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0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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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刻在肉联厂的家属大院里,虽然夜已深,但李大猴一家毫无睡意,并且正在激烈的讨论着。
张月香愁得不行,“……水婷得的那个病,好像是真的。那可怎么办哟,她是不是真的上不了班啦?那厂里还会不会给她发工资啊……我们以后吃啥,这日子怎么过啊……”
李大猴的表弟张南瓜怯生生地说道:“大姑,大表哥,表嫂把我家给砸坏了,咱们要、要咋赔啊……”
李大猴仍然陷入沉思之中。
他觉得舒文慧有点奇怪——既然她得了十万钱的横财,怎么就看上了他李大猴呢?
想来想去,李大猴觉得:
第一,有可能舒文慧肚里的孩子真是他的。
第二,舒文慧和水婷过不去。以前他睡舒文慧的时候,舒文慧曾经酸溜溜地说过“你老婆长得那么好看你还来找我啊”这样的话。所以不排除舒文慧是为了排挤水婷,才故意想要拆散他和水婷的。
第三,可能是他在那方面特别厉害?
所以下午在医院里的时候,李大猴就已经试探过舒文慧了。
他当然没有蠢到直接问她是不是有十万块钱,而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:“听说老王……回不来了?就没留点儿东西给你?”
舒文慧也不傻。
她不想被李大猴看轻,毕竟水婷的条件在这儿摆着,人家是国家工,铁饭碗,长得又是万里挑一的,凭啥李大猴放着好好的原配老婆不要,要她?
好,就算水婷得了绝症,李大猴也可以选择不给水婷治疗,直接拖死了水婷,那水婷的十万块钱也是他的,没谁能说他什么。
可那么一来,还有她舒文慧什么事呢?
所以舒文慧不能等。
她斟酌着答道:“也留了点东西给我……嗯,有点儿钱,但不多。”
其实并没有。
老王走的时候只给了她五十块钱,早被她花完了!但她就得这么说,要不然,李大猴精得像什么的,肯定会想,她是不是为了钱才想嫁给他啊?
殊不知,李大猴一听这话,顿时大喜过望!
——她根本就是承认了,老王确实给了她十万块钱,对吧?
嘿,她还挺低调的嘛!
李大猴的态度变得温柔起来,关心舒文慧,也关心舒文慧肚里的孩子。
“回去要好好休息,你看看这你黑眼圈!可别把我儿子给累坏喽!再等我几天……等我把事儿办好了,就去找你……”
舒文慧惊喜地瞪大了眼睛!
天,他这就是已经答应了要回去和水婷离婚?
舒文慧咬牙,“猴哥,我可不能让我儿子没名没份的。”
“放心,那不也是我儿子么!”李大猴说道,“……你也别催我,她(水婷)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,我在这个节骨眼上要和她离,岂不成了陈世美?”
明确得到了这句承诺,舒文慧心里顿时安定下来,“成,那我就在家里等着猴哥你的消息!”
李大猴的心情却莫名沉重起来,只是面对着金主,他不得不扯出温和的笑容,“嗯,那你先回去。”
舒文慧本来想找他要些钱,回去买了米面下锅的。
可看不出他有想要给钱的样子?
再加上舒文慧还是不想被他看轻,只好暗示他,“好咧,我都听猴哥的。回去以后啊我要吃点好的,把猴哥的儿子养得肥肥壮壮的……”
李大猴心里有事,没能听出舒文慧的言外之意。
舒文慧很失望。
她有些忿忿不平——这李大猴是怎么一回事,连这点小钱也不愿意给吗?
舒文慧眼珠子一转,计上心头,对李大猴说道:“猴哥,我当然也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要你和水婷……呃,那个,确实有点儿难办。可我真的不能等太久了。想娶我的男人可不少,要不是看在你才是我儿子亲爹的份上,我……”
说着,她抚着自己的肚子,看了李大猴一眼,笑着走了。
李大猴心里大恨!
——这表子是在显摆她手里有十万块钱,所以有好多男人都争着想娶她?
可想想,也对。
水婷一个月工资才100块出头,加七加八的,所有的补助和福利加上去,一年也就2千块钱的收入,十年也才2万!10万元,水婷得领上50年的工资还得只做工不吃饭!
这10万块可太让人眼红啦!
舒文慧确实有让人追的资本。
可直到这会儿,李大猴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。
到底为啥不痛快……
他也说不清。
这会儿张南瓜见张月香和李大猴都不理他,就看了自己的父亲张建和(张月香的大哥)一眼。见张建和阴沉着一张脸,张南瓜没办法,只好再次开口,“姑妈,大表哥,表嫂把我家里的东西给砸坏了,你、你们可得赔啊……”
李大猴没理张南瓜,对张月香说道:“舒文慧怀了我的孩子,是个男孩儿。”
——其实他也不确定舒文慧肚里的孩子是不是他的,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怀孕了。但为了能稳妥的得到舒文慧的那十万块钱?就算舒文慧生了一头猪出来,他也会把那头猪当成亲生儿子养大的。
不过,越少人知道那十万块钱的事越好!
毕竟他这个老娘,爱吹牛、嘴还把不了门。但凡家里有一分钱的,她出去能吹成有一万!
所以当他还没有把舒文慧的那十万块钱搞到手的时候,干脆就别跟她说了,得低调。要不然事情闹大了,还不知有多少人会为了那十万块钱而接近舒文慧呢!
不管是什么理由,反正就是要想办法把舒文慧手里的十万块钱搞到手才行。
所以,李大猴必须拿舒文慧肚里的孩子来说事儿。
张月香一听,顿时瞪大了眼睛,“什么?舒文慧怀了我的孙子?儿啊,是你的嘛?我可都听说了,舒文慧可是这附近出了名的芦花鸡,她睡过的男人比一只鸡的羽毛还多……”
“是我的!”李大猴心里也不太舒服。
毕竟一旦决定要和水婷离、再娶舒文慧了,他就不可避免的拿这两个女人来做比较。
可这么一对比……
他心里就更喜欢水婷、更厌恶舒文慧了。
——他得到水婷的时候,水婷才十六岁,水灵灵又怯生生的,美丽又可爱。最最重要的是,水婷有城市户口,是个正经人。她有正当体面的工作,是个贤妻良母。娶了她,他也是体面的,值得骄傲的,日子过得也舒服。
——可舒文慧呢?她没有稳定的收入,还是个人尽可夫的女支女。他娶她?只会被人笑死,说他头顶绿云,是龟公……
但为了钱,李大猴都可以忍。
其实早在李大猴说,舒文慧怀着他的孩子、且还怀的是个男娃娃时,众人已经明白了李大猴的言外之意。
一个是生了女儿、得了重病、还即将要被切除子宫的原配老婆;一个怀着他儿子的风尘女……
选原配老婆,那就得倾家荡产,还得绝后。
选风尘女?至少还能得一个儿子。
很快,众人都开始缓缓点头。
只有张月香不太赞成。
——水婷性格懦弱可欺,她能轻易拿捏得住。但那个舒文慧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!
所以张月香还在尽最后的努力,“猴啊,这夫妻还是原配的好哇!实在不行就让那个鸡婆把我的大胖孙子生下来以后,抱给婷婷养不就得了?”
不明就里的众人们纷纷点头。
对呀,这也是个办法。
李大猴无端端暴怒起来,“我说离就离!”
他们以为他很想和水婷离婚?他也不想啊!可他要是不跟水婷离,能得到舒文慧手里的十万块钱吗?
张月香被吼得眼泪含在眼圈里直打转儿,再也不敢说什么了。
李大猴烦躁地说道:“好了散了,明天我就去和水婷离婚!”
张南瓜讪讪地凑了过来,“表哥,要、要是你俩真要离的,那、那表嫂砸坏我家的东西……到、到时候是你赔啊,还是表嫂赔啊?”
李大猴就更烦躁了,“就她那弱鸡样儿,连你五岁的弟弟都打不过,现在还生着重病,她到底是怎么打砸你家里的东西的?她打砸你家里的时候,你家没人看着,不会阻止她?”
“主、主要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做!”张南瓜解释道。
李大猴怒骂,“你给我听清楚了,真要是她打砸坏的,那也是你们没看好家!没守好家就自己负责!要是还不服气的,你现在就给我滚!”
张南瓜气得哭了起来,“你、你欺负人!”
李大猴已经转身走了。
张建和看着他的背影,眼神阴沉。
张月香连忙对张建和说道:“大哥你别往心里去,猴他就是这性子……对了家里人看清了嘛,真是水婷砸的?她都没得几斤力气,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那还能认错活人?”张建和闷声说道。
张月香,“嘿嘿嘿那你找水婷要钱去!”
张建和明白了,妹妹和外甥是不想赔钱呢!
他瞪着一双绿豆眼,很不满意地看着张月香,没说话,心里却已经打定了主意。
第二天一早,水婷匆匆赶去医院照看程主任。
等她陪着程主任去完康复科看完诊……
张月香找了来,“水婷咱们走,回家去,大猴有事要跟你说呢!”
水婷当然不会跟她走,“你让他来,有什么事儿,我们当着程主任的面,一五一十的说清楚。”
张月香打量了程主任一番,“她是谁?”
程主任,“我是本地妇联的,在我辖区里所有的妇女和儿童,只要权益受到了损害的,都可以来找我,我给她们做主!”
张月香有些不服气,“那要是男的受了委屈呢?”
程主任皱眉,“好吧,要是男的觉得受了委屈呢,也可以来找我。所以呢,要是你儿子和水婷谈的是离婚的事儿,那万一受委屈的是你儿子呢?”
张月香白了程主任一眼,再不理她,然后转头疯狂的朝着水婷使眼色,示意水婷跟她走。
程主任也看到了,说道:“你快去把李大狗叫来!今天这事儿绕不开我!”
张月香插腰,“我儿子是大猴,李大猴!”
水婷憋住了笑。
程主任笑了,说道:“好好好,你儿子是大猴、不是大狗……快去把他喊了来吧!”
张月香讪讪的走了。
这时,朱大妈和马大姐也赶了过来。程主任就让水婷把门关上,四人闭门开了个简单的会。
没一会儿,李大猴就垮着脸来了,“水婷,跟我出来!”
水婷看都不看他,“有什么就在这里说。”
“你——”
程主任,“大猴啊,你是不是要和水婷谈离婚的事儿?我们是妇联的,既然水婷已经委托我们来处理你和她之间的家庭矛盾了,所以这事儿不是你和她两个人的事儿了,我们妇联是肯定要介入的……”
李大猴定定地看着水婷,还是想支开程主任她们。
因为他的如意算盘就是:先和水婷离婚,然后他娶舒文慧,再用舒文慧的钱来包|养水婷,这样的话,水婷的病也才有钱治不是?
可当着程主任她们的面,他又不好直说,所以就一直沉默。
水婷觉得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,就说道:“我知道,现在我生了病,你嫌弃我了……再加上舒文慧怀了你的孩子,你当然觉得选择舒文慧更好。”
“不、不是……”李大猴看着越来越憔悴瘦弱的水婷,突然觉得无话可说。
水婷,“那你是拿了钱来给我看病了?”
李大猴隐隐有些心疼,“没、没有……”
水婷咬住了嘴唇,“我不想死,我还年轻。我想好好治病,好好活着,看着蓁蓁长大。”
她知道,在这个时候她一定要卖惨,才能为自己争取到最大利益。
可她哭不出来。
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想着那最最最让她难过的、前世蓁蓁死在她面前的那一幕……
泪水终于冲出了眼眶。
李大猴垂下了头。
他知道自己不是好人,和水婷相处了快十年……他对她是有真感情的。现在他要在她最需要钱、最需要照顾的时候提出了离婚……
李大猴知道自己没有道义。
可是,舒文慧手里有十万块钱啊!
他还是想要那十万块钱。
程主任看看水婷、又看看李大猴,开始了调解。
“李大猴,你先表个态,你到底是想离婚呢还是想和水婷好好过?”
“水婷啊,你也表个态,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,能接受离婚吗?”
这是一个冗长的谈判。
也多亏了程主任、朱大妈和马大姐的耐心。她们三个人轮流和水婷、李大猴谈心聊天,最后又一点一点的抠条件……
当然了,在这过程中,水婷没少扮弱者。
她的眼泪就没有停过。
而随着她的眼泪越淌越多,李大猴也越来越退让。
最终两人达成一致条件:
女儿李蓁蓁的抚养权归水婷所有。
李大猴归还水婷的婚前财产三千块钱,然后付给水婷两千块钱做为赔偿,让她去看病什么的。
李大猴没这么多钱,所以他付给水婷三千块钱的现金,另外两千块钱就以欠条的方式,交给水婷。
两人还约定,办妥离婚手续以后,李大猴一家要马上搬出水婷的房子。
程主任暗中看向水婷。
水婷不动声色地朝着程主任比划了一个事先约定好的姿势,意思是“这条件我接受了”。
程主任这才故作伤感的又和他们说了几句口水话,这才问道:“对了这会儿民政局还没下班儿呢,依我看啊,离婚这种事也不必选日子,早点儿办了,你俩也好各自过上新生活,怎么样?”
水婷期期艾艾地说道:“我、我还等着拿到钱以后去看病呢。”
李大猴,“钱在我妈身上,呆会我让她拿给你。”
水婷不吭声了。
程主任,“那我们这就……一块儿去民政局了?”
水婷,“程妈妈你的腰还可以吗?”
程主任本来想说没事,可看了看李大猴,她眼珠子一转,“那就……水婷再踩个小三轮拉着我去吧!这事儿不办妥了我又得压一个工作,心里总惦记着病也好不了。”
李大猴今早还没出门呢,就被舒文慧堵上门来问离婚的事儿了。
他心里也着急,所以还没等程主任从病床上站起来,就走到门口,把蹲在外头的张月香喊了进来,“把那三千块钱给水婷。”
张月香哭丧着脸,“那是我的钱……”
“快给她!”李大猴怒道。
张月香只得掏出一迭钞票递给了水婷。
水婷接过,数了数,“……少二十。”
李大猴深呼吸,“凑齐!”
张月香哭哭啼啼了起来,“原来她的那三千早花光了!这三千是我出去借的……三千块钱哪,我的天,要还到什么时候!”
虽然哭天抢地,好歹还是害怕李大猴的淫威,张月香只得将两张十元的钞纸拿了出来,气呼呼地交给了水婷。
水婷接过,收好了。
这时朱大妈和马大姐扶了程主任,朝着外头走去。
“走吧!咱上民政局去。”程主任说道。
水婷跟了出去。
李大猴看着她瘦弱又纤秀的背影,莫名觉得有些烦躁。
他突然想反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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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刻在肉联厂的家属大院里,虽然夜已深,但李大猴一家毫无睡意,并且正在激烈的讨论着。
张月香愁得不行,“……水婷得的那个病,好像是真的。那可怎么办哟,她是不是真的上不了班啦?那厂里还会不会给她发工资啊……我们以后吃啥,这日子怎么过啊……”
李大猴的表弟张南瓜怯生生地说道:“大姑,大表哥,表嫂把我家给砸坏了,咱们要、要咋赔啊……”
李大猴仍然陷入沉思之中。
他觉得舒文慧有点奇怪——既然她得了十万钱的横财,怎么就看上了他李大猴呢?
想来想去,李大猴觉得:
第一,有可能舒文慧肚里的孩子真是他的。
第二,舒文慧和水婷过不去。以前他睡舒文慧的时候,舒文慧曾经酸溜溜地说过“你老婆长得那么好看你还来找我啊”这样的话。所以不排除舒文慧是为了排挤水婷,才故意想要拆散他和水婷的。
第三,可能是他在那方面特别厉害?
所以下午在医院里的时候,李大猴就已经试探过舒文慧了。
他当然没有蠢到直接问她是不是有十万块钱,而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:“听说老王……回不来了?就没留点儿东西给你?”
舒文慧也不傻。
她不想被李大猴看轻,毕竟水婷的条件在这儿摆着,人家是国家工,铁饭碗,长得又是万里挑一的,凭啥李大猴放着好好的原配老婆不要,要她?
好,就算水婷得了绝症,李大猴也可以选择不给水婷治疗,直接拖死了水婷,那水婷的十万块钱也是他的,没谁能说他什么。
可那么一来,还有她舒文慧什么事呢?
所以舒文慧不能等。
她斟酌着答道:“也留了点东西给我……嗯,有点儿钱,但不多。”
其实并没有。
老王走的时候只给了她五十块钱,早被她花完了!但她就得这么说,要不然,李大猴精得像什么的,肯定会想,她是不是为了钱才想嫁给他啊?
殊不知,李大猴一听这话,顿时大喜过望!
——她根本就是承认了,老王确实给了她十万块钱,对吧?
嘿,她还挺低调的嘛!
李大猴的态度变得温柔起来,关心舒文慧,也关心舒文慧肚里的孩子。
“回去要好好休息,你看看这你黑眼圈!可别把我儿子给累坏喽!再等我几天……等我把事儿办好了,就去找你……”
舒文慧惊喜地瞪大了眼睛!
天,他这就是已经答应了要回去和水婷离婚?
舒文慧咬牙,“猴哥,我可不能让我儿子没名没份的。”
“放心,那不也是我儿子么!”李大猴说道,“……你也别催我,她(水婷)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,我在这个节骨眼上要和她离,岂不成了陈世美?”
明确得到了这句承诺,舒文慧心里顿时安定下来,“成,那我就在家里等着猴哥你的消息!”
李大猴的心情却莫名沉重起来,只是面对着金主,他不得不扯出温和的笑容,“嗯,那你先回去。”
舒文慧本来想找他要些钱,回去买了米面下锅的。
可看不出他有想要给钱的样子?
再加上舒文慧还是不想被他看轻,只好暗示他,“好咧,我都听猴哥的。回去以后啊我要吃点好的,把猴哥的儿子养得肥肥壮壮的……”
李大猴心里有事,没能听出舒文慧的言外之意。
舒文慧很失望。
她有些忿忿不平——这李大猴是怎么一回事,连这点小钱也不愿意给吗?
舒文慧眼珠子一转,计上心头,对李大猴说道:“猴哥,我当然也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要你和水婷……呃,那个,确实有点儿难办。可我真的不能等太久了。想娶我的男人可不少,要不是看在你才是我儿子亲爹的份上,我……”
说着,她抚着自己的肚子,看了李大猴一眼,笑着走了。
李大猴心里大恨!
——这表子是在显摆她手里有十万块钱,所以有好多男人都争着想娶她?
可想想,也对。
水婷一个月工资才100块出头,加七加八的,所有的补助和福利加上去,一年也就2千块钱的收入,十年也才2万!10万元,水婷得领上50年的工资还得只做工不吃饭!
这10万块可太让人眼红啦!
舒文慧确实有让人追的资本。
可直到这会儿,李大猴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。
到底为啥不痛快……
他也说不清。
这会儿张南瓜见张月香和李大猴都不理他,就看了自己的父亲张建和(张月香的大哥)一眼。见张建和阴沉着一张脸,张南瓜没办法,只好再次开口,“姑妈,大表哥,表嫂把我家里的东西给砸坏了,你、你们可得赔啊……”
李大猴没理张南瓜,对张月香说道:“舒文慧怀了我的孩子,是个男孩儿。”
——其实他也不确定舒文慧肚里的孩子是不是他的,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怀孕了。但为了能稳妥的得到舒文慧的那十万块钱?就算舒文慧生了一头猪出来,他也会把那头猪当成亲生儿子养大的。
不过,越少人知道那十万块钱的事越好!
毕竟他这个老娘,爱吹牛、嘴还把不了门。但凡家里有一分钱的,她出去能吹成有一万!
所以当他还没有把舒文慧的那十万块钱搞到手的时候,干脆就别跟她说了,得低调。要不然事情闹大了,还不知有多少人会为了那十万块钱而接近舒文慧呢!
不管是什么理由,反正就是要想办法把舒文慧手里的十万块钱搞到手才行。
所以,李大猴必须拿舒文慧肚里的孩子来说事儿。
张月香一听,顿时瞪大了眼睛,“什么?舒文慧怀了我的孙子?儿啊,是你的嘛?我可都听说了,舒文慧可是这附近出了名的芦花鸡,她睡过的男人比一只鸡的羽毛还多……”
“是我的!”李大猴心里也不太舒服。
毕竟一旦决定要和水婷离、再娶舒文慧了,他就不可避免的拿这两个女人来做比较。
可这么一对比……
他心里就更喜欢水婷、更厌恶舒文慧了。
——他得到水婷的时候,水婷才十六岁,水灵灵又怯生生的,美丽又可爱。最最重要的是,水婷有城市户口,是个正经人。她有正当体面的工作,是个贤妻良母。娶了她,他也是体面的,值得骄傲的,日子过得也舒服。
——可舒文慧呢?她没有稳定的收入,还是个人尽可夫的女支女。他娶她?只会被人笑死,说他头顶绿云,是龟公……
但为了钱,李大猴都可以忍。
其实早在李大猴说,舒文慧怀着他的孩子、且还怀的是个男娃娃时,众人已经明白了李大猴的言外之意。
一个是生了女儿、得了重病、还即将要被切除子宫的原配老婆;一个怀着他儿子的风尘女……
选原配老婆,那就得倾家荡产,还得绝后。
选风尘女?至少还能得一个儿子。
很快,众人都开始缓缓点头。
只有张月香不太赞成。
——水婷性格懦弱可欺,她能轻易拿捏得住。但那个舒文慧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!
所以张月香还在尽最后的努力,“猴啊,这夫妻还是原配的好哇!实在不行就让那个鸡婆把我的大胖孙子生下来以后,抱给婷婷养不就得了?”
不明就里的众人们纷纷点头。
对呀,这也是个办法。
李大猴无端端暴怒起来,“我说离就离!”
他们以为他很想和水婷离婚?他也不想啊!可他要是不跟水婷离,能得到舒文慧手里的十万块钱吗?
张月香被吼得眼泪含在眼圈里直打转儿,再也不敢说什么了。
李大猴烦躁地说道:“好了散了,明天我就去和水婷离婚!”
张南瓜讪讪地凑了过来,“表哥,要、要是你俩真要离的,那、那表嫂砸坏我家的东西……到、到时候是你赔啊,还是表嫂赔啊?”
李大猴就更烦躁了,“就她那弱鸡样儿,连你五岁的弟弟都打不过,现在还生着重病,她到底是怎么打砸你家里的东西的?她打砸你家里的时候,你家没人看着,不会阻止她?”
“主、主要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做!”张南瓜解释道。
李大猴怒骂,“你给我听清楚了,真要是她打砸坏的,那也是你们没看好家!没守好家就自己负责!要是还不服气的,你现在就给我滚!”
张南瓜气得哭了起来,“你、你欺负人!”
李大猴已经转身走了。
张建和看着他的背影,眼神阴沉。
张月香连忙对张建和说道:“大哥你别往心里去,猴他就是这性子……对了家里人看清了嘛,真是水婷砸的?她都没得几斤力气,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那还能认错活人?”张建和闷声说道。
张月香,“嘿嘿嘿那你找水婷要钱去!”
张建和明白了,妹妹和外甥是不想赔钱呢!
他瞪着一双绿豆眼,很不满意地看着张月香,没说话,心里却已经打定了主意。
第二天一早,水婷匆匆赶去医院照看程主任。
等她陪着程主任去完康复科看完诊……
张月香找了来,“水婷咱们走,回家去,大猴有事要跟你说呢!”
水婷当然不会跟她走,“你让他来,有什么事儿,我们当着程主任的面,一五一十的说清楚。”
张月香打量了程主任一番,“她是谁?”
程主任,“我是本地妇联的,在我辖区里所有的妇女和儿童,只要权益受到了损害的,都可以来找我,我给她们做主!”
张月香有些不服气,“那要是男的受了委屈呢?”
程主任皱眉,“好吧,要是男的觉得受了委屈呢,也可以来找我。所以呢,要是你儿子和水婷谈的是离婚的事儿,那万一受委屈的是你儿子呢?”
张月香白了程主任一眼,再不理她,然后转头疯狂的朝着水婷使眼色,示意水婷跟她走。
程主任也看到了,说道:“你快去把李大狗叫来!今天这事儿绕不开我!”
张月香插腰,“我儿子是大猴,李大猴!”
水婷憋住了笑。
程主任笑了,说道:“好好好,你儿子是大猴、不是大狗……快去把他喊了来吧!”
张月香讪讪的走了。
这时,朱大妈和马大姐也赶了过来。程主任就让水婷把门关上,四人闭门开了个简单的会。
没一会儿,李大猴就垮着脸来了,“水婷,跟我出来!”
水婷看都不看他,“有什么就在这里说。”
“你——”
程主任,“大猴啊,你是不是要和水婷谈离婚的事儿?我们是妇联的,既然水婷已经委托我们来处理你和她之间的家庭矛盾了,所以这事儿不是你和她两个人的事儿了,我们妇联是肯定要介入的……”
李大猴定定地看着水婷,还是想支开程主任她们。
因为他的如意算盘就是:先和水婷离婚,然后他娶舒文慧,再用舒文慧的钱来包|养水婷,这样的话,水婷的病也才有钱治不是?
可当着程主任她们的面,他又不好直说,所以就一直沉默。
水婷觉得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,就说道:“我知道,现在我生了病,你嫌弃我了……再加上舒文慧怀了你的孩子,你当然觉得选择舒文慧更好。”
“不、不是……”李大猴看着越来越憔悴瘦弱的水婷,突然觉得无话可说。
水婷,“那你是拿了钱来给我看病了?”
李大猴隐隐有些心疼,“没、没有……”
水婷咬住了嘴唇,“我不想死,我还年轻。我想好好治病,好好活着,看着蓁蓁长大。”
她知道,在这个时候她一定要卖惨,才能为自己争取到最大利益。
可她哭不出来。
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想着那最最最让她难过的、前世蓁蓁死在她面前的那一幕……
泪水终于冲出了眼眶。
李大猴垂下了头。
他知道自己不是好人,和水婷相处了快十年……他对她是有真感情的。现在他要在她最需要钱、最需要照顾的时候提出了离婚……
李大猴知道自己没有道义。
可是,舒文慧手里有十万块钱啊!
他还是想要那十万块钱。
程主任看看水婷、又看看李大猴,开始了调解。
“李大猴,你先表个态,你到底是想离婚呢还是想和水婷好好过?”
“水婷啊,你也表个态,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,能接受离婚吗?”
这是一个冗长的谈判。
也多亏了程主任、朱大妈和马大姐的耐心。她们三个人轮流和水婷、李大猴谈心聊天,最后又一点一点的抠条件……
当然了,在这过程中,水婷没少扮弱者。
她的眼泪就没有停过。
而随着她的眼泪越淌越多,李大猴也越来越退让。
最终两人达成一致条件:
女儿李蓁蓁的抚养权归水婷所有。
李大猴归还水婷的婚前财产三千块钱,然后付给水婷两千块钱做为赔偿,让她去看病什么的。
李大猴没这么多钱,所以他付给水婷三千块钱的现金,另外两千块钱就以欠条的方式,交给水婷。
两人还约定,办妥离婚手续以后,李大猴一家要马上搬出水婷的房子。
程主任暗中看向水婷。
水婷不动声色地朝着程主任比划了一个事先约定好的姿势,意思是“这条件我接受了”。
程主任这才故作伤感的又和他们说了几句口水话,这才问道:“对了这会儿民政局还没下班儿呢,依我看啊,离婚这种事也不必选日子,早点儿办了,你俩也好各自过上新生活,怎么样?”
水婷期期艾艾地说道:“我、我还等着拿到钱以后去看病呢。”
李大猴,“钱在我妈身上,呆会我让她拿给你。”
水婷不吭声了。
程主任,“那我们这就……一块儿去民政局了?”
水婷,“程妈妈你的腰还可以吗?”
程主任本来想说没事,可看了看李大猴,她眼珠子一转,“那就……水婷再踩个小三轮拉着我去吧!这事儿不办妥了我又得压一个工作,心里总惦记着病也好不了。”
李大猴今早还没出门呢,就被舒文慧堵上门来问离婚的事儿了。
他心里也着急,所以还没等程主任从病床上站起来,就走到门口,把蹲在外头的张月香喊了进来,“把那三千块钱给水婷。”
张月香哭丧着脸,“那是我的钱……”
“快给她!”李大猴怒道。
张月香只得掏出一迭钞票递给了水婷。
水婷接过,数了数,“……少二十。”
李大猴深呼吸,“凑齐!”
张月香哭哭啼啼了起来,“原来她的那三千早花光了!这三千是我出去借的……三千块钱哪,我的天,要还到什么时候!”
虽然哭天抢地,好歹还是害怕李大猴的淫威,张月香只得将两张十元的钞纸拿了出来,气呼呼地交给了水婷。
水婷接过,收好了。
这时朱大妈和马大姐扶了程主任,朝着外头走去。
“走吧!咱上民政局去。”程主任说道。
水婷跟了出去。
李大猴看着她瘦弱又纤秀的背影,莫名觉得有些烦躁。
他突然想反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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