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Chapter 69
孟寒没来得及叫司机来接她,直接打车去的梁敏雯那。
“叮咚叮咚”门铃声接连响起。
梁敏雯警惕地从监控器里往外看,夜色下只穿了件单薄白衬衣的少女,寡淡着眉眼,垂头立在那。
上一次见面,还是她没被赶出景水的时候。
说起来,她还从没见过这位学生会长不穿校服的模样。
很是冷厉,但无论如何,梁敏雯看得清楚,门外没有其他人,只是孟寒一个人而已。
她兀自笑了声,看来那个小贱人告状挺快,这是报仇来的?
防盗门从内“咔哒”一声解了锁,梁敏雯将门推开,下了门口的石阶,一步一步走过院子。更新最快电脑端:
她猜,沈暮央只是将自己被打的事情告诉了孟寒,并没说她们此刻正处在怎样的劣势里面。
所以,这名少女才会孤身一人前来讨公道。
该怎样嘲讽更加过瘾呢?
什么样的难听话才会让孟寒这个天之骄子,连同沈暮央赶她出校门的这个人,向来高高在上的骄傲面容,也露出难堪、愤怒的有趣表情呢?
原以为会有一番激烈的吵骂,刚刚开了院门,梁敏雯正饶有兴趣挑衅地看向孟寒,一句话还没说出口,她整个人就弯了下去。
孟寒下手极狠,一拳击在她的肚子上,一句废话都不带跟她扯的。
突如其来的那一下重击,梁敏雯差点儿吐出来,接着她的衣领被人揪住强行将她又提着直立起来,对上对方冰凉的眼神,梁敏雯不自觉地瑟缩颤抖。
少女全身透着冷肃的气息,仿佛是一座极地的冰山,目之所及寸草不生,刀剑一般的风呼啸掠过,能将人生生割裂开无数个口子。
宛如一尊人间修罗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她的两肩被人捏住,少女膝盖顶在她肚子上,大滴的眼泪跟口水生理性地涌了出来。
孟寒长这么大,从未对人使用过暴力,也不知自己血液里有这样狠戾的因子。
她性子淡漠理智,习惯以理服人,不屑武力,此刻却因为这份杀气红了眼。
双手抓着梁敏雯的肩膀将人再度推直身子,她眯了眯眼,看见对方的狼狈样子,五指攥出青白色,然而肩膀的痛对梁敏雯的刺激已经算不上什么。
孟寒松手,在梁敏雯直直朝着自己倒下来的这一刻又捏住了对方的衣领,提着人往后重重一抵,按在了院门的石壁上。
“你是怎样对小央动手的?”
梁敏雯根本没法回应她,整个人是无力地靠对方跟身后墙壁的夹层才勉强立着,实际脚都没落实,虚虚挨着地面。
她能打赢沈暮央不过是因为沈暮央太弱,是个人都能轻而易举打赢,但眼前的少女,常年健身打网球,看起来清瘦,肌肉的韧度却极强。
她在孟寒面前,不堪一击。
梁敏雯揍沈暮央,如沈暮央所说就是皮外伤,淤青跟擦伤而已。
而孟寒的力道过于迅猛,真的揍出伤的话,梁敏雯觉得那也会是内伤。
因为那一拳加上膝击几乎击在同一个位置,梁敏雯浑身打着抖,脸颊痉挛地抽泣出声。
深夜时分,地铁已经停运。
沈暮央没有孟寒的运气,没有出租车经过,打车软件也迟迟没人接单。
她急的要疯掉,又匆忙跑回了孟寒家里,翻箱倒柜,找到了客厅柜子里的车钥匙。
沈暮央前世拿了驾照的,技术也还不错,打开导航,直奔梁敏雯家过去。
那里是梁之秋跟她前夫的房子,跟沈凡结婚之后就一直空置在那,后来梁敏雯被赶出景水转去外地学校,偶尔回来,便会在那边小住。
希望只是她想多了。
学姐不会那么冲动,学姐是超级好市民,学生楷模,学生会长。
一定不会的。
沈暮央一路不停地祈求着,千万千万别出事。
结果真是怕什么来什么。
当她开进梁敏雯老家的那条小巷子里,远远就看见一个身影跟另一个身影交叠在一起。
高个的女生膝盖狠狠撞在另一个女生的肚子上,那个女生像是整个人都不行了,佝偻着身子,手脚疲软地垂在身侧。
沈暮央停下车抽出钥匙丢在驾驶座,都来不及甩上车门,跌跌撞撞就扑了过去。
“学姐!”
孟寒已经将人抵在了石壁上,梁敏雯的脑袋垂着看不见脸,像是了无生气一般。
沈暮央脑子一懵,吓得半死,跑到半路还跌了一跤。
“小央。”孟寒几步过来,将她扶起,发现小姑娘眼泪都吓出来了,小小一只身子只抖抖。
“没事的,别怕。”孟寒将人揽进自己怀里,拨了120的号码。
“她......”沈暮央指着没了孟寒的擒锢,身子贴在石壁,慢慢滑到地上,瘫坐着的梁敏雯,“你把她怎么样了啊?”
哭腔重得听不清话语,孟寒打完了电话才勉强分得出神来仔细听她在说什么。
“学姐,你是不是把她打死了啊?”
“呜呜,那还打120有什么用......”
“学姐,要不你快走吧,你会被抓起来的。”
“......”
孟寒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女孩,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,像是随时都要抽抽地过去,可能需要120的不是梁敏雯,是她怀里这个小姑娘。
“没事的,没事的。”孟寒将女孩揽得紧了些,一下一下有规律地轻拍着她的背,“我真没把她怎么样。”
她也知道这话说的挺苍白的,估计自己刚刚是挺吓人,而沈暮央本身胆子就小,“不哭了,好不好?”
沈暮央腿脚发软,根本过不去,也不敢过去,只有眼睛一直死死盯在梁敏雯身上。
然后她看梁敏雯瘫了半天,突然动了,她屏住了呼吸,瞪着眼睛期待地看着梁敏雯的下一步动作。
人依旧坐在地上,背靠着石壁,抬起了头和她对视上。
然后,下一秒唇角咧得高高的,绽开了一个无比奇怪的笑容。
夜幕下,院子门口的路灯照耀下一层白光,打在梁敏雯的脸上。
整个人森森的冒寒气,笑得格外灿烂。
“鬼啊!”沈暮央一嗓子嚎了出来。
小姑娘眼泪花花,眼睫毛上都是浓密的泪珠,一张小脸哭得太用力,都憋的通红,额头上的刘海儿也被汗水浸湿。
孟寒蹙着眉回头看了眼。
“......”
是笑得挺诡异。
她抬手遮住了沈暮央的眼睛,将人按着头压在自己颈窝,无奈叹了口气,“小央,你不是真觉得我能打死人吧?”
小姑娘的眼泪很快就泅湿了她的衣领,还闷着头打了个哭嗝,顶着她心口发痒。
“况且这世界上没有鬼的。”
话音落下,孟寒的手下也姗姗来迟。
“小姐。”
一行五人,齐刷刷在孟寒身侧站定。
孟寒只顾得上哄她小女朋友,招了招手没说话。
不过几分钟,救护车很快赶到。
谁知梁敏雯拒绝上去,闹腾地挺厉害,沈暮央也看明白了,原来她真的没什么事。
孟寒使了个眼神,两个手下过去制住了梁敏雯,强行把人送上了车。
“你们几个陪着过去给她检查一下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另外......”孟寒又使了个眼色。
其中当头的助理似的人物点点头,“明白。”
一堆人浩浩荡荡的走了。
很快,这里就只剩了她们两个。
闹嚷了那么一番,沈暮央也知道自己刚刚闹了个大笑话,从孟寒怀里钻出来,别别扭扭,“你干嘛要过来专门揍她啊,我都吓死了。”
沈暮央觉得不值得,孟寒那么出尘一女神,就为了梁敏雯这种人失了风度,跟人动手。
况且,万一真打出什么好歹来,岂不是还要害得孟寒被抓?
“她大概精神出问题了,这样的话伤了你也不用负责。”
“啊?”沈暮央一愣,想问什么问题,可她还未来得及开口,孟寒又继续解释了。
“但是我气不过,我看你伤了我就心疼,必须替你揍回来。”
学姐又在不自知地说情话撩人了!
那运动会那次你怎么没跟让你吃肘击的传奇小卫姐动手呢,最后还是我替你讨回公道的。
沈暮央耳根染上一层薄绯,垂在身侧的手指绞在了自己衣服下摆,原本想要问什么的也忘记了,“哦。”
继而小声嘟囔补充了句,“那也不能动手啊,我会担心的。”
孟寒无奈,拍拍她的头,“我有分寸的,我不会把自己搭进去,还要跟小央一直在一起呢。”
一直在一起......
沈暮央下意识弯起了眉眼,可梁敏雯跟她说过的话却在此刻突然地涌上心头。
孟寒没发现她的异常,开始逗人开心,“所以我怎么可能把自己送牢里去,难道为了跟那对母女相爱相杀,不死不休吗?”
“那是......你开过来的?”孟寒抬眼的时候看见巷子前边那辆车,惊讶发现好像是她新买的那辆。
“嗯。”闷闷的低落嗓音。
孟寒未出口的言语止住,怔怔看着女孩再度的满面泪水,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什么。
像是有一只手紧紧攫住了她的心脏。
孟寒上一次见女孩哭的这样伤心,还是之前她们没在一起的时候,她从天台将女孩带回自己家那次。
虽然沈暮央胆小,刚刚也哭的挺凶,但不是这种哭法。
都不吱声了,无声的哭泣,似是有莫大的委屈。
“学姐,我们的事情我爸爸知道了。”
沈暮央垂着眼睛望着地面,眼泪汹涌地往外掉。
“他会理解的。”孟寒连忙哄她。
“不会的,他会拆散我们。”
孟寒抬手给小姑娘抹泪,越抹越多,根本抹不过来。
她这才明白沈暮央落的一身伤,是因为这个跟梁敏雯打起来的。
其实孟寒早想到会有这么一天,从她跟沈暮央告白之前她就想得很清楚了。
既然两个人要在一起,必定是一辈子的,不可能总这么遮遮掩掩。
只是现在两人都还在念高中,学习更重要一些,她自己的力量也不够抵抗家里,再等等,等她接手孟氏,等爷爷退位,到时家里没人可以阻拦她们。
至于沈家,她想心意够诚也总会有办法解决的。
所以,这对她而言并不算大事,至少远远不及小姑娘在她面前哭得天崩地裂来得叫她手足无措。
“不哭了。”孟寒抹不完她的泪,心疼地不行,“小央,你再这样哭眼睛会肿的。”
沈暮央却根本听不进她说话,还眼睛肿,难道她们被迫分手就这么不重要吗?
学姐怎么一点儿都不着急,一点儿都不在意呢!
女孩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,迟迟抽不出神。
脸颊因为气血上涌,温度比较高,可眼皮上却落下一个温凉的柔软东西,替她服贴了热度,很舒服。
沈暮央的注意力被吸引,眼泪止住了点,由着少女亲吻她的眼睛。
也不知是怎么回事,吻着吻着,两人的唇瓣便纠缠在一起,沈暮央乖乖窝进孟寒的怀里,逐渐平息了下来。
过了好一会,分离。
孟寒搂着已经睡过去的女孩,叹了口气。
哄女朋友这件事,可太累了。
尤其还是个会掐人软肋的女朋友,明知自己一哭她就要束手无策,偏偏还这么能哭。
头顶星辰漫天,这么一折腾估计已经凌晨。
孟寒将女朋友抱回了车里,她前段时间成年便第一时间拿了驾照,车龄不算长,但好在开得还是稳当。
半路,孟寒突然听见女孩隐约的哼唧声,她侧头瞟了眼。
沈暮央的眉头紧紧蹙着,像是魇在什么可怕的梦里,嘴里不清楚的嘟囔着,泪水又开始往外涌。
“小央!”
孟寒连着喊了好几声,愣是叫不醒人。
这样开车会出事,她也不能不管女孩,任由沈暮央哭泣,只好把车停在路边,拔了安全带绕到另一侧开了副驾驶的门,大力摇着女孩双肩。
“醒醒!”
“沈暮央!”
沈暮央睁开眼一看见孟寒,泪水就止住了,怔怔望着她,大概还没从梦里完全醒来,一只小手悄然捏住了孟寒的衣角,像是怕她离开。
孟寒心酸,二话不说干脆伸手将人给抱出来,一把关上了车门。
“学姐。”
“嗯。”孟寒在她额头亲了下,“不怕了,我抱你回去。”
女孩不肯。
“那背吧。”语毕不再征求沈暮央的意见,将人背起,一路往回走。“小央别担心了,这辈子我都背着你走。”
沈暮央象征地挣扎了两下,然后还是乖乖趴人背上了。
其实她也知道这样很不好,很作,大晚上地让学姐这样背着她走真的很不像话。
可是,她又忍不住,她此刻极度缺乏安全感,渴望学姐的亲昵,学姐看出来了,所以主动抱她背她,她哪里还舍得抵抗拒绝。
刚刚的梦里,她梦到她跟学姐分手了,沈凡又像前世一样将她许给了别人。
她逃婚,可是却发现孟寒也跟别人结婚了。
时间轴很怪,上一刻她还才16岁在跟人订婚,下一刻便见到孟寒到了法定结婚年龄,以孟氏代表人的身份联姻。
但是这并不影响她伤心,她逃婚出来坐在学姐婚礼的嘉宾席上,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跟别人交换戒指,说我愿意,她哭成了狗也没人理她。
哪像现在,学姐会因为她的不安,她的眼泪,愿意大老远地就这么把她背回去。
恐怕这个世界上,再也不会出现第二个学姐这样对她好的人了吧。
漆黑的夜晚,路上偶尔有几只猫叫,没有其他声响。
沈暮央趴在孟寒瘦窄的脊背上,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。
耳边是孟寒轻柔的叮嘱声,“今天就算了,以后你不能随便开车,还没成年呢。”
“我上辈子拿了驾照的。”
“那这辈子不是还没拿吗?”
“哦。”
沈暮央咬着唇,突然问她,“学姐,你喜欢我吗?”
“你说呢?”孟寒直接给她气笑了,差点儿失了力气把人给摔下来,还好沈暮央抱她也抱地很紧。
“想听学姐亲口说。”
“我说的不够多吗?”
“不够。”
“好,那以后我再多说说。”孟寒侧头跟小姑娘对视了眼,轻声允诺。
“学姐,你.....”沈暮央嗅了口孟寒身上的牛奶味混杂着冷香的味道,捏起孟寒地一撮发丝把玩,故作不在意地开口。
“嗯?”孟寒疑惑的哼出一声鼻音。
那你现在还没说呢。
不知是不是真的孟寒能跟她心意相通,安静了两秒。
“小央,我爱你。”
几乎是立刻,孟寒就感觉到了衣领被浸透,湿润沿着薄薄的衬衣面料触到了她的皮肤。
“孟孟。”女孩呜咽的声音。
孟寒被这声突如其来的昵称懵了下,叹气决定今天暂且再让让她,“嗯。”
“我想跟你一直在一起。”
“会的。”
沈暮央吸了吸鼻子,很快就止住了眼泪,她小小声附在孟寒耳侧,“其实我没什么把握说服我爸爸。”
“我来。”孟寒一贯的言简意赅。
沈暮央在她看不见的位置,轻轻摇了摇头。
一开始或者到刚刚,她都确实是被梁敏雯突然向沈凡替她出柜的事慌乱了手脚。
但是,学姐说她爱她啊。
她曾经以为这样的话太沉重,是遥远缥缈的大人世界、偶像剧里才会出现的台词,叫人难为情且没什么意义。
喜欢两个字就很好,纯净不掺杂其他欲望或者过于叫人有压力的东西。
可是学姐就这样轻而易举毫无征兆地跟她说了。
沈暮央这才明白,这三个字的意义。
真的很沉重,满满当当地填充了她内心的所有空当。
好像一个灵魂契约,印上了它,她们这辈子就这样捆绑在了一起。
原来,这三个字当喜欢的人对你说出来的时候,是这样的感觉。
沈暮央原本刮着呼啸凛风,摇摇欲坠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来。
没什么的,她早就想好了的不是吗?
无论如何,她都想把自己的生命轨迹跟孟寒重叠在一块,其他的,比如亲情,她尽力但不强求,实在不行她尽她该尽的孝道便是。
再说了,只要沈凡对她还有一点儿父爱,那么拖着拖着总能把人心磨软。
夜色正是最浓的时刻,前方的道路并不亮堂,但沿途的路灯却足够她们前行。
漆黑的天空没有一朵乌云,遍布着亮闪闪的星星,漂亮得像是油画。
而她的星星,愿意一辈子背着她前行。
沈暮央弯了下眼睛,“嗯......就算说服不了也没关系,我离家出走就好啦,不要家业了。”
孟寒被她逗笑,“好,到时候学姐养你。”
“才不用呢!”沈暮央自认可是很有骨气,很独立的,“我有自己的资产了,以后可以创业。”
她之前投资的钱已经翻了很多倍,想来等到她毕业,进入大学可以开始兼职工作了,那么办个小型创业公司还是没问题的。
“嗯。”孟寒淡淡地应她。
又过了好一会儿,孟寒低声道,“所以,我们一定会一直在一起的。”
这是她对沈暮央,同时也是对自己的承诺。
女孩没说话,大概是又睡着了。
孟寒微侧头看了眼,女朋友趴在她的肩膀上,闭着眼睛,小嘴微张着,呼吸出来的热气喷在她的眼睫毛上,痒痒热热的,说不出的乖巧。
她无声地弯了弯唇。
下一秒,听见女孩睡梦中含糊不清地嘟囔。
“学姐,那你要是被外星人抓走了怎么办啊?”
“......”
作者有话要说:孟寒,我女朋友怎么这么灵,真是一语成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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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:想了想还是改名字吧2个;越过、老吳1个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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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一次见面,还是她没被赶出景水的时候。
说起来,她还从没见过这位学生会长不穿校服的模样。
很是冷厉,但无论如何,梁敏雯看得清楚,门外没有其他人,只是孟寒一个人而已。
她兀自笑了声,看来那个小贱人告状挺快,这是报仇来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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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猜,沈暮央只是将自己被打的事情告诉了孟寒,并没说她们此刻正处在怎样的劣势里面。
所以,这名少女才会孤身一人前来讨公道。
该怎样嘲讽更加过瘾呢?
什么样的难听话才会让孟寒这个天之骄子,连同沈暮央赶她出校门的这个人,向来高高在上的骄傲面容,也露出难堪、愤怒的有趣表情呢?
原以为会有一番激烈的吵骂,刚刚开了院门,梁敏雯正饶有兴趣挑衅地看向孟寒,一句话还没说出口,她整个人就弯了下去。
孟寒下手极狠,一拳击在她的肚子上,一句废话都不带跟她扯的。
突如其来的那一下重击,梁敏雯差点儿吐出来,接着她的衣领被人揪住强行将她又提着直立起来,对上对方冰凉的眼神,梁敏雯不自觉地瑟缩颤抖。
少女全身透着冷肃的气息,仿佛是一座极地的冰山,目之所及寸草不生,刀剑一般的风呼啸掠过,能将人生生割裂开无数个口子。
宛如一尊人间修罗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她的两肩被人捏住,少女膝盖顶在她肚子上,大滴的眼泪跟口水生理性地涌了出来。
孟寒长这么大,从未对人使用过暴力,也不知自己血液里有这样狠戾的因子。
她性子淡漠理智,习惯以理服人,不屑武力,此刻却因为这份杀气红了眼。
双手抓着梁敏雯的肩膀将人再度推直身子,她眯了眯眼,看见对方的狼狈样子,五指攥出青白色,然而肩膀的痛对梁敏雯的刺激已经算不上什么。
孟寒松手,在梁敏雯直直朝着自己倒下来的这一刻又捏住了对方的衣领,提着人往后重重一抵,按在了院门的石壁上。
“你是怎样对小央动手的?”
梁敏雯根本没法回应她,整个人是无力地靠对方跟身后墙壁的夹层才勉强立着,实际脚都没落实,虚虚挨着地面。
她能打赢沈暮央不过是因为沈暮央太弱,是个人都能轻而易举打赢,但眼前的少女,常年健身打网球,看起来清瘦,肌肉的韧度却极强。
她在孟寒面前,不堪一击。
梁敏雯揍沈暮央,如沈暮央所说就是皮外伤,淤青跟擦伤而已。
而孟寒的力道过于迅猛,真的揍出伤的话,梁敏雯觉得那也会是内伤。
因为那一拳加上膝击几乎击在同一个位置,梁敏雯浑身打着抖,脸颊痉挛地抽泣出声。
深夜时分,地铁已经停运。
沈暮央没有孟寒的运气,没有出租车经过,打车软件也迟迟没人接单。
她急的要疯掉,又匆忙跑回了孟寒家里,翻箱倒柜,找到了客厅柜子里的车钥匙。
沈暮央前世拿了驾照的,技术也还不错,打开导航,直奔梁敏雯家过去。
那里是梁之秋跟她前夫的房子,跟沈凡结婚之后就一直空置在那,后来梁敏雯被赶出景水转去外地学校,偶尔回来,便会在那边小住。
希望只是她想多了。
学姐不会那么冲动,学姐是超级好市民,学生楷模,学生会长。
一定不会的。
沈暮央一路不停地祈求着,千万千万别出事。
结果真是怕什么来什么。
当她开进梁敏雯老家的那条小巷子里,远远就看见一个身影跟另一个身影交叠在一起。
高个的女生膝盖狠狠撞在另一个女生的肚子上,那个女生像是整个人都不行了,佝偻着身子,手脚疲软地垂在身侧。
沈暮央停下车抽出钥匙丢在驾驶座,都来不及甩上车门,跌跌撞撞就扑了过去。
“学姐!”
孟寒已经将人抵在了石壁上,梁敏雯的脑袋垂着看不见脸,像是了无生气一般。
沈暮央脑子一懵,吓得半死,跑到半路还跌了一跤。
“小央。”孟寒几步过来,将她扶起,发现小姑娘眼泪都吓出来了,小小一只身子只抖抖。
“没事的,别怕。”孟寒将人揽进自己怀里,拨了120的号码。
“她......”沈暮央指着没了孟寒的擒锢,身子贴在石壁,慢慢滑到地上,瘫坐着的梁敏雯,“你把她怎么样了啊?”
哭腔重得听不清话语,孟寒打完了电话才勉强分得出神来仔细听她在说什么。
“学姐,你是不是把她打死了啊?”
“呜呜,那还打120有什么用......”
“学姐,要不你快走吧,你会被抓起来的。”
“......”
孟寒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女孩,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,像是随时都要抽抽地过去,可能需要120的不是梁敏雯,是她怀里这个小姑娘。
“没事的,没事的。”孟寒将女孩揽得紧了些,一下一下有规律地轻拍着她的背,“我真没把她怎么样。”
她也知道这话说的挺苍白的,估计自己刚刚是挺吓人,而沈暮央本身胆子就小,“不哭了,好不好?”
沈暮央腿脚发软,根本过不去,也不敢过去,只有眼睛一直死死盯在梁敏雯身上。
然后她看梁敏雯瘫了半天,突然动了,她屏住了呼吸,瞪着眼睛期待地看着梁敏雯的下一步动作。
人依旧坐在地上,背靠着石壁,抬起了头和她对视上。
然后,下一秒唇角咧得高高的,绽开了一个无比奇怪的笑容。
夜幕下,院子门口的路灯照耀下一层白光,打在梁敏雯的脸上。
整个人森森的冒寒气,笑得格外灿烂。
“鬼啊!”沈暮央一嗓子嚎了出来。
小姑娘眼泪花花,眼睫毛上都是浓密的泪珠,一张小脸哭得太用力,都憋的通红,额头上的刘海儿也被汗水浸湿。
孟寒蹙着眉回头看了眼。
“......”
是笑得挺诡异。
她抬手遮住了沈暮央的眼睛,将人按着头压在自己颈窝,无奈叹了口气,“小央,你不是真觉得我能打死人吧?”
小姑娘的眼泪很快就泅湿了她的衣领,还闷着头打了个哭嗝,顶着她心口发痒。
“况且这世界上没有鬼的。”
话音落下,孟寒的手下也姗姗来迟。
“小姐。”
一行五人,齐刷刷在孟寒身侧站定。
孟寒只顾得上哄她小女朋友,招了招手没说话。
不过几分钟,救护车很快赶到。
谁知梁敏雯拒绝上去,闹腾地挺厉害,沈暮央也看明白了,原来她真的没什么事。
孟寒使了个眼神,两个手下过去制住了梁敏雯,强行把人送上了车。
“你们几个陪着过去给她检查一下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另外......”孟寒又使了个眼色。
其中当头的助理似的人物点点头,“明白。”
一堆人浩浩荡荡的走了。
很快,这里就只剩了她们两个。
闹嚷了那么一番,沈暮央也知道自己刚刚闹了个大笑话,从孟寒怀里钻出来,别别扭扭,“你干嘛要过来专门揍她啊,我都吓死了。”
沈暮央觉得不值得,孟寒那么出尘一女神,就为了梁敏雯这种人失了风度,跟人动手。
况且,万一真打出什么好歹来,岂不是还要害得孟寒被抓?
“她大概精神出问题了,这样的话伤了你也不用负责。”
“啊?”沈暮央一愣,想问什么问题,可她还未来得及开口,孟寒又继续解释了。
“但是我气不过,我看你伤了我就心疼,必须替你揍回来。”
学姐又在不自知地说情话撩人了!
那运动会那次你怎么没跟让你吃肘击的传奇小卫姐动手呢,最后还是我替你讨回公道的。
沈暮央耳根染上一层薄绯,垂在身侧的手指绞在了自己衣服下摆,原本想要问什么的也忘记了,“哦。”
继而小声嘟囔补充了句,“那也不能动手啊,我会担心的。”
孟寒无奈,拍拍她的头,“我有分寸的,我不会把自己搭进去,还要跟小央一直在一起呢。”
一直在一起......
沈暮央下意识弯起了眉眼,可梁敏雯跟她说过的话却在此刻突然地涌上心头。
孟寒没发现她的异常,开始逗人开心,“所以我怎么可能把自己送牢里去,难道为了跟那对母女相爱相杀,不死不休吗?”
“那是......你开过来的?”孟寒抬眼的时候看见巷子前边那辆车,惊讶发现好像是她新买的那辆。
“嗯。”闷闷的低落嗓音。
孟寒未出口的言语止住,怔怔看着女孩再度的满面泪水,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什么。
像是有一只手紧紧攫住了她的心脏。
孟寒上一次见女孩哭的这样伤心,还是之前她们没在一起的时候,她从天台将女孩带回自己家那次。
虽然沈暮央胆小,刚刚也哭的挺凶,但不是这种哭法。
都不吱声了,无声的哭泣,似是有莫大的委屈。
“学姐,我们的事情我爸爸知道了。”
沈暮央垂着眼睛望着地面,眼泪汹涌地往外掉。
“他会理解的。”孟寒连忙哄她。
“不会的,他会拆散我们。”
孟寒抬手给小姑娘抹泪,越抹越多,根本抹不过来。
她这才明白沈暮央落的一身伤,是因为这个跟梁敏雯打起来的。
其实孟寒早想到会有这么一天,从她跟沈暮央告白之前她就想得很清楚了。
既然两个人要在一起,必定是一辈子的,不可能总这么遮遮掩掩。
只是现在两人都还在念高中,学习更重要一些,她自己的力量也不够抵抗家里,再等等,等她接手孟氏,等爷爷退位,到时家里没人可以阻拦她们。
至于沈家,她想心意够诚也总会有办法解决的。
所以,这对她而言并不算大事,至少远远不及小姑娘在她面前哭得天崩地裂来得叫她手足无措。
“不哭了。”孟寒抹不完她的泪,心疼地不行,“小央,你再这样哭眼睛会肿的。”
沈暮央却根本听不进她说话,还眼睛肿,难道她们被迫分手就这么不重要吗?
学姐怎么一点儿都不着急,一点儿都不在意呢!
女孩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,迟迟抽不出神。
脸颊因为气血上涌,温度比较高,可眼皮上却落下一个温凉的柔软东西,替她服贴了热度,很舒服。
沈暮央的注意力被吸引,眼泪止住了点,由着少女亲吻她的眼睛。
也不知是怎么回事,吻着吻着,两人的唇瓣便纠缠在一起,沈暮央乖乖窝进孟寒的怀里,逐渐平息了下来。
过了好一会,分离。
孟寒搂着已经睡过去的女孩,叹了口气。
哄女朋友这件事,可太累了。
尤其还是个会掐人软肋的女朋友,明知自己一哭她就要束手无策,偏偏还这么能哭。
头顶星辰漫天,这么一折腾估计已经凌晨。
孟寒将女朋友抱回了车里,她前段时间成年便第一时间拿了驾照,车龄不算长,但好在开得还是稳当。
半路,孟寒突然听见女孩隐约的哼唧声,她侧头瞟了眼。
沈暮央的眉头紧紧蹙着,像是魇在什么可怕的梦里,嘴里不清楚的嘟囔着,泪水又开始往外涌。
“小央!”
孟寒连着喊了好几声,愣是叫不醒人。
这样开车会出事,她也不能不管女孩,任由沈暮央哭泣,只好把车停在路边,拔了安全带绕到另一侧开了副驾驶的门,大力摇着女孩双肩。
“醒醒!”
“沈暮央!”
沈暮央睁开眼一看见孟寒,泪水就止住了,怔怔望着她,大概还没从梦里完全醒来,一只小手悄然捏住了孟寒的衣角,像是怕她离开。
孟寒心酸,二话不说干脆伸手将人给抱出来,一把关上了车门。
“学姐。”
“嗯。”孟寒在她额头亲了下,“不怕了,我抱你回去。”
女孩不肯。
“那背吧。”语毕不再征求沈暮央的意见,将人背起,一路往回走。“小央别担心了,这辈子我都背着你走。”
沈暮央象征地挣扎了两下,然后还是乖乖趴人背上了。
其实她也知道这样很不好,很作,大晚上地让学姐这样背着她走真的很不像话。
可是,她又忍不住,她此刻极度缺乏安全感,渴望学姐的亲昵,学姐看出来了,所以主动抱她背她,她哪里还舍得抵抗拒绝。
刚刚的梦里,她梦到她跟学姐分手了,沈凡又像前世一样将她许给了别人。
她逃婚,可是却发现孟寒也跟别人结婚了。
时间轴很怪,上一刻她还才16岁在跟人订婚,下一刻便见到孟寒到了法定结婚年龄,以孟氏代表人的身份联姻。
但是这并不影响她伤心,她逃婚出来坐在学姐婚礼的嘉宾席上,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跟别人交换戒指,说我愿意,她哭成了狗也没人理她。
哪像现在,学姐会因为她的不安,她的眼泪,愿意大老远地就这么把她背回去。
恐怕这个世界上,再也不会出现第二个学姐这样对她好的人了吧。
漆黑的夜晚,路上偶尔有几只猫叫,没有其他声响。
沈暮央趴在孟寒瘦窄的脊背上,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。
耳边是孟寒轻柔的叮嘱声,“今天就算了,以后你不能随便开车,还没成年呢。”
“我上辈子拿了驾照的。”
“那这辈子不是还没拿吗?”
“哦。”
沈暮央咬着唇,突然问她,“学姐,你喜欢我吗?”
“你说呢?”孟寒直接给她气笑了,差点儿失了力气把人给摔下来,还好沈暮央抱她也抱地很紧。
“想听学姐亲口说。”
“我说的不够多吗?”
“不够。”
“好,那以后我再多说说。”孟寒侧头跟小姑娘对视了眼,轻声允诺。
“学姐,你.....”沈暮央嗅了口孟寒身上的牛奶味混杂着冷香的味道,捏起孟寒地一撮发丝把玩,故作不在意地开口。
“嗯?”孟寒疑惑的哼出一声鼻音。
那你现在还没说呢。
不知是不是真的孟寒能跟她心意相通,安静了两秒。
“小央,我爱你。”
几乎是立刻,孟寒就感觉到了衣领被浸透,湿润沿着薄薄的衬衣面料触到了她的皮肤。
“孟孟。”女孩呜咽的声音。
孟寒被这声突如其来的昵称懵了下,叹气决定今天暂且再让让她,“嗯。”
“我想跟你一直在一起。”
“会的。”
沈暮央吸了吸鼻子,很快就止住了眼泪,她小小声附在孟寒耳侧,“其实我没什么把握说服我爸爸。”
“我来。”孟寒一贯的言简意赅。
沈暮央在她看不见的位置,轻轻摇了摇头。
一开始或者到刚刚,她都确实是被梁敏雯突然向沈凡替她出柜的事慌乱了手脚。
但是,学姐说她爱她啊。
她曾经以为这样的话太沉重,是遥远缥缈的大人世界、偶像剧里才会出现的台词,叫人难为情且没什么意义。
喜欢两个字就很好,纯净不掺杂其他欲望或者过于叫人有压力的东西。
可是学姐就这样轻而易举毫无征兆地跟她说了。
沈暮央这才明白,这三个字的意义。
真的很沉重,满满当当地填充了她内心的所有空当。
好像一个灵魂契约,印上了它,她们这辈子就这样捆绑在了一起。
原来,这三个字当喜欢的人对你说出来的时候,是这样的感觉。
沈暮央原本刮着呼啸凛风,摇摇欲坠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来。
没什么的,她早就想好了的不是吗?
无论如何,她都想把自己的生命轨迹跟孟寒重叠在一块,其他的,比如亲情,她尽力但不强求,实在不行她尽她该尽的孝道便是。
再说了,只要沈凡对她还有一点儿父爱,那么拖着拖着总能把人心磨软。
夜色正是最浓的时刻,前方的道路并不亮堂,但沿途的路灯却足够她们前行。
漆黑的天空没有一朵乌云,遍布着亮闪闪的星星,漂亮得像是油画。
而她的星星,愿意一辈子背着她前行。
沈暮央弯了下眼睛,“嗯......就算说服不了也没关系,我离家出走就好啦,不要家业了。”
孟寒被她逗笑,“好,到时候学姐养你。”
“才不用呢!”沈暮央自认可是很有骨气,很独立的,“我有自己的资产了,以后可以创业。”
她之前投资的钱已经翻了很多倍,想来等到她毕业,进入大学可以开始兼职工作了,那么办个小型创业公司还是没问题的。
“嗯。”孟寒淡淡地应她。
又过了好一会儿,孟寒低声道,“所以,我们一定会一直在一起的。”
这是她对沈暮央,同时也是对自己的承诺。
女孩没说话,大概是又睡着了。
孟寒微侧头看了眼,女朋友趴在她的肩膀上,闭着眼睛,小嘴微张着,呼吸出来的热气喷在她的眼睫毛上,痒痒热热的,说不出的乖巧。
她无声地弯了弯唇。
下一秒,听见女孩睡梦中含糊不清地嘟囔。
“学姐,那你要是被外星人抓走了怎么办啊?”
“......”
作者有话要说:孟寒,我女朋友怎么这么灵,真是一语成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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