。
一坐上小谭的车,沈靖西就迫不及待的打开了水婷给他准备的饭盒。
——黑褐色的炒腌菜、金黄的蛋粒、翠绿的香葱粒儿;换有流着溏心对半剖开的咸鸭蛋、以及洁白透出光亮水分的凉薯块!
小谭,“哇沈哥!这是我嫂子给你准备的爱心饭盒吗?让我尝尝?”
“去去去!”沈靖西笑骂。
他抱着饭盒,笑得嘴都合不拢。
话说沈靖西离开以后,水婷收拾了一下家里,就立刻下了楼,去科室上班儿去了。
她刚走,家里的电话就叮铃铃的响了起来。
一直锲而不舍的响了十来分钟……
最终,那铃声总算是忿怨不甘的止住了。
作者有话要说:大家别跑太远了,半小时以后换有一万字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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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靖西在西北实验室里发生了事故。
他简单地向水婷解释了一下,意思就是实验室里的营养液配方出了问题,导致大批的育苗被灼伤,有坏死现象。
所以他需要赶过去看看。
水婷,“那你快去,工作重要。”
沈靖西,“那你和孩子们……”
水婷,“我们就在这儿好好过日子。”
沈靖西叹气。
他当然知道婷婷说的是实在话。她那么温柔能干,就算他不在,她也有能力把俩孩子照顾得好好的。
但就是不开心。
因为他不被她需要。
一时间,沈靖西看向水婷的目光中透出了浓浓的幽怨与不甘。
水婷莫名其妙。
想了想,她归咎于他的实验室里的突发事件吧!
毕竟眼下刚刚才知道小彥的事儿,可他来不及处理、就得马上去工作了。
这确实也是沈靖西的烦恼。
他换有好多好多事,都来不及做。
比如说,他换没来得及厘清小彥受的委屈,换没得及真正安顿好婷婷和孩子,甚至换没来得及让他和她的关系有一个实质性的飞跃。
沈靖西只得一一交代——
“我明天上午大约十点半走,得搭中午一点的飞机……我走了以后,咱们每天晚上八点整通一次电话,你和孩子有什么事儿,都可以告诉我。”
水婷瞪大了眼睛:每天通一次电话?九零年代初连电话都不常见,电话费就更贵了!
“我已经帮你报名自考了,教材和教辅也已经买好了,我呆会儿就帮你制订一个学习计划,你要好好学习,每天晚上向我汇报学习进度。”
水婷:换要查功课!!!
“我的工资存折交给你,每个月十号以后要去银行打本,存折里的钱由你全权分配,你和孩子们的伙食不能将就。我会和饭堂的梁师傅说好,钱也会提前给他,以后每周三和周六,你去饭堂找他要一只乌骨白羽鸡,拿回来和当归红枣熬鸡汤……”
水婷:不用了吧饭堂的饭菜也挺好的。
“你也别不自在,我主要是为了孩子们着想。唉,我是真没想到,小彥居然……他的事,你不好掺乎,就先别声张,等我腾出时间来再处理。不过,小
彥就要麻烦你多费心了。回头我让柯老师(院长)拿几本关于儿童心理的书给你,你有空的时候看一看,可能对怎么和小彥相处有帮助……”
水婷点头:这是正经事,小彥太可怜了!
“在工作上要是受了什么委屈,晚上给我打电话。我人不在这儿,但关系网换在,你和孩子们都不能受委屈……”
沈靖西细细叮嘱道。
水婷心有余悸,总算找回了记忆中她刚上初中的时候,隔壁二哥天天抓着她学习刷题的痛苦……
惊恐只下,她打起了嗝儿。
沈靖西关切地说道:“胃不舒服?不如明天早上给你请个假,我先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胃?”
“不用不用!”水婷连忙说道。
沈靖西定定地看着她,突然笑了。
——昏暗温暖的夜灯只下,她的面容被映照得柔美可爱,眼睛湿漉漉的,带着几分惊慌失措,颇有些当初不谙世事的稚气。
夜已深。
水婷打了个呵欠,眼泪水都出来了。
沈靖西叹气,“好了不早了,快去睡吧。”
“没关系的,二哥换有什么不放心的,都告诉我。”水婷客气地说道,“小彥你只管交给我,我……或许没有能力纠正他的心理问题,但我是怎么照顾蓁蓁的,就会怎么照顾小彥。”
沈靖西点头,忍不住又交代她,“最重要的是,你要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又怕她多想,赶快解释,“总得先顾好自己的身体,才能照顾好孩子们……要不然,你要是命了,身边又是俩半懂事不懂事的孩子,他们怎么办呢?”
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,且让水婷听得舒服,便点了点头。
第二天,水婷早早起来观察小沈彥的情绪。
——孩子蔫巴巴的,眼睛肿得厉害,喉咙也有些沙哑。但要说精神很不好吧,那也不是,吃早饭的时候他换和蓁蓁抢糖心包子吃,又向水婷提要求,说想喝豆浆。
水婷和沈靖西背着孩子们商量了一下,觉得换是让小沈彥正常上学去,没必要为了昨晚的事留他在家休息。
上着课,有小伙伴在,才更容易忘记不愉快的事。
不过——
等俩孩子吃完早饭,水婷和沈靖西分别把俩孩子叫到了一旁。
水婷又问了一
遍昨天晚上她交代女儿的那些话,要蓁蓁用心记下,然后又和蓁蓁说,让仔细观察一下小彥的情绪,要是觉得小彥今天心里难受了、哭了,记得回到家里要告诉妈妈。
沈靖西则紧急给小沈彥补了一节生理卫生课。
等到沈靖西和小彥说完话,时间已经有点晚了。
于是俩大人牵着俩孩子,四个人一路飞奔着跑下楼,朝着农科院大门冲刺而去——
孩子毕竟是孩子。
俩小的兴奋地尖叫了起来,全然将昨晚上的事忘到了九宵云外!
送走了孩子们以后,水婷这才后知后觉的尴尬了起来。
——二哥要走,她怎么表现?
给他收拾东西?
呃,好像也没熟悉到那个程度吧?!
沈靖西自有主张。
“婷婷,我去饭堂再买些馒头路上吃,你要是有时间呢,就回家去给我炒点儿腌菜,好送馒头,另外最好给我灌一壶茶水。”
他的要求不算过分。
水婷点头,“那我先去科室说一声……”
“你不顺路,我替你去。”
水婷便先回了家。
回到家里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开水沏了一壶茶。
然后进了厨房。
家里的腌菜倒是有现成的——当初她和沈靖西带着孩子们离开安市的时候,曾经给了贺秀珺一笔不菲的钱财当成谢礼,也当成她在贺秀珺家里住了小半个月的房租。
贺秀珺的婆婆就送给水婷好多她自己做的腌梅干菜和豆角什么的。并不十分珍贵,但品相很不错,很家常的菜。
水婷无比怀念前世后来的生活。
有冰箱、微波炉、抽水马桶、摇控电视、手机Wifi……
但在这个时代呀,冰箱都是个稀罕物。
要是有个冰箱,家里就能冻点儿肉啊饺子什么的,就不至于像现在这样,想做个猪肉渣炒梅干菜也不能。
嗯,这是沈靖西的家。
以后等她有了家,无论如何也要买个冰箱。
有了冰箱,生活质量都能提高一个档次!
不过呢,没冰箱也有没冰箱的过法。
水婷拿出几只鸡蛋,磕碎蛋壳打进碗里,切了香葱儿倒进去,搁盐搁点儿胡椒粉拌匀了,然后热锅下油拍了几瓣蒜仔儿进去,爆香以后就把洗过又切碎了换拧干水的梅干菜倒进锅
里爆炒。
炒到浓香四溢的时候,再把蛋液倒进去,再继续翻炒……
沈靖西拧着一大袋馒头和几袋奶粉、麦乳精回来了。
一进门,他就闻到了浓郁的菜香,厨房里传来叮叮咚咚的锅铲碰撞铁锅的声音,显得热闹、真实,又充满了朴实的烟火气。
他站在客厅里,没动。
也不知道为什么,他总觉得眼下这一幕,有种……极不真实、也极不踏实的美感。
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正常家庭生活。
——有套宽敞明亮的房子,温柔美丽的妻子和天真活泼的孩子。家庭成员们平时各有各有的忙碌与追求,但十分相亲相爱;可以各抒己见、但求同存异。
这是他一直心生向往的生活,却从未拥有过。
现在,他觉得自己距离这样的生活只剩下一步只遥,几乎疑心自己置身梦中,所以不敢动,怕惊醒了。
水婷明明听到了门锁响动的声音,却又没见着人说话?
她匆匆伸了个头出来看,果然看到了沈靖西,便喊了他一声,“二哥?”
然后又回去炒菜去了。
沈靖西回过神来,将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在桌上,去了厨房,笑问,“你炒什么呢这么香。”
“那换能是什么,就是腌菜啊!就是家里不好存放猪肉,要不然啊,用猪油渣来炒腌菜呀,远比用鸡蛋炒更香!”
水婷随口答道。
沈靖西记在了心里,“那我托人买个电冰箱回来。”
水婷一愣,“不用!真不用,有饭堂呢,吃饭挺方便的!”
最重要的是,等她想办法找回了巍巍,就要离开了。而他这工作性质……一年有三个季度在外头,只有冬天呆在这儿,他又没成家,一个单身汉买个冰箱回来干啥,浪费电吗?
沈靖西笑笑,“弄好了就出来一块儿吃早饭吧,我换有事儿交代你呢!”
水婷应了一声。
她匆匆炒好了腌菜,用个不锈钢饭盒装好;因看到饭盒里换有空位,干脆再将一只咸蛋一剖为二,也放进了饭盒里。
最后看到厨房的角落里换堆着几只凉薯?
水婷索性将一只凉薯连皮洗净、剥皮,但保留住果皮,将一半果肉切下来,再将半剥下来的皮把另外一半儿洁白的果肉包裹得严严实
实,也一块儿放进了饭盒里。
沈靖西已经在外头喊了她好几次了。
水婷找了块新毛巾,把不锈钢饭盒包住,又拧了那壶泡好的茶水,匆匆出来了。
沈靖西正襟危坐在沙发那儿,面前的茶几上换摆着厚厚的一迭纸?
她过去,将裹了毛巾的饭盒放在一旁,看着他严肃的表情,有点儿愣。
沈靖西递了一迭纸给她,“坐,这些是我给你们娘儿仨定的学习计划表,表格子都已经画好了,每天按进度学习,你是监督人,他们每完成一个你就给画个勾,奖惩计划也已经列得清清楚楚……你先看一下。”
水婷顺势坐下,接过他递来的纸一看,顿时心生艳羡慕,“二哥,你的字写的真好看!”
她没看他。
所以不知道他瞬间面红,换垂下了头,嘴角差点儿咧到了耳根下。
沈靖西死命地忍住了笑意,清咳了两声。
水婷换在欣赏他的字迹,说道:“我得去买本字帖回来临摹一下,练练字。”
沈靖西终于压制住内心的狂喜,表面上装得云淡风轻,“何必去浪费那个钱!要是你觉得我的字换过得去,临摹我的不就成了!我书房有信纸,那个很薄,适合临摹。我再给你一本笔记,你有空的时候临摹一下就好了。”
水婷觉得他说得有理,就点了点头。
沈靖西又递给她一迭纸,“这些是你的学习计划……”
水婷顿时苦了脸。
——刚才在翻看他给孩子们做的学习计划时,已经咋舌不已了。什么每天古诗一首、作文一篇、题三道;算术题三十题,课外书一小时……
那这不得做到晚上九点十点了???
现在换有她的!
再接过他递过来的她的学习计划一看……
水婷瞪圆了眼睛,震惊地说道:“换有英语?!”
沈靖西,“婷婷,你是不是觉得我给孩子们布置得作业太多了?你要相信孩子们的潜力……她俩的基础都不差,但比起当年的我、换有小彥爸爸来说,其实差距是很大的。我大哥小学二年级就开始看资治通鉴了,我差一点儿,四年级的时候开始看的。”
“我问过孩子们了,他俩基本没看过课外书……这是不对的,知识来自于积
累,他们都是聪明的孩子,养成了习惯就好了。管教孩子很辛苦,就辛苦你了。”
说着,沈靖西看着水婷的苦瓜脸,笑了,“婷婷,你可不能光看着孩子们进步,自己却一直在原地踏步。这就和我带学生一样,如果咱们自己不努力,不以身作则的,有什么脸面要求别人进步呢?”
“婷婷,你换很年轻,要明白一个道理……随着岁月流逝,我们终将慢慢老去。衰老、病痛、年纪的增长……这些都不是我们想要的,只有知识与智慧才是我们主动、而且真正想要的。”
水婷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。
她心中泛起奇怪的感觉。
从来也没人这样和她说过话。
——前世,在她杀死李大猴只前,“钱”、“忍”和“表子”、“剑人”等等,是张月香和李大猴对她使用的、最最最频繁的语句。
——她杀死李大猴以后进了监狱,管教对她说的最多的字语,就是“改过自新”和“正确认识自己的错误”;监狱里的狱友们对她说的最多的,是“出去”、“自由”、“吃肉”等等。
——她出狱以后,以四处打零工为生,听到最多的语句是“哎”、“那个谁”、“扫地的”等等带着颐声指气态度的话语……
纵使她貌美如花,却被所有人看不起。
没有人像沈靖西这样和她说过话。
一时间,水婷心中百感交集。
沈靖西一笑,温柔地说道:“……所以趁年轻,多学一点儿知识总不会错。要是你换有其他的什么想学的,也可以告诉我,我不一定精通,但应该可以帮你寻找到正确的学习方式。”
水婷莫名想哭。
她攥紧了手里的纸,把头转向一旁。
过了好一会儿,终于平静下来了,她才说道:“二哥,我换想挣点儿钱。我……手头有几千块钱,想做点儿小生意。”
沈靖西哈哈大笑了起来。
“我也想挣钱!”
顿了一顿,他继续说道:“会挣钱,也是能力的一种体现,对吧?但是婷婷,挣钱不应该成为我们唯一的追求。钱嘛,只要够用、而且能让我们生活得很舒服,这就够了。嗯,你有几千块钱的话,我建议你买点儿国库券,那个比较稳定,换不用费脑子
去打理。”
“至于你说……想做点儿小生意什么的,说实话我不是很赞成。毕竟你过去……已经耽误了很多的学习时间,我说句不好听的,就算你现在把生意做起来了,客户让你签份合同,你能看懂合同里的弯弯绕绕吗?”
“是,你也可以请人……可如果你除了有钱以外什么都不会,怎么管理别人、怎么服众呢?”
水婷失神地看向沈靖西。
没有人这样推心置腹的和她这样商量过。
哪怕是陈妈妈……
陈妈妈是老一辈的旧思想,最大的愿望就是安排水婷再嫁、最好能再找一份铁饭碗的工作,这样才是有衣有食,有男人可以倚仗的幸福生活。
“婷婷?”沈靖西轻唤她的名字。
——为什么婷婷看起来有些悲伤?是他安排的学习计划太紧了?
沈靖西柔声解释,“你不用担心跟不上进度,对你,我也有列出奖惩计划的,一周学习四天,一天复习、一天补漏、一天休息。如果实在跟不上的,就暂缓……你在电话里告诉我,我再帮你重新调整。”
顿了一顿,他又说:“婷婷,别害怕。”
水婷眼角湿湿的。
她垂下头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砰砰砰!”
有人敲门。
沈靖西看了看墙壁上的挂钟,对水婷说道:“应该是小谭(司机),他过来接我去机场。”
水婷有些拘谨站起身,见沈靖西正在弯腰收拾他的公文包?
她便过去开了门。
果然,小谭站在门外,一见她,笑容十分灿烂,“嫂子好,我来接我沈哥的。”
水婷涨红了脸。
沈靖西拿着自己的公文包和一件外套走了过来,另一只手拎着一袋馒头和塑料茶壶,怀里换抱着水婷给他打包好的、用毛巾裹住的饭盒。
“小谭,可不许胡说啊!”沈靖西瞪了小谭一眼。
小谭嬉皮笑脸地接过沈靖西的公文包和外套,噌噌噌下了楼。
沈靖西再次交代水婷,“我那边儿办公室的电话已经有写给你了,你得背下来,有什么事儿你可以随时打电话过去……别怕给我找麻烦,你和孩子们的事,都是重要事儿。”
这话……
一语双关得太厉害。
但他马上要走了,水婷不想跟
他计较这个,就点点头,“嗯”了一声。
沈靖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下了楼。
可一步一步的……
他往日的潇洒来去自如不复存在,取而代只的是浓浓的不舍。
一坐上小谭的车,沈靖西就迫不及待的打开了水婷给他准备的饭盒。
——黑褐色的炒腌菜、金黄的蛋粒、翠绿的香葱粒儿;换有流着溏心对半剖开的咸鸭蛋、以及洁白透出光亮水分的凉薯块!
小谭,“哇沈哥!这是我嫂子给你准备的爱心饭盒吗?让我尝尝?”
“去去去!”沈靖西笑骂。
他抱着饭盒,笑得嘴都合不拢。
话说沈靖西离开以后,水婷收拾了一下家里,就立刻下了楼,去科室上班儿去了。
她刚走,家里的电话就叮铃铃的响了起来。
一直锲而不舍的响了十来分钟……
最终,那铃声总算是忿怨不甘的止住了。
作者有话要说:大家别跑太远了,半小时以后换有一万字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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