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85 章
狗蛋?
这个名字实在令人记忆深刻。
白缈缈瞬间就想起,狗蛋不就是当初他们刚刚从鬼蜮移形换影到北荒之时,那被大人们派去叫亿点与贰寿的,那个拖着鼻涕的小孩儿吗?
这统共也不过一两天的时间,原本看起来活蹦乱跳的小孩儿怎么就不行了呢?
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?
这一想,她立时跟着其他人站立了起来,出了餐厅,又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了除妖门那处漆黑的围墙外。
围墙外设立了传音法阵,女人尖锐的声音便是通过传音法阵直接传到餐厅来的。
“咔啦啦——”
随着漆黑大铁门的打开,白缈缈就见到黑压压的一群人。
男女老幼皆有,无一不是衣衫褴褛,愁眉苦脸。
这分明就是之前他们见过的,住在除妖门附近的那些村民。
而在他们的最前方,则是一个枯瘦如柴、面黄肌瘦的女人。
其头发蓬乱,神情慌张,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用被褥包裹起来的事物。光看那身形,显然就是她口中的小孩儿——狗蛋。
“展门主,快救救狗蛋。他就快要不行了!”
一见到他们,那女人便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,口中还大声哭喊着。
其他的北荒村民,也俱都是满脸愁容,显得忐忑不安。
除妖门在北荒之地已经存在了百年之久,当地村民一有事情都会下意识去找除妖门帮忙。
在白缈缈来之前,他们从来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。仿佛除妖门帮他们解决各种难题,都是天经地义、理所当然的事情。
但是经过了白缈缈的提醒,他们才倏然发现,这百年来,除妖门其实已经为他们做了太多的事情,他们非但从来没有感激过,还对除妖门之人都充满了偏见。
——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。
如今回过神来,他们的这番作为说一句白眼狼也不足为过。
这些村民之中,多有人懊悔不已。但碍于面子、时机,终究还是不肯放下面子与除妖门赔礼道歉。
可偏偏如今,在狗蛋身上突然发生了那样的事情。他们真是怕除妖门真的会撒手不管,而害了那小孩儿的命。
当即,满头白发的村长拄着拐杖分开众人,走上了前来,苍老着声音道:
“展门主,先前之事,皆都是我们大人的错,与小孩没有关系。今日,您大人有大量,发发善心,救一救这可怜的孩子吧。”
他说着,还抖抖索索的在怀里摸了摸,试图掏出那好不容易筹集来的灵石作为酬劳。
可这时,展星辰却是快步走上了前来,低声问道:
“狗蛋怎么了?”
“啊!展门主这是同意救狗蛋了!”老村长忙道,“水秀,快快!快给展门主看看狗蛋的情况。”
“多谢展门主!多谢展门主!”
狗蛋的母亲——水秀赶紧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,又颤抖着双手,拉开了怀中的被褥。
“啊——”
下一刻,看清了怀中的景象,村民之中立时有人发出了恐惧的尖叫声,还有人当即就翻着白眼昏了过去。
白缈缈则跟在展星辰身后,一眼看到女人怀中的小孩儿,也差点没撅过去。
——这与其说是一个小孩儿,不如说是一个无比恐惧的鬼娃娃。
只见,他全身皮肤青黑冰冷,朝天仰着头,怒瞪着双眼,张大了嘴巴。
那瞳孔的颜色是漆黑一片,全无半点眼白。满口的牙齿也是变成了细小尖锐的獠牙。细瘦的四肢、身体更是以一种无比诡异的姿态扭曲着。
这造型,简直与白缈缈在现代时,看过的恐怖片中的小孩儿没有半点分明。
也是母爱何其伟大,水秀将恐怖的小孩儿紧紧的搂在怀中,半点没有显露出恐惧的神色,只忙不迭的央求着展星辰救一救她的孩子。
白缈缈吞咽了一下口水,从试图遮挡她视线的展星辰背后,探出了头来。
她忙提醒水秀道,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?好端端的小孩儿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如此模样?只有了解了来龙去脉,展星辰才知道要如何才能解救小孩儿啊。
“展夫人言之有理!”
老村长忙让水秀快把今日发生之事,详详细细的告知展星辰。
“嗯。”水秀重重的点了点头。
说起来,水秀这一家子也是可怜极了。
她年纪轻轻就死了丈夫,只留下了一个遗腹子——狗蛋,与她相依为命。
他们家日常以做豆腐为生,起早贪黑,赚的都是辛苦钱。
今日原也与往日一般,狗蛋早上吃过了早饭,就在家门口与其他孩子一道玩耍。
村里的小孩儿都野惯了,父母也都疲于奔命,没有那么多精力照看孩子。只在吃饭的时候,朝着门外叫一声,那些小孩儿便会自发回家吃饭。
可这一次,已近晌午,水秀叫唤了半天,也没有见到狗蛋的踪迹。
水秀一开始还以为是狗蛋顽皮,跑出去太远了,以至于没有听见她的声音。便解了围裙,擦了擦湿漉漉的手,要把狗蛋给提溜回来。
结果,她去了狗蛋日常去玩的几个地方,都没有发现狗蛋的踪迹。
又去问了跟狗蛋一起玩的小孩儿们,他们却说,狗蛋不是早就回家去了吗?
他们是在狗蛋家门口跟他分得手,那么多小孩儿都看见狗蛋走进了自家大门。
“狗蛋回家了?!”
水秀一听到这个消息,就急吼吼的赶回了家。
可是,她找遍了家中的角角落落,也并没有发现狗蛋的一点行踪。
她年幼的儿子,就好似一道青烟,倏然消失不见了。
水秀慌了,越想越不对,只得赶紧跑去村长家求助。
北荒之地丢了小孩儿可是大事情。
此地边界之处与鬼蜮相连,偶有妖魔鬼怪出入。
日常大人们虽对小孩儿耳提面令,但是架不住小孩儿顽皮,跑到了边界处,被越界的妖魔给抓了吃了。
村长一听水秀的话,也是急得不得了。当即饭也不吃了,发动了村民赶紧一同寻找。
北荒之地生存艰难,若不是那么多村民相互扶持,只单独一家子根本活不下去。非得同心协力,才能艰难的存活下去。
往日邻里之间可能稍有龃龉,但是到了关键时刻,还是会互帮互助,共渡难关。
当即,村民们便到处寻找。甚至还有人跑去了北荒冰河底寻找。
可是,这一找,也是没有发现半点蛛丝马迹。狗蛋就似人间蒸发似的,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水秀身心俱疲,拖着疲累的四肢回了家。
结果,她刚刚坐在了自家的土炕之中,就发现狗蛋睡的被褥之中,有一团古怪的突起。
水秀心脏怦怦乱跳,口中喃喃着狗蛋的名字,一把就掀开了被子。
下一刻,四肢扭曲的趴伏在地,昂头朝天嘶吼的狗蛋,便倏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。
那青黑冰冷的皮肤,与扭曲恐怖的表情,水秀差点没把自家的孩子给认出来。
而她也明确记得,当时一得知狗蛋已经回家了,她第一时间查看的就是他们的房间,这土炕她也没有放过。
那时,土炕之上分明空空如也,根本就没有狗蛋的踪迹。
他、他、他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?
他为什么会变成了如今这幅模样?!……
“展门主,狗蛋还没有死!他、他还有气。他的心口还是热的,你摸摸,你摸摸!”
水秀怕极了展星辰看到如此模样的狗蛋,就放弃了治疗,忙不迭的试图拉扯住展星辰的手。
展星辰轻轻避过,又伸出两根修长苍白的手指,点在狗蛋的眉心。
一道银白光芒缓缓探入到了小孩儿的身上。
众人皆都屏气凝神。
半晌,展星辰将灵力又收了回来,低声道:“狗蛋的魂不见了。”
“什么?!是丢魂了?”
这话一出,水秀与村民皆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。
“如果仅仅只是丢魂,狗蛋怎么会变得这般恐怖骇人的模样?!”
展星辰道:“人有三魂七魄。三魂为胎光、爽灵、幽精。如今看起来,狗蛋肉.身之中只剩下了胎光尚存。爽灵与幽精皆失。”
人若身故,三魂便会归三路。
胎光归天界,爽灵归墓地,而幽精则归地府。
按展星辰所言,狗蛋如今还有一息尚存,便是胎光尚在,另二魂却是不知何故,消失不见了。
“这、这可如何是好啊?!”
白缈缈默不作声的看着这一切,也是感觉此事古怪极了。
说起丢魂,她可是极有发言权的。
白缈缈从小体弱,常常莫名其妙的发烧生病,还是打针吃药怎么看都看不好的那一种。
她小时候差不多有一半的记忆,是在医院里渡过的。
住院的时候,医生都用了好多抗生素,把她的高烧给压了下去。可不到48小时,很快就又会烧起来。如此反反复复的,总是不见好。
奶奶一宿一宿的陪在她的身边,眼见着头发都白了好多。
后来有一次,隔壁床小孩的老奶奶,看着病床上小脸蛋被烧得红彤彤的白缈缈,又看看束手无策的奶奶,犹豫了半晌,才悄悄拉过了奶奶,小声问她:
“你家小孩儿是不是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?要不要找个大师看看,驱一驱邪?”
“这……?”
奶奶向来是不相信这种封建迷信的,可是那次也是病急了乱投医。
就在隔壁床老奶奶的介绍下,奶奶抱着白缈缈去了当地有名的百年古刹,找到了里面的大师傅,替她看了看。
那时候白缈缈实在太小了,大概也不过四、五岁的样子,许多事情她都已经记不得了。她只记得那位大师傅脑袋光光,像个剥了个壳的大鸡蛋。
他身上还会冒光,是银光闪闪的那一种。
只一眼看去,大师傅整个人都似乎浸泡在那片银白光芒之中,让她看不清楚他的容貌。
大师傅抬起手来,摸了摸她的小脑袋。
下一刻,那冰冰凉凉的光芒就从他的掌心之中,传到了白缈缈的身上,让她烧得热乎乎的小身体,一下子就变得清凉了起来。
然后,小小的白缈缈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。
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开始做梦了,白缈缈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冰洞里。
隔着一层薄薄的冰面,她还模模糊糊的见到了一个跟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哥哥。
小哥哥也着实可怜,瘦瘦小小的蜷缩在角落里,脸上还带着明显的伤痕。
一开始,白缈缈并不能与他交流,只能安安静静的看着他。看着他每天在那黑漆漆的洞里,打坐参禅。
那姿势,就跟她见过的那个光头大师傅的一模一样。
没想到,这小哥哥人小小的,居然意志力这么强大,这一打坐就能打上好久。
白缈缈看了他半天,无聊的打了个哈欠。
结果,又是白光一闪,她就发现自己被奶奶抱在了怀里,回到了那个寺庙之中。
前方光头大师傅正在低声说道:
“小施主乃是异世魂,是被外力塞进了此处。魂魄受到了当世之地排斥,自然多会有丢魂的情况发生。小病小灾自然是难免的。等到她大了,过了十八岁成年了,便会大好了。”
奶奶听到这话,也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,又请大师傅能不能帮着白缈缈化解化解。
大师傅双掌合十,道:“老檀越既然能找到此处,也是老衲与小施主有缘,当助她消此七灾八难,顺利长大成人。”
他说着,便取了一串菩提子手串出来,带在了白缈缈的手腕上。
“以后小施主便日日带着这个,可保她太太平平十八年。”
白缈缈一遇见那大师傅,高烧就退下去,奶奶对他早已信服的五体投地。大师傅给的手串,奶奶更是如获至宝。
怕白缈缈年纪小,把这么重要的法宝给弄丢了,奶奶就在她的每件小衣服里都缝了一个口袋。把那串菩提子手串藏在了里面。
而那菩提子手串也的确有些神奇。自从她带上了这个宝贝,就很少生病了。
奶奶为了加强她的体魄,还给她报了舞蹈班。结果,白缈缈很有天分,一下子就被教练看中。
再后来,就开始了她十年如一日的,跳舞练功生涯。
跳舞最是辛苦,特别是练基本功,白缈缈都不记得自己哭了多少次了。
不过,每当她练得受不了的时候,她就会在梦中见到那个住在黑漆漆洞中的小哥哥。
——是的,自从白缈缈从寺庙回来,她就时常能梦见那个小哥哥。
他还是一如第一见面的时候一般,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里,没日没夜的练功。
整个人都是暮气沉沉的,看起来简直丧到不行。
白缈缈也不明白,她为什么老是能梦见他。
不过,每当看到他,总是会给她一种清清凉凉、很是舒服的感觉。白缈缈就很喜欢这个小哥哥。
当时,年幼的白缈缈设身处地的想了想,可能是因为没有朋友在身边陪着他玩,他才会没有一点小孩子的朝气。
于是,她就很是自来熟的把他当做了自己的朋友。
每天一入梦,就把自己在这一整天里发生的事情,絮絮叨叨的告诉小哥哥听。
白缈缈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能够听见,反正,她不记得自己有得到过他的回应。
不过,后来,白缈缈也惊讶的发现,小哥哥打坐的位置,已经从离冰墙老远的地方,渐渐的、一点一点的挪动到了冰墙边上。
她与他之间,就隔了那一层薄薄的冰墙。似乎只要把冰墙融化了,她就能触碰到他了……
这一段记忆随着白缈缈的年岁增长,已经变得越来越模糊了。
她几乎就快要记不得。
可此时,看着展星辰、听着他说着话,却突然又从白缈缈的脑海中慢慢浮现了出来。那么清晰明白,就好似她一直将这段记忆深藏,就从来不曾忘记过一样。
白缈缈下意识揉了揉眼睛。
所以,那个小哥哥到底是谁?
他们后来又是怎么断了联系的呢?……
“展门主,狗蛋这样子与普通丢魂了,实在差别太多了。若是真的丢魂了,他的魂又去了哪里呢?我、我们是不是要找一找神婆,替他把魂给招回来啊?展门主,不知道您、您会不会招魂啊?”
这时,老村长苍老的声音,又将白缈缈拉回到了现实之中。
此时,亿点、贰寿在展星辰的吩咐之下,已经安排了一间房间让狗蛋住下了。
小小的狗蛋就趴伏在土炕之上,始终保持着那副别扭恐怖的姿态。若不是他瘦弱的胸口在微微的起伏着,只怕所有人都要当他已经死去了。
展星辰淡淡道:“此丢魂,非彼丢魂……”
他说着,双手轮动,在狗蛋的周身布下了一道法阵。
“这便是招魂阵结合了锁灵阵。”
法阵之中,银白光芒闪烁。一支被用作招魂的线香,插在了法阵中央。
此时,青烟袅袅的向上伸展扩散着。似有微风拂过,显得虚无缥缈。
展星辰将手一招。
“咔嚓!”
线香却是应声而断,青烟更是一下子消散不见了。
“怎、怎么样了?!”老村长战战兢兢的问道。
展星辰俊眉微蹙:“狗蛋的魂只怕并不在这世上了。”
“什么?!”
这话一出,水秀双眼一翻,似乎便要昏厥了过去。
老村长也是急得要死,忙搓着手问展星辰可有补救的方法?
展星辰见自家小妻子就站在狗蛋的身边,一双水润漂亮的大眼睛瞪得大大的,显然对这一切充满了好奇。
“不在这世上的意思,并不是代表着他已经死了。”展星辰破天荒的耐心解释了起来,“而是他的魂魄此时处在了异界。”
“他的身上有十分轻微的魔气、混合着鬼气滞留过的痕迹。以此推断,狗蛋的魂魄此时极有可能已经在鬼蜮之中……”
“鬼蜮?!狗蛋的魂真的去了鬼蜮?!是谁人将他的魂勾走的?!”
一听到这鬼蜮二字,在场众人俱都是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。
连带着日常经常跟着展星辰斩妖除魔的小山,都偷偷的把自己的小脑袋缩在了师姐、师兄的背后。
——鬼蜮实在太过诡异可怕,真的犹如异界一般的存在。
鬼蜮的前身是魔族之地,多年前被称为魔域。
后来,魔族魔尊突然陨落,魔族群龙无首,一族迅速凋零。而魔域也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鬼怪占领,变成了如今令人闻风丧胆的鬼蜮。
这些鬼怪远比之前的魔族要恐怖残忍许多,凡进入鬼蜮者,多半是凶多吉少。
也只有妖异强悍如除妖门的展门主,才可以多次往返鬼蜮全身而退……
老村长皱着满是皱纹的脸,颤颤巍巍道:“展门主,您看,狗蛋……这……”
“师尊,你不能去!”
可这时,除妖门的几名小弟子异口同声的阻止道。
小孩儿的命是命,难道师尊的命就不是命?
鬼蜮那么危险,若是要以命易命,他们是绝对不会同意的。
但是,阻止归阻止,他们也知道自家师尊向来倔强的很,又是个不要命的疯子,他要是一旦打定了主意,便是八匹马都追不回来。
“师娘,你快劝劝师尊啊!”
当即,亿点就把目光聚焦在了白缈缈的身上。
她算是看清楚,在这世上,若是还有能劝得动师尊的,便只有他们的小师娘了。
小师娘看起来软软糯糯、娇滴滴的,却也是极有主见的。
师尊对师娘又敬又爱。
师娘若是不同意师尊去,师尊定不会丢下师娘,去那个令人毛骨悚然、令人闻风丧胆的鬼蜮的。
白缈缈也是眉头紧锁。
狗蛋不过是个五六岁拖着鼻涕的小孩儿,他的魂魄定不会自己飘飘荡荡的就跑到鬼蜮去的。
那到底是谁勾走了他的魂?目的又是为何呢?
此事也太过诡异与蹊跷了。
白缈缈上前一步,握紧了展星辰的手:“展星辰,此事尚不明朗,我们当从长计议。”
展星辰长睫低垂,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们交握的双手。
而这时,水秀却是大哭了起来:“不好了,狗蛋,狗蛋胸口的热气越来越凉了。”
这一声下,众人赶紧把视线再次凝聚到了身处锁灵阵中的小孩儿。
只见,他的脸色越来越黑,就快要与那漆黑的瞳孔融为了一体。满嘴的獠牙也越生越长。冰冷的皮肤上更是出现了一道道怪异的黑色纹路。
那纹路看起来黏腻无比,婉转扭动着如一条条小蛇。
冷冰冰、黏糊糊。
这东西……看起来分外眼熟。
白缈缈心头一突,忽而扭头问展星辰道:“这是魔气?!”
展星辰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。
妈呀!
白缈缈下意识就捏紧了展星辰的手。
这与当初她在展星辰漆黑冰冷的识海之中,那魔子凶骨用魔气缠住她时的感觉一模一样!
那种黏糊糊、冷冰冰、滑腻腻的感觉,瞬间就席卷而来,让白缈缈好似又被无数的毒蛇缠住了,难受恶心的不得了。
狗蛋身上的魔气,与魔子凶骨的魔气到底有没有关系?!
展星辰察觉到了白缈缈的不安,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。
随后,他伸出手去,触摸了一下狗蛋的皮肤,又指尖摩挲着,闻了闻上面的气息。
“缈缈,灵石。”
展星辰朝着白缈缈一摊手,低声道。
“……哦!”白缈缈也是快速回过了神来,见他如此模样,便知道展星辰是要用灵石加固这个锁灵阵。
极品灵脉、乃至于那个小破碗都藏在她的地方,展星辰虽为一派之长,实际上,却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。
白缈缈将手一摊,手中就出现了几块闪亮的灵石。之后,她又赶紧将灵石都交到了展星辰的手中。
展星辰面沉似水,“咻咻咻——”几声,几块灵石却是依次打进了锁灵阵之中。
下一刻,银白光芒大盛,似一层薄薄的纱,覆在了小孩儿的皮肤上。
那漆黑冰冷的魔气似是十分惧怕这光芒,悄无声息的褪去了一些。
小孩儿黑漆漆的脸色也变得稍微好看了一些,他的胸口再次微微起伏了起来。
展星辰解释道:“此处除了锁灵阵之外,我又叠加了一道净灵阵。可以稍微净化魔气。如此一来,可以减缓狗蛋的肉.身被魔气浸染的速度。”
“嗯嗯。”白缈缈在一旁认真点头。
展星辰解释的那么详细,更有借此来教她使用法阵之术的意思。
于法阵之术,白缈缈原先以为展星辰可以慢慢的教她,她慢慢的学。却不想这人算不如天算,岁月静好似乎只是个虚无缥缈的梦了。
众人见状,还来不及长长的出一口气。
“砰砰砰——”除妖门外又是传来了剧烈的敲门声。
智璐星飞快的跑去开了门。
结果,又有一大群的村民冲了进来。
他们的怀中俱都抱着跟狗蛋一模一样,恐怖而扭曲的小孩儿。
“噗通!”
“噗通!”
村民们接二连三的跪下了。
“展门主,救命啊!快来救救我们的小孩儿吧。他们、他们也都变成了这幅样子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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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名字实在令人记忆深刻。
白缈缈瞬间就想起,狗蛋不就是当初他们刚刚从鬼蜮移形换影到北荒之时,那被大人们派去叫亿点与贰寿的,那个拖着鼻涕的小孩儿吗?
这统共也不过一两天的时间,原本看起来活蹦乱跳的小孩儿怎么就不行了呢?
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?
这一想,她立时跟着其他人站立了起来,出了餐厅,又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了除妖门那处漆黑的围墙外。
围墙外设立了传音法阵,女人尖锐的声音便是通过传音法阵直接传到餐厅来的。
“咔啦啦——”
随着漆黑大铁门的打开,白缈缈就见到黑压压的一群人。
男女老幼皆有,无一不是衣衫褴褛,愁眉苦脸。
这分明就是之前他们见过的,住在除妖门附近的那些村民。
而在他们的最前方,则是一个枯瘦如柴、面黄肌瘦的女人。
其头发蓬乱,神情慌张,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用被褥包裹起来的事物。光看那身形,显然就是她口中的小孩儿——狗蛋。
“展门主,快救救狗蛋。他就快要不行了!”
一见到他们,那女人便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,口中还大声哭喊着。
其他的北荒村民,也俱都是满脸愁容,显得忐忑不安。
除妖门在北荒之地已经存在了百年之久,当地村民一有事情都会下意识去找除妖门帮忙。
在白缈缈来之前,他们从来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。仿佛除妖门帮他们解决各种难题,都是天经地义、理所当然的事情。
但是经过了白缈缈的提醒,他们才倏然发现,这百年来,除妖门其实已经为他们做了太多的事情,他们非但从来没有感激过,还对除妖门之人都充满了偏见。
——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。
如今回过神来,他们的这番作为说一句白眼狼也不足为过。
这些村民之中,多有人懊悔不已。但碍于面子、时机,终究还是不肯放下面子与除妖门赔礼道歉。
可偏偏如今,在狗蛋身上突然发生了那样的事情。他们真是怕除妖门真的会撒手不管,而害了那小孩儿的命。
当即,满头白发的村长拄着拐杖分开众人,走上了前来,苍老着声音道:
“展门主,先前之事,皆都是我们大人的错,与小孩没有关系。今日,您大人有大量,发发善心,救一救这可怜的孩子吧。”
他说着,还抖抖索索的在怀里摸了摸,试图掏出那好不容易筹集来的灵石作为酬劳。
可这时,展星辰却是快步走上了前来,低声问道:
“狗蛋怎么了?”
“啊!展门主这是同意救狗蛋了!”老村长忙道,“水秀,快快!快给展门主看看狗蛋的情况。”
“多谢展门主!多谢展门主!”
狗蛋的母亲——水秀赶紧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,又颤抖着双手,拉开了怀中的被褥。
“啊——”
下一刻,看清了怀中的景象,村民之中立时有人发出了恐惧的尖叫声,还有人当即就翻着白眼昏了过去。
白缈缈则跟在展星辰身后,一眼看到女人怀中的小孩儿,也差点没撅过去。
——这与其说是一个小孩儿,不如说是一个无比恐惧的鬼娃娃。
只见,他全身皮肤青黑冰冷,朝天仰着头,怒瞪着双眼,张大了嘴巴。
那瞳孔的颜色是漆黑一片,全无半点眼白。满口的牙齿也是变成了细小尖锐的獠牙。细瘦的四肢、身体更是以一种无比诡异的姿态扭曲着。
这造型,简直与白缈缈在现代时,看过的恐怖片中的小孩儿没有半点分明。
也是母爱何其伟大,水秀将恐怖的小孩儿紧紧的搂在怀中,半点没有显露出恐惧的神色,只忙不迭的央求着展星辰救一救她的孩子。
白缈缈吞咽了一下口水,从试图遮挡她视线的展星辰背后,探出了头来。
她忙提醒水秀道,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?好端端的小孩儿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如此模样?只有了解了来龙去脉,展星辰才知道要如何才能解救小孩儿啊。
“展夫人言之有理!”
老村长忙让水秀快把今日发生之事,详详细细的告知展星辰。
“嗯。”水秀重重的点了点头。
说起来,水秀这一家子也是可怜极了。
她年纪轻轻就死了丈夫,只留下了一个遗腹子——狗蛋,与她相依为命。
他们家日常以做豆腐为生,起早贪黑,赚的都是辛苦钱。
今日原也与往日一般,狗蛋早上吃过了早饭,就在家门口与其他孩子一道玩耍。
村里的小孩儿都野惯了,父母也都疲于奔命,没有那么多精力照看孩子。只在吃饭的时候,朝着门外叫一声,那些小孩儿便会自发回家吃饭。
可这一次,已近晌午,水秀叫唤了半天,也没有见到狗蛋的踪迹。
水秀一开始还以为是狗蛋顽皮,跑出去太远了,以至于没有听见她的声音。便解了围裙,擦了擦湿漉漉的手,要把狗蛋给提溜回来。
结果,她去了狗蛋日常去玩的几个地方,都没有发现狗蛋的踪迹。
又去问了跟狗蛋一起玩的小孩儿们,他们却说,狗蛋不是早就回家去了吗?
他们是在狗蛋家门口跟他分得手,那么多小孩儿都看见狗蛋走进了自家大门。
“狗蛋回家了?!”
水秀一听到这个消息,就急吼吼的赶回了家。
可是,她找遍了家中的角角落落,也并没有发现狗蛋的一点行踪。
她年幼的儿子,就好似一道青烟,倏然消失不见了。
水秀慌了,越想越不对,只得赶紧跑去村长家求助。
北荒之地丢了小孩儿可是大事情。
此地边界之处与鬼蜮相连,偶有妖魔鬼怪出入。
日常大人们虽对小孩儿耳提面令,但是架不住小孩儿顽皮,跑到了边界处,被越界的妖魔给抓了吃了。
村长一听水秀的话,也是急得不得了。当即饭也不吃了,发动了村民赶紧一同寻找。
北荒之地生存艰难,若不是那么多村民相互扶持,只单独一家子根本活不下去。非得同心协力,才能艰难的存活下去。
往日邻里之间可能稍有龃龉,但是到了关键时刻,还是会互帮互助,共渡难关。
当即,村民们便到处寻找。甚至还有人跑去了北荒冰河底寻找。
可是,这一找,也是没有发现半点蛛丝马迹。狗蛋就似人间蒸发似的,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水秀身心俱疲,拖着疲累的四肢回了家。
结果,她刚刚坐在了自家的土炕之中,就发现狗蛋睡的被褥之中,有一团古怪的突起。
水秀心脏怦怦乱跳,口中喃喃着狗蛋的名字,一把就掀开了被子。
下一刻,四肢扭曲的趴伏在地,昂头朝天嘶吼的狗蛋,便倏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。
那青黑冰冷的皮肤,与扭曲恐怖的表情,水秀差点没把自家的孩子给认出来。
而她也明确记得,当时一得知狗蛋已经回家了,她第一时间查看的就是他们的房间,这土炕她也没有放过。
那时,土炕之上分明空空如也,根本就没有狗蛋的踪迹。
他、他、他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?
他为什么会变成了如今这幅模样?!……
“展门主,狗蛋还没有死!他、他还有气。他的心口还是热的,你摸摸,你摸摸!”
水秀怕极了展星辰看到如此模样的狗蛋,就放弃了治疗,忙不迭的试图拉扯住展星辰的手。
展星辰轻轻避过,又伸出两根修长苍白的手指,点在狗蛋的眉心。
一道银白光芒缓缓探入到了小孩儿的身上。
众人皆都屏气凝神。
半晌,展星辰将灵力又收了回来,低声道:“狗蛋的魂不见了。”
“什么?!是丢魂了?”
这话一出,水秀与村民皆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。
“如果仅仅只是丢魂,狗蛋怎么会变得这般恐怖骇人的模样?!”
展星辰道:“人有三魂七魄。三魂为胎光、爽灵、幽精。如今看起来,狗蛋肉.身之中只剩下了胎光尚存。爽灵与幽精皆失。”
人若身故,三魂便会归三路。
胎光归天界,爽灵归墓地,而幽精则归地府。
按展星辰所言,狗蛋如今还有一息尚存,便是胎光尚在,另二魂却是不知何故,消失不见了。
“这、这可如何是好啊?!”
白缈缈默不作声的看着这一切,也是感觉此事古怪极了。
说起丢魂,她可是极有发言权的。
白缈缈从小体弱,常常莫名其妙的发烧生病,还是打针吃药怎么看都看不好的那一种。
她小时候差不多有一半的记忆,是在医院里渡过的。
住院的时候,医生都用了好多抗生素,把她的高烧给压了下去。可不到48小时,很快就又会烧起来。如此反反复复的,总是不见好。
奶奶一宿一宿的陪在她的身边,眼见着头发都白了好多。
后来有一次,隔壁床小孩的老奶奶,看着病床上小脸蛋被烧得红彤彤的白缈缈,又看看束手无策的奶奶,犹豫了半晌,才悄悄拉过了奶奶,小声问她:
“你家小孩儿是不是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?要不要找个大师看看,驱一驱邪?”
“这……?”
奶奶向来是不相信这种封建迷信的,可是那次也是病急了乱投医。
就在隔壁床老奶奶的介绍下,奶奶抱着白缈缈去了当地有名的百年古刹,找到了里面的大师傅,替她看了看。
那时候白缈缈实在太小了,大概也不过四、五岁的样子,许多事情她都已经记不得了。她只记得那位大师傅脑袋光光,像个剥了个壳的大鸡蛋。
他身上还会冒光,是银光闪闪的那一种。
只一眼看去,大师傅整个人都似乎浸泡在那片银白光芒之中,让她看不清楚他的容貌。
大师傅抬起手来,摸了摸她的小脑袋。
下一刻,那冰冰凉凉的光芒就从他的掌心之中,传到了白缈缈的身上,让她烧得热乎乎的小身体,一下子就变得清凉了起来。
然后,小小的白缈缈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。
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开始做梦了,白缈缈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冰洞里。
隔着一层薄薄的冰面,她还模模糊糊的见到了一个跟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哥哥。
小哥哥也着实可怜,瘦瘦小小的蜷缩在角落里,脸上还带着明显的伤痕。
一开始,白缈缈并不能与他交流,只能安安静静的看着他。看着他每天在那黑漆漆的洞里,打坐参禅。
那姿势,就跟她见过的那个光头大师傅的一模一样。
没想到,这小哥哥人小小的,居然意志力这么强大,这一打坐就能打上好久。
白缈缈看了他半天,无聊的打了个哈欠。
结果,又是白光一闪,她就发现自己被奶奶抱在了怀里,回到了那个寺庙之中。
前方光头大师傅正在低声说道:
“小施主乃是异世魂,是被外力塞进了此处。魂魄受到了当世之地排斥,自然多会有丢魂的情况发生。小病小灾自然是难免的。等到她大了,过了十八岁成年了,便会大好了。”
奶奶听到这话,也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,又请大师傅能不能帮着白缈缈化解化解。
大师傅双掌合十,道:“老檀越既然能找到此处,也是老衲与小施主有缘,当助她消此七灾八难,顺利长大成人。”
他说着,便取了一串菩提子手串出来,带在了白缈缈的手腕上。
“以后小施主便日日带着这个,可保她太太平平十八年。”
白缈缈一遇见那大师傅,高烧就退下去,奶奶对他早已信服的五体投地。大师傅给的手串,奶奶更是如获至宝。
怕白缈缈年纪小,把这么重要的法宝给弄丢了,奶奶就在她的每件小衣服里都缝了一个口袋。把那串菩提子手串藏在了里面。
而那菩提子手串也的确有些神奇。自从她带上了这个宝贝,就很少生病了。
奶奶为了加强她的体魄,还给她报了舞蹈班。结果,白缈缈很有天分,一下子就被教练看中。
再后来,就开始了她十年如一日的,跳舞练功生涯。
跳舞最是辛苦,特别是练基本功,白缈缈都不记得自己哭了多少次了。
不过,每当她练得受不了的时候,她就会在梦中见到那个住在黑漆漆洞中的小哥哥。
——是的,自从白缈缈从寺庙回来,她就时常能梦见那个小哥哥。
他还是一如第一见面的时候一般,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里,没日没夜的练功。
整个人都是暮气沉沉的,看起来简直丧到不行。
白缈缈也不明白,她为什么老是能梦见他。
不过,每当看到他,总是会给她一种清清凉凉、很是舒服的感觉。白缈缈就很喜欢这个小哥哥。
当时,年幼的白缈缈设身处地的想了想,可能是因为没有朋友在身边陪着他玩,他才会没有一点小孩子的朝气。
于是,她就很是自来熟的把他当做了自己的朋友。
每天一入梦,就把自己在这一整天里发生的事情,絮絮叨叨的告诉小哥哥听。
白缈缈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能够听见,反正,她不记得自己有得到过他的回应。
不过,后来,白缈缈也惊讶的发现,小哥哥打坐的位置,已经从离冰墙老远的地方,渐渐的、一点一点的挪动到了冰墙边上。
她与他之间,就隔了那一层薄薄的冰墙。似乎只要把冰墙融化了,她就能触碰到他了……
这一段记忆随着白缈缈的年岁增长,已经变得越来越模糊了。
她几乎就快要记不得。
可此时,看着展星辰、听着他说着话,却突然又从白缈缈的脑海中慢慢浮现了出来。那么清晰明白,就好似她一直将这段记忆深藏,就从来不曾忘记过一样。
白缈缈下意识揉了揉眼睛。
所以,那个小哥哥到底是谁?
他们后来又是怎么断了联系的呢?……
“展门主,狗蛋这样子与普通丢魂了,实在差别太多了。若是真的丢魂了,他的魂又去了哪里呢?我、我们是不是要找一找神婆,替他把魂给招回来啊?展门主,不知道您、您会不会招魂啊?”
这时,老村长苍老的声音,又将白缈缈拉回到了现实之中。
此时,亿点、贰寿在展星辰的吩咐之下,已经安排了一间房间让狗蛋住下了。
小小的狗蛋就趴伏在土炕之上,始终保持着那副别扭恐怖的姿态。若不是他瘦弱的胸口在微微的起伏着,只怕所有人都要当他已经死去了。
展星辰淡淡道:“此丢魂,非彼丢魂……”
他说着,双手轮动,在狗蛋的周身布下了一道法阵。
“这便是招魂阵结合了锁灵阵。”
法阵之中,银白光芒闪烁。一支被用作招魂的线香,插在了法阵中央。
此时,青烟袅袅的向上伸展扩散着。似有微风拂过,显得虚无缥缈。
展星辰将手一招。
“咔嚓!”
线香却是应声而断,青烟更是一下子消散不见了。
“怎、怎么样了?!”老村长战战兢兢的问道。
展星辰俊眉微蹙:“狗蛋的魂只怕并不在这世上了。”
“什么?!”
这话一出,水秀双眼一翻,似乎便要昏厥了过去。
老村长也是急得要死,忙搓着手问展星辰可有补救的方法?
展星辰见自家小妻子就站在狗蛋的身边,一双水润漂亮的大眼睛瞪得大大的,显然对这一切充满了好奇。
“不在这世上的意思,并不是代表着他已经死了。”展星辰破天荒的耐心解释了起来,“而是他的魂魄此时处在了异界。”
“他的身上有十分轻微的魔气、混合着鬼气滞留过的痕迹。以此推断,狗蛋的魂魄此时极有可能已经在鬼蜮之中……”
“鬼蜮?!狗蛋的魂真的去了鬼蜮?!是谁人将他的魂勾走的?!”
一听到这鬼蜮二字,在场众人俱都是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。
连带着日常经常跟着展星辰斩妖除魔的小山,都偷偷的把自己的小脑袋缩在了师姐、师兄的背后。
——鬼蜮实在太过诡异可怕,真的犹如异界一般的存在。
鬼蜮的前身是魔族之地,多年前被称为魔域。
后来,魔族魔尊突然陨落,魔族群龙无首,一族迅速凋零。而魔域也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鬼怪占领,变成了如今令人闻风丧胆的鬼蜮。
这些鬼怪远比之前的魔族要恐怖残忍许多,凡进入鬼蜮者,多半是凶多吉少。
也只有妖异强悍如除妖门的展门主,才可以多次往返鬼蜮全身而退……
老村长皱着满是皱纹的脸,颤颤巍巍道:“展门主,您看,狗蛋……这……”
“师尊,你不能去!”
可这时,除妖门的几名小弟子异口同声的阻止道。
小孩儿的命是命,难道师尊的命就不是命?
鬼蜮那么危险,若是要以命易命,他们是绝对不会同意的。
但是,阻止归阻止,他们也知道自家师尊向来倔强的很,又是个不要命的疯子,他要是一旦打定了主意,便是八匹马都追不回来。
“师娘,你快劝劝师尊啊!”
当即,亿点就把目光聚焦在了白缈缈的身上。
她算是看清楚,在这世上,若是还有能劝得动师尊的,便只有他们的小师娘了。
小师娘看起来软软糯糯、娇滴滴的,却也是极有主见的。
师尊对师娘又敬又爱。
师娘若是不同意师尊去,师尊定不会丢下师娘,去那个令人毛骨悚然、令人闻风丧胆的鬼蜮的。
白缈缈也是眉头紧锁。
狗蛋不过是个五六岁拖着鼻涕的小孩儿,他的魂魄定不会自己飘飘荡荡的就跑到鬼蜮去的。
那到底是谁勾走了他的魂?目的又是为何呢?
此事也太过诡异与蹊跷了。
白缈缈上前一步,握紧了展星辰的手:“展星辰,此事尚不明朗,我们当从长计议。”
展星辰长睫低垂,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们交握的双手。
而这时,水秀却是大哭了起来:“不好了,狗蛋,狗蛋胸口的热气越来越凉了。”
这一声下,众人赶紧把视线再次凝聚到了身处锁灵阵中的小孩儿。
只见,他的脸色越来越黑,就快要与那漆黑的瞳孔融为了一体。满嘴的獠牙也越生越长。冰冷的皮肤上更是出现了一道道怪异的黑色纹路。
那纹路看起来黏腻无比,婉转扭动着如一条条小蛇。
冷冰冰、黏糊糊。
这东西……看起来分外眼熟。
白缈缈心头一突,忽而扭头问展星辰道:“这是魔气?!”
展星辰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。
妈呀!
白缈缈下意识就捏紧了展星辰的手。
这与当初她在展星辰漆黑冰冷的识海之中,那魔子凶骨用魔气缠住她时的感觉一模一样!
那种黏糊糊、冷冰冰、滑腻腻的感觉,瞬间就席卷而来,让白缈缈好似又被无数的毒蛇缠住了,难受恶心的不得了。
狗蛋身上的魔气,与魔子凶骨的魔气到底有没有关系?!
展星辰察觉到了白缈缈的不安,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。
随后,他伸出手去,触摸了一下狗蛋的皮肤,又指尖摩挲着,闻了闻上面的气息。
“缈缈,灵石。”
展星辰朝着白缈缈一摊手,低声道。
“……哦!”白缈缈也是快速回过了神来,见他如此模样,便知道展星辰是要用灵石加固这个锁灵阵。
极品灵脉、乃至于那个小破碗都藏在她的地方,展星辰虽为一派之长,实际上,却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。
白缈缈将手一摊,手中就出现了几块闪亮的灵石。之后,她又赶紧将灵石都交到了展星辰的手中。
展星辰面沉似水,“咻咻咻——”几声,几块灵石却是依次打进了锁灵阵之中。
下一刻,银白光芒大盛,似一层薄薄的纱,覆在了小孩儿的皮肤上。
那漆黑冰冷的魔气似是十分惧怕这光芒,悄无声息的褪去了一些。
小孩儿黑漆漆的脸色也变得稍微好看了一些,他的胸口再次微微起伏了起来。
展星辰解释道:“此处除了锁灵阵之外,我又叠加了一道净灵阵。可以稍微净化魔气。如此一来,可以减缓狗蛋的肉.身被魔气浸染的速度。”
“嗯嗯。”白缈缈在一旁认真点头。
展星辰解释的那么详细,更有借此来教她使用法阵之术的意思。
于法阵之术,白缈缈原先以为展星辰可以慢慢的教她,她慢慢的学。却不想这人算不如天算,岁月静好似乎只是个虚无缥缈的梦了。
众人见状,还来不及长长的出一口气。
“砰砰砰——”除妖门外又是传来了剧烈的敲门声。
智璐星飞快的跑去开了门。
结果,又有一大群的村民冲了进来。
他们的怀中俱都抱着跟狗蛋一模一样,恐怖而扭曲的小孩儿。
“噗通!”
“噗通!”
村民们接二连三的跪下了。
“展门主,救命啊!快来救救我们的小孩儿吧。他们、他们也都变成了这幅样子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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