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2 是痛?是恨?还是悔?
片刻,蒙如歌的车子开出了冷家大宅。
冷天熠跑到窗前,看着母亲的车子迅速地消失,心里总觉得七上八下的,如同十五六只水桶吊着一般。
母亲的反应很不正常。
冷天熠陷入了深思当中,可他想不明白,也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对,外婆是真的那样说的,他只是复述给母亲听。
今天真是奇怪呀,他说的都是实话,总像他说错了话似的。像在医院里那般,他明明记得太阳是从东边升起的,偏偏被人说成自西边升起的,让他到现在还是想不明白呢。他读书是不聪明,可他还在稚童时,幼儿园的老师都告诉过他,太阳是自东边升起西边降落的。
算了,想不明白的事,他也懒得去想了,大人的世界最是复杂。他还是去重装他的车模更有意义一点。
想到这里,冷天熠便往五楼而上,打算回他的房间里,把他拆掉的车模重新组装回去。但是走了几步,他又顿住了脚步,心里的忐忑还是甩不掉。
扭身,冷天熠往二楼跑下去,打算把母亲的不正常告诉恶魔大哥。
听了小弟的话,冷天煜眸子泛冷,阴冷地瞪着冷天熠,恨极了这个小弟的大嘴巴,年纪轻轻都可以和二婶相提并论了。
外婆要捐眼角膜给花怜重见光明的事情,蒙如歌猜到些许,但还是得不到证实,蒙家人对她都不怎么理睬,不会告诉她,也担心她知道了,她会大吵大闹,哪怕大家都不理睬她,也改变不了她是蒙老太女儿的事实。身为女儿,不愿意看着老母亲死后尸身不全,是正常的事情。蒙老太自己更不会主动告诉蒙如歌,这是她对蒙如音,对冷天煜的一种爱的补偿。
但此刻经冷天熠说给蒙如歌知道,便成了事实,蒙如歌算是证实到了老母亲的遗愿。
“大哥……”冷天熠看到亲亲的大哥又阴下了一张棺材脸,顿时又后悔起来,后悔自己主动送上门来让大哥瞪的。
“成事不足,败事有余!”
冷天煜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来,“砰”的一声,瞬间关上了房门,吓得冷天熠扭头就跑。
他发誓,以后再遇到什么事,他都不要来找大哥了,他要找大嫂,大哥这个恶魔,已经侵入到他的血液中了,想让他不怕大哥,不可能了。
冷天熠才跑开,冷天煜又打开了房门,手里拿着他的车钥匙,匆匆而出,花怜并没有跟随,她休息了,冷天煜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带着她,蒙如歌的反应不好,怕是去阻止外婆的遗愿,要是花怜出现,蒙如歌铁定恨上加恨,不知道会说出什么来气死外婆呢。
外婆的身体已经很差了,他不能让蒙如歌再去气死外婆。
冷天煜吩咐王妈等花怜醒来后,好好地照顾花怜,他才离开冷家大宅。至于他的父亲,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。他最近都没有留意到父亲的去向,只知道蒙如歌和父亲的关系似乎越来越差了。
这是蒙如歌的报应!
雷氏医院。
蒙老太在冷天煜等人离开之后,便睡了过去。蒙夫人看到她睡着了,想着到外面去买点东西,不过又担心蒙老太醒来会出事,便叮嘱着护士们帮她先照看着婆婆。
“蒙夫人,你放心,照顾老夫人也是我们的责任。”护士们笑着让蒙夫人安心,蒙老太住的是高级病房,蒙家除了每天安排一个人来医院陪着之外,另外还请了特护的。
“谢谢,我会很快回来的。”蒙夫人笑着朝护士们道谢,一点省长夫人的架子都没有。
蒙夫人离开了。
她才走,蒙如歌就从另一个电梯口走出来。
“蒙小姐,老太太睡着了。”看到蒙如歌,护士们友善地提醒着她。
蒙如歌不说话,傲然地朝老母亲的病房走去,有一名护士本能地跟随着她走来。
推开病房的门,蒙如歌放轻了脚步,哪怕她此刻心里很不满,但她对老母亲其实还是有着感情的,怎么说,她未嫁之前也是母亲疼爱的小女儿,她怕自己的步伐太重,会惊醒到老母亲。看到她那般小心翼翼的,那位跟随着的护士想着,她应该不会吵醒老太太的,便去忙她的事情了。
蒙如歌走到病床前,凝望着睡着的老母亲,看到老母亲曾经漆黑如墨的头发全都变成了银白色,满是皱纹的脸深深地陷了进去,瘦得可怕,也瘦得让她当女儿的心疼。老母亲还不及老太太年纪大,但人家老太太身子骨硬朗,看上去愣是比真正年龄年轻十岁,哪像她的老母亲呀……
想到老母亲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,有一大半是因为她的原因,蒙如歌心微揪着,在病床前轻轻地坐了下来。
满腔的怒火及怨气,转变成了愧疚。
伸手,蒙如歌轻抚着蒙老太瘦削的老脸,低低地喃着:“妈,如歌知道错了的,可是错都错了,你老人家就不能原谅我吗?”
蒙老太醒睡,蒙如歌才摸了她一下,她便醒了过来,睁开浑浊的老眼,她似是看到了那个逝去的女儿,马上惊喜地捉住了蒙如歌的手,惊喜地叫着:“如音,如音,是你吗?”
蒙如歌脸一僵。
“妈,是我,如歌。”蒙如歌讪讪地叫着,老母亲的心里果真只有姐姐呀。
“如歌?”蒙老太一愣,定神细看,果真是蒙如歌,她马上松开了捉住蒙如歌的手,吃力地坐起来,蒙如歌要扶她,也被她挥拍开了手,蒙如歌的脸色越发的僵了。同样是女儿,就因为姐姐死了,所以母亲就偏向了姐姐,而厌恨她吗?
“你来做什么?”蒙老太自己费力地坐了起来,淡冷地撇了蒙如歌一眼。
“妈,我来看看你也不行吗?”蒙如歌忍不住问着,脸上的僵意慢慢地转化成怒意,不管母亲怎么怪,她也是母亲的女儿呀,人说,母女没有隔夜仇,姐姐都死了十八年了,为什么娘家人还是放不下,还要怪她?她当年年轻气盛,羡慕姐姐的富裕幸福生活,羡慕姐夫的高大俊美,羡慕冷家的财富,她心动,她是追求自己想要的,难道也不行吗?是,她是不该在姐姐生病的时候,逼着姐夫和姐姐离婚,从而气死了姐姐,可是她错都错了,难不成也要她死了,娘家人才能原谅她吗?
十几年来,她几近断了娘家路,要不是她生了三个儿女,在冷家算是站稳了脚,她都不知道如何熬过这十几年。
“我不想看到你,你不知道吗?如歌,我一看到,我就想起你姐,她是那么的疼爱你,还没有出嫁的时候,有什么好吃的,好玩的,都让给你,可你回报给你姐的是什么?”蒙老太冷着脸斥着。姐妹俩有几分的相似,每每看到蒙如歌,她都能从蒙如歌的身上看到蒙如音的影子,心底的痛楚便会被勾出来,看一次,痛一次,十几年了,她也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。
要不是为了花怜,她宁愿自己马上死去。
只是死后,她有何颜面去见先逝的丈夫,去见她白发送黑发的女儿?她教女无方,原本该教成贤良淑德的淑女,结果成了无情无义,破坏姐姐婚姻的小三。她有愧呀。
“我姐,我姐,我姐已经死了十几年了,妈,你就算再不喜欢看到我,此刻能站到你面前的人都是我,不是我姐。”蒙如歌冲动地嚷着。
“你也知道你姐死了呀,她是怎么死的?她是被你这个她素来疼爱的妹妹害死的!”蒙老太更是激动,一张老脸都气得通红起来,指着蒙如歌的手指都在颤抖着,可见她老人家气得不轻呀。
“我没有!”
蒙如歌猛地站起来,后退两步,嚷着:“我没有害我姐,我不知道我姐原来是玻璃心,随便一件事刺激一下,就死了……”
“啪!”
蒙老太费力地下床,气冲冲地上前,抬手就是狠狠地打了蒙如歌一记耳光。
这是她第二次打蒙如歌。
第一次是知道她破坏了蒙如音的婚姻,气死了蒙如歌。那次,她连打了蒙如歌两记耳光,然后叫蒙如歌滚,当她没有生这个女儿。
这一次,她更气!
都到了这个年纪了,蒙如歌还把责任往蒙如音的身上推去。玻璃心?有哪一个女人不是玻璃心的?哪一个女人能承受得了自己的枕边人和亲妹妹偷情,还要姐妹易位。蒙如歌竟然说是随便一件事,蒙老太哪有不气之理。
“妈!”
蒙如歌捂住被老母亲甩打了的脸,哭叫着。
“滚!你给滚!我已经没有女儿了!我的两个女儿在十八年前就死了!都死了!”蒙老太的老眼也泛红,浑浊的泪在眼里打转着,气得她的肺都要爆炸了。这个不知廉耻的小女儿,就是存心来气她的,不把她气死,小女儿就不甘心。
“妈!你心里总是记着我姐,什么都为了她着想,你说你最疼的人是我,其实你最疼的人是我姐吧!我姐一成年,你就开始替她的未来操心,把姐姐嫁入了第一豪门的冷家,让我姐一生安逸无忧。我羡慕姐姐的安逸无忧,我羡慕云轩对我姐的疼爱,我羡慕我姐能生出像煜儿那么俊俏又可爱的儿子,我羡慕,我嫉妒,我也想要那样的人生。可是妈都不为我操心,说什么想留我在身边多两年,其实就是不管我的未来。姐死了,是我的错,对,是我的错,是我凭着年轻美貌,勾引云轩,可是一个手巴掌拍不响,如果云轩不爱我,我能抢走他吗?为什么都怪我?姐死了十八年,妈就不待见我十八年,连我的儿女也不待见,却把煜儿当成了宝。如今为了煜儿的盲妻,妈还说要在死后捐出眼角膜给那个瞎子做手术,重见光明。妈一直都是向着姐姐的,我算什么呀!”
蒙如歌把自己偏激的怨恨,一股脑儿全冲着老母亲撒了出来。
“你……”蒙老太气得全身发抖,抬手,又是狠狠地一巴掌甩来。
“啪!”
蒙如歌没有躲闪,生生地又受了老母亲的一巴掌。
她双脸都红肿起来,泪也止不住,不停地下滑。
“滚!滚!你给我滚……”蒙老太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着,但话没有说完,她忽然瞪大着泪眼,慢慢地向后倒去。
“砰。”一声响,蒙老太倒在坚硬的地板上了。
蒙如歌先是一愣,后惊慌地扑过来,急急地扶起了蒙老太,慌乱地叫着:“妈,妈,你怎么了,你别吓我呀,妈!”
“外婆!”
“妈!”
刚刚赶到的冷天煜和出去回来了的蒙夫人同时进来,看到这个情景,两个人发出一声低吼,慌忙跑过来,冷天煜一把从蒙如歌手里扶过了蒙老太,一边抱起来,一边朝外面大吼着:“医生!医生!”他吼着的同时,脚下也不敢停,朝病房外面疯跑出去。
医生护士们听到动静,全都跑了过来。
看到冷天煜抱着的蒙老太,医生马上吩咐着,“马上进急救室!”
“雷风,把雷风给我叫来!”
在医生护士们把蒙老太紧急地送往急救室的时候,冷天煜咆哮着。
早有人通知了雷风,很快地,雷风就赶来了。
“雷风,我没有求过你什么事,这一次,我求你,一定要救我外婆,救她!”冷天煜紧紧地捉住雷风的手,要求着。
“我尽力而为。”雷风拍一下好友的肩膀,拿开好友的手,便闪进了急救室。
冷天煜,蒙如歌和蒙夫人在急救室外面等着。
蒙如歌也不敢哭了,紧张地坐在那里,蒙夫人则是瞪着她,骂着:“如果妈有什么三长两短,我看你如何面对你的兄弟!”
冷天煜背对着两个人,站在急救室门前,一手撑放在墙壁上,一手撑着自己的额,等着结果。
“不会有事的……妈不会有事的……”蒙如歌低低地喃着,虽不敢哭出声,但她的泪水还是不停地下滑,此情此景也让她想起了十八年前的那一幕,她姐姐也是这样倒在她的面前,然后再也没有醒过来,当时冷天煜用愤恨的眼神瞪着她,对于当时的冷天煜来说,那种眼神是陌生的,因为他一直是个温恭有礼的好孩子。
十八年后,事情重演,蒙如歌很怕,怕老母亲这一倒下,也像姐姐那般,再也醒不来了。她也恨,恨自己明知道姐姐是母亲心底的痛,还要在母亲的面前提起,甚至质疑母亲对她的爱,气到了老母亲。如果……正如大嫂所说,她还有什么面目再去见她的兄弟们?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。
大概一个小时后,急救室的灯灭了,门也随即打开了。雷风一边解开了口罩,一边走出来。
冷天煜马上投给他询问的眼神,眼里有着热切,盼着喜讯。
蒙如歌和蒙夫人也赶紧围了过来。
雷风看着冷天煜,伸出手,轻轻地拍了冷天煜的肩膀一下,内疾地说着:“天煜,对不起,我尽力了。”
闻言,冷天煜马上就推开了他,叫着“外婆!”人已经往急救室里面窜进去,蒙如歌叫了一声“妈”,便软坐在地上,痛哭起来,蒙夫人则是痛叫着,跟着冷天煜跑进了急救室。
“冷少,对不起,病人进急救室的时候,已经停止了心跳,我们用尽了各种办法,都无法让她恢复心跳,节哀吧。”其他参与抢救工作的医生们,也歉意地对冷天煜说着,然后默默地退了出去。
他们学医的,也不是万能的,无法和死神抢人。每天,都会有病人的生命自他们的手里流逝,其实他们心里也痛,恨自己的医术不能够起死回生。
冷天煜慢慢地走到了蒙老太的面前,黑眸泛红,唇是死死地抿着。
外婆死了。
外婆也离他而去了。
“妈……”
蒙夫人扑过来,伏在蒙老太的身上痛哭着,一遍一遍地叫唤着。
上午,婆婆才说着,她会继续努力地活下去,要活到花怜生孩子的,谁知道才过了数个小时,便已经阴阳两隔了。
对蒙老太来说,其实死是她的解脱呀。能让她活着至今的,只是想让花怜重见光明,否则早在月前,她就归西了。
如今,她可以去找那个她心怀愧疚十八年的女儿了,她会告诉女儿,在九泉之下,不会再有人抢她的丈夫,不会再有人破坏她的婚姻,不会再有人加害她的儿子……
倏地转身,冷天煜如风一般刮了出去。
“煜儿……”蒙夫人猜到他的心思,顾不得哭了,赶紧追着他而出,冷天煜出了急救室,一把将哭倒在地上的蒙如歌揪了起来,狠狠地掐着蒙如歌的脖子,赤红的眼眸愤恨地瞪着蒙如歌,吼着:“告诉我,你想怎样?你还想怎样?你气死了我妈还不够吗?为什么还要气死外婆?为什么?”
蒙如歌任他揪着,任他掐着,任他吼着,只是哭。
此刻,她心里也很痛,也有着悔与恨呀。
如果她知道自己会气死老母亲,打死她,她也不会跑这一趟……
“煜儿,你别这样,这个女人已经没有了天良的……”蒙夫人跑出来,见状,连忙过来扯着冷天煜的手,不让冷天煜失控之下掐死了蒙如歌。
还没有离去的雷风,却站在那里不动,没有要阻止冷天煜的意思。
失去亲人的痛,要经历了才能体会的。
蒙老太的身体本来就很差了,是受不得刺激的,蒙如歌还要跑来刺激老母亲,一点也不为老母亲的身体着想,现在气死了老母亲,雷风觉得,冷天煜就算把蒙如歌揍一顿,他也会继续看着,不会劝阻的。
“蒙如歌,那是你的母亲呀!”冷天煜沉痛地骂着。
蒙如歌失魂落魄般,没有回音。
她是被母亲的遗愿气到了,才会冲动地跑来……冷天煜,她都对付不了,花怜还那般的聪明,瞎了双眼都让人难以对付,要是恢复了光明,又加上她的真正身世,不是和冷天煜强强联手了吗,那她的野心……
对,是花怜!
都是花怜!
如果不是花怜,她也不会跑到医院来。
“花怜,是花怜……”蒙如歌忽然用力地挥开了冷天煜揪着她的大手,愤怒地瞪着冷天煜,哭着吼着:“不是我,是花怜!是花怜,是她害到我跑这里来的!”
“啪!”
又是重重的一巴掌甩来,这一次打蒙如歌的人是蒙夫人。
“如歌,都到了如今,你还是那样,把自己的过错推给别人。花怜?你别提花怜,花怜比你好上一千倍不止,听着她的名字从你的嘴里吐出来,都觉得你叫脏了她的名字。花怜为什么害你跑到这里来?是因为妈有遗愿,她死后要捐出眼角膜给花怜重见光明吗?你不想让花怜重见光明,所以不管不顾,跑到这里来,存心气死妈的,对不对?如歌,你永远都是自私的,都只想到你自己!”蒙夫人痛心疾首,都一把年纪了,这个小姑子还是像十八年前那般,只想到自己,依旧自私自利。
在小姑子的眼里,她大概只想着如何让自己安享荣华富贵吧,其他人在她的眼里,算什么呀?
冷天煜阴寒地瞪着蒙如歌,舅母的质问是对的,蒙如歌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思而来。冷天熠说过,他说了外婆要捐眼角膜给花怜重见光明,蒙如歌才脸色一变,然后迅速地离开家门的。
他只恨自己的车开得还不够快,未能早一点赶到,未能阻止外婆枉死。
对于蒙如歌的厚颜无耻,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恨了,或许是太恨,所以他不知道他该怎么去恨。
“我没有……”
蒙如歌哭叫着否认。
蒙夫人不想再理她,掏出手机来,打电话给其他蒙家人,告诉家人,老太太去了。
通知完家人,蒙夫人又哭了起来,她也在自责着,如果她没有出去买东西,就不会让蒙如歌钻了一个空子,老太太也不会提前过世。
“蒙如歌!”冷天煜恨恨地叫着,“你欠我妈一条命,欠外婆一条命!如果你再敢动花怜,我会让你一家四口都到九泉下向我妈和外婆赎罪!”说完,冷天煜扭头又回到急救室里,把蒙老太的尸身抱了出来。护士们都不敢阻止他。
她们一直以为恶少是无情的,在他娶妻之后,他宠妻如命,她们才知道恶少也有情。此刻,看到他对外婆的感情,看到他伤心难过,她们才知道,没有人了解过这位恶名远扬的恶少,他,并不是无情之人!
“煜儿……”
“外婆想回家,她不会想在这里的,她嫌这里的药味太浓,我送外婆回家。”冷天煜低喃着,抱着蒙老太的尸身就往电梯走去。
“天煜。”雷风拦下了他,叹着气说着:“我知道你很伤心,很难过,但人死不能复生,死者为大,别再骚扰老夫人了,就让她安心地去吧。”
说着,示意护士们推着车过来,要把蒙老太转往太平间。
冷天煜只是红着眼,死死地抿着唇。
雷风看得心里也难受极了。
他宁愿冷天煜大哭一场,也不愿意看着他这个样子。
把蒙老太的尸身自冷天煜手里抱过来,摆放到护士推过来的推车上,才给了冷天煜一个有力的拥抱,低沉地劝着:“天煜,如果你想哭,就哭吧。男人哭也不是罪。”
冷天煜还是抿着唇。
其他蒙家人很快赶到了医院,蒙省长兄弟俩也各自坐着飞机,赶了回来。
上午还好好的人,下午便安静地躺在太平间了,不管儿女如何哭闹着,这位受够了痛楚煎熬的老太太都没有再醒来。
蒙家老夫人离世的消息,很快传出去了。
与蒙家交好的人,都来吊唁。
……
蒙家。
灵堂上,到处一片白。
蒙老太的儿女们,除了蒙如音早逝之外,都在灵堂前守孝。蒙如歌一直哭,不管兄弟们如何指责她,她都坚持要替老母亲守孝。
冷云轩在这个时候也陪着她。
夫妻凝看着蒙老太的遗像,一时之间,千头万绪。
冷云轩想起了妻子还是蒙如音的时候,每次陪着如音回娘家,这位丈母娘都对他虚寒问暖,视他为儿子一般疼爱着,关心着。那时候,他常想,蒙如音那么温柔娴淑,是家教教得好,而儿子冷天煜能那么乖巧是蒙如音教子有方,也等于是传承了蒙家的好家教。
直到他爱上了蒙如歌,背叛了那位到现在,他都没有办法找出一点不好的前妻,并且气死了前妻,然后他娶了蒙如歌,依旧是蒙家的女婿,却自此在蒙家的身份一落千丈,不管是丈母娘,还是大舅子小舅子,都不待见他和蒙如歌。
陪着蒙如歌回了蒙家数趟,得到的都是冷遇,或者是责骂,他一怒之下,便不再到过蒙家了,冷蒙曾经要好的姻亲之路,形同断了一般。
他没想到再见丈母娘,已是阴阳两隔。回想起过去的种种,冷云轩忽然悔恨不己,他和蒙如歌真的错了,错得很离谱,也是因为他们的错,才造成了两条人命是因为蒙如歌而死的,不管蒙如歌如何痛,如何恨,如何悔,时光无法倒流,过错难以再弥补,这一辈子,他们夫妻都只能带着这种悔恨与痛,直到咽气的那一刻。
蒙如歌哭得眼都肿成了桃子,数次因为悔恨不已而哭昏了过去,但蒙家人却始终不肯多看她一眼,不想和她多说一句话,哪怕她守在灵堂前不吃不喝,她的娘家人也都随她,没有人会劝她。
每次接受到兄弟们痛责的眼神,蒙如歌就恨,怎么死的那个人不是自己呀。
冷天熠意识到是自己的直率不会隐瞒,导致外婆提前去世的,他一直怯怯地看着父母,也会偷看一下恶魔大哥,大哥却连看他一眼的心思都没有了。让他的心直往下沉,他也是无心的,他并不知道结果会这样呀。
扭头,冷天熠闷闷地走出了灵堂,一天之间,这个直率的孩子似乎就成熟了。
察觉到冷天熠走出了灵堂,冷天照连忙跟着而出。看到冷天熠躲到了角落里,自责地大哭起来,冷天照心生怜惜,慢慢地走到弟弟的身边,伸出自己还显得稚嫩的手臂,轻轻地揽住了弟弟。
“哥,是我的错!”
冷天熠哭泣着。
“如果不是我告诉了妈,外婆也不会……是我的错!”
冷天照重重地叹了一口气,从母亲身上,他看到了母亲的悔恨,但事已至此,就算母亲再悔恨,外婆也不会复活,大姨也不会复活,兄长对母亲的怨恨也不会消失。他只希望这件事不要给幼弟留下了阴影。这不是幼弟的错,是嫉妒的错,是母亲的嫉妒的错。
如果母亲没有野心,如果母亲没有嫉妒,也就不会有今天这个结果。
大姨被母亲气死了,那个时候,他们还没有出生,无法指责母亲什么。如今,外婆再度被母亲气死了,冷天照抬眸看着头顶的天空,这是老天爷对母亲的报应。
让母亲背负着气死亲姐又气死亲母的罪名。
现在外界都在议论指责母亲的不孝,报纸上,网络上,铺天盖地的都是报道,母亲曾经的贵妇人形象,如今也被毁得面目全非了。
冷天照知道,母亲的报应已经悄然而来,一步一步地来,不管母亲如何的强硬,她都逃不了,也躲不过老天爷对她的报应。
他心里痛,不管大家再怎么怨恨指责,那个都是他的母亲。父母不是自己可以选择的,会有这样的母亲,他也无奈,更感痛心。他什么也不能做,只能陪着父母一起沉浸在悔恨之中。
不,他可以做些事替父母赎罪,那便是加倍地对大哥好!
“天熠,不是你的错。”
冷天熠抬眼看着自己一母所生的兄长,哭着:“哥,妈就是听了我的话才跑去找外婆的,是我的错,是我的错!”
“天熠,你还小,很多事情,你现在是不明白的。以后,你就会明白了。听哥的话,不要再自责了,这不是你的错。”
冷天熠怔怔地看着兄长,想到母亲和兄嫂们的矛盾,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……
数天后。
又是清晨。
已经进入了初秋,但朝阳依旧早早就爬了起来,看着那圆圆的太阳笑脸,人们可以确定今天依旧是大晴天。
冷天煜静静地伫立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景物。入秋了,院落里的花草树木都有了些许萧条,不复春天的娇美。
因为蒙老太突然离世,他和花怜回b城的行程又推后了。
花怜在冷天煜起来的时候,她就醒了。在冷天煜走到窗前站着时,她轻轻地下了床,走进了衣帽音,拿了一件西装外套,朝他走过去。自从蒙老太突然离世之后,他总是沉默不语的,就算看到蒙如歌,也只是恨恨地瞪着,不说一句话。花怜知道他心里难过,她只能默默地陪在他的身边,默默地关心着他。
老太太都担心他会不会因为外婆的离世,又变成以前那个无人能克制的恶少。
轻轻地把西装外套披到了冷天煜的肩膀上,花怜自背后搂住了冷天煜的腰肢,把自己的头以及脸都贴在冷天煜的后背上,柔声说着:“天煜,早上起来有点凉了,披件外套吧,别着凉了。”
握着爱妻的手,冷天煜轻轻地说着:“花怜,你说外婆能找到我妈吗?其实我知道的,死,对外婆来说,是解脱。我妈,是外婆心底的最痛,我希望在天堂里,外婆能找到我妈,只要我妈好好的,外婆也就安心了。”
“天煜,外婆能找到妈的,不要担心,也不要再难过了。”花怜柔声安抚着。
转身,冷天煜把花怜搂入怀里,拥紧了她,低哑地说着:“花怜,我又一个亲人离我而去了。花怜,答应我,不管什么时候,发生了什么事,你都不要离我而去,好吗?”
花怜重重地点着头,应着:“我不会离你而去的。天煜,别难过了,你还有我,还有奶奶,还有弟弟妹妹们,还有舅舅他们,你还有很多亲人的。”比起她,他拥有的很多了,她是至亲的亲人,一个都没有了。
闻言,冷天煜拥着她的力度又施加了几分,歉意地说着:“花怜,对不起。”让她想到了她的身世,是他的错。
一只柔软的小手伸来,轻轻地按住了他的唇,花怜温柔地说着:“天煜,别和我说对不起,我们是夫妻,夫妻同体,你的痛,我感同身受,我的痛,你也感同身受,所以,不要说对不起。我不准你再对我说这三个字。”
深深地凝视着怀中的人儿,冷天煜的心里充满了感激。幸好有了花怜,他才重新得到了真诚的温暖,如果不是有了花怜,这一次外婆的死,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蒙如歌的。不过现在的蒙如歌,不需要他再怎么去对付,外界的指责就能像潮水一般把蒙如歌淹没。让蒙如歌身败名裂,成为千夫所指的不孝女。
舆论的力量,有时候强大到让人意想不到。
俯下头来,冷天煜轻轻地吻上了花怜的唇,花怜攀着他的肩膀,踮起了脚,仰起下巴,主动迎上他的唇。
四唇相触,温柔的触感,如同一股暖流一般,注入了彼此的心思。
他们是夫妻,喜怒哀乐福祸都同受!
楼下,蒙如歌的房间里,她躺在床上,却是瞪着天花板,神情呆滞木然。仅是数天时间,蒙如歌的风韵便荡然无存了,现在的她,无心梳妆打扮,无心护肤养颜,整个人都憔悴了很多。
她甚至不敢睡,只要一闭上眼,她就梦到了姐姐,梦到了老母亲。
她们都来找她,指责她,说是她害死了她们!
是她!
她们都是因她而死的。
蒙如歌的眼角又滑落了两行悔恨的泪。
可惜如今,她就算悔到肠子都青了,也无法让时光倒流,也无法改变一切了。她将背负着气死亲姐,又气死母亲的不孝名。
“如歌。”冷云轩轻叹一口气,伸手而来,搂住了她,劝着:“人死不能复生,你也不要再伤心难过了。没用的,你的悔,你的恨,你的痛,他们都无动于衷,你哭得再再伤心,别人也是指责你是个不孝女。”
“云轩。”
蒙如歌忽然搂住了冷云轩,她是因为这个男人才会背叛了姐妹之情,才会几近断了娘家路,才会气死了老母亲。如今,她除了这个男人,以及三个儿女之外,她什么都没有了。“云轩,不要离开我,不要离开我,我如今什么都没有了,我只有你了,求你,不要离开我,不要抛弃我,好吗?”
冷云轩脑里闪过了林云年轻的身影,不过一闪而过,他知道蒙如歌会有今天这个结果,都是因为他。如果他在这个年纪了,抛弃蒙如歌,的确说不过去。于是,他搂紧了蒙如歌,承诺着:“如歌,我的妻子只会是你,不会再有其他人。”
妻子之位,他还是留给蒙如歌的,但女人嘛,他现在还真的做不到只有蒙如歌一个女人呢。
听着冷云轩的承诺,蒙如歌心越发的揪痛起来。
当年,她厚颜无耻,不顾姐妹之情,不顾道德人伦,勾引了冷云轩,硬是从亲姐姐的身边抢过了冷云轩,取代了姐姐的冷夫人位置,如今,她也面临着姐姐当年的局面了,她老了,冷云轩也老了,但冷云轩的心不老呀……
报应呀,这真的是报应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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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天熠跑到窗前,看着母亲的车子迅速地消失,心里总觉得七上八下的,如同十五六只水桶吊着一般。
母亲的反应很不正常。
冷天熠陷入了深思当中,可他想不明白,也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对,外婆是真的那样说的,他只是复述给母亲听。
今天真是奇怪呀,他说的都是实话,总像他说错了话似的。像在医院里那般,他明明记得太阳是从东边升起的,偏偏被人说成自西边升起的,让他到现在还是想不明白呢。他读书是不聪明,可他还在稚童时,幼儿园的老师都告诉过他,太阳是自东边升起西边降落的。
算了,想不明白的事,他也懒得去想了,大人的世界最是复杂。他还是去重装他的车模更有意义一点。
想到这里,冷天熠便往五楼而上,打算回他的房间里,把他拆掉的车模重新组装回去。但是走了几步,他又顿住了脚步,心里的忐忑还是甩不掉。
扭身,冷天熠往二楼跑下去,打算把母亲的不正常告诉恶魔大哥。
听了小弟的话,冷天煜眸子泛冷,阴冷地瞪着冷天熠,恨极了这个小弟的大嘴巴,年纪轻轻都可以和二婶相提并论了。
外婆要捐眼角膜给花怜重见光明的事情,蒙如歌猜到些许,但还是得不到证实,蒙家人对她都不怎么理睬,不会告诉她,也担心她知道了,她会大吵大闹,哪怕大家都不理睬她,也改变不了她是蒙老太女儿的事实。身为女儿,不愿意看着老母亲死后尸身不全,是正常的事情。蒙老太自己更不会主动告诉蒙如歌,这是她对蒙如音,对冷天煜的一种爱的补偿。
但此刻经冷天熠说给蒙如歌知道,便成了事实,蒙如歌算是证实到了老母亲的遗愿。
“大哥……”冷天熠看到亲亲的大哥又阴下了一张棺材脸,顿时又后悔起来,后悔自己主动送上门来让大哥瞪的。
“成事不足,败事有余!”
冷天煜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来,“砰”的一声,瞬间关上了房门,吓得冷天熠扭头就跑。
他发誓,以后再遇到什么事,他都不要来找大哥了,他要找大嫂,大哥这个恶魔,已经侵入到他的血液中了,想让他不怕大哥,不可能了。
冷天熠才跑开,冷天煜又打开了房门,手里拿着他的车钥匙,匆匆而出,花怜并没有跟随,她休息了,冷天煜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带着她,蒙如歌的反应不好,怕是去阻止外婆的遗愿,要是花怜出现,蒙如歌铁定恨上加恨,不知道会说出什么来气死外婆呢。
外婆的身体已经很差了,他不能让蒙如歌再去气死外婆。
冷天煜吩咐王妈等花怜醒来后,好好地照顾花怜,他才离开冷家大宅。至于他的父亲,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。他最近都没有留意到父亲的去向,只知道蒙如歌和父亲的关系似乎越来越差了。
这是蒙如歌的报应!
雷氏医院。
蒙老太在冷天煜等人离开之后,便睡了过去。蒙夫人看到她睡着了,想着到外面去买点东西,不过又担心蒙老太醒来会出事,便叮嘱着护士们帮她先照看着婆婆。
“蒙夫人,你放心,照顾老夫人也是我们的责任。”护士们笑着让蒙夫人安心,蒙老太住的是高级病房,蒙家除了每天安排一个人来医院陪着之外,另外还请了特护的。
“谢谢,我会很快回来的。”蒙夫人笑着朝护士们道谢,一点省长夫人的架子都没有。
蒙夫人离开了。
她才走,蒙如歌就从另一个电梯口走出来。
“蒙小姐,老太太睡着了。”看到蒙如歌,护士们友善地提醒着她。
蒙如歌不说话,傲然地朝老母亲的病房走去,有一名护士本能地跟随着她走来。
推开病房的门,蒙如歌放轻了脚步,哪怕她此刻心里很不满,但她对老母亲其实还是有着感情的,怎么说,她未嫁之前也是母亲疼爱的小女儿,她怕自己的步伐太重,会惊醒到老母亲。看到她那般小心翼翼的,那位跟随着的护士想着,她应该不会吵醒老太太的,便去忙她的事情了。
蒙如歌走到病床前,凝望着睡着的老母亲,看到老母亲曾经漆黑如墨的头发全都变成了银白色,满是皱纹的脸深深地陷了进去,瘦得可怕,也瘦得让她当女儿的心疼。老母亲还不及老太太年纪大,但人家老太太身子骨硬朗,看上去愣是比真正年龄年轻十岁,哪像她的老母亲呀……
想到老母亲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,有一大半是因为她的原因,蒙如歌心微揪着,在病床前轻轻地坐了下来。
满腔的怒火及怨气,转变成了愧疚。
伸手,蒙如歌轻抚着蒙老太瘦削的老脸,低低地喃着:“妈,如歌知道错了的,可是错都错了,你老人家就不能原谅我吗?”
蒙老太醒睡,蒙如歌才摸了她一下,她便醒了过来,睁开浑浊的老眼,她似是看到了那个逝去的女儿,马上惊喜地捉住了蒙如歌的手,惊喜地叫着:“如音,如音,是你吗?”
蒙如歌脸一僵。
“妈,是我,如歌。”蒙如歌讪讪地叫着,老母亲的心里果真只有姐姐呀。
“如歌?”蒙老太一愣,定神细看,果真是蒙如歌,她马上松开了捉住蒙如歌的手,吃力地坐起来,蒙如歌要扶她,也被她挥拍开了手,蒙如歌的脸色越发的僵了。同样是女儿,就因为姐姐死了,所以母亲就偏向了姐姐,而厌恨她吗?
“你来做什么?”蒙老太自己费力地坐了起来,淡冷地撇了蒙如歌一眼。
“妈,我来看看你也不行吗?”蒙如歌忍不住问着,脸上的僵意慢慢地转化成怒意,不管母亲怎么怪,她也是母亲的女儿呀,人说,母女没有隔夜仇,姐姐都死了十八年了,为什么娘家人还是放不下,还要怪她?她当年年轻气盛,羡慕姐姐的富裕幸福生活,羡慕姐夫的高大俊美,羡慕冷家的财富,她心动,她是追求自己想要的,难道也不行吗?是,她是不该在姐姐生病的时候,逼着姐夫和姐姐离婚,从而气死了姐姐,可是她错都错了,难不成也要她死了,娘家人才能原谅她吗?
十几年来,她几近断了娘家路,要不是她生了三个儿女,在冷家算是站稳了脚,她都不知道如何熬过这十几年。
“我不想看到你,你不知道吗?如歌,我一看到,我就想起你姐,她是那么的疼爱你,还没有出嫁的时候,有什么好吃的,好玩的,都让给你,可你回报给你姐的是什么?”蒙老太冷着脸斥着。姐妹俩有几分的相似,每每看到蒙如歌,她都能从蒙如歌的身上看到蒙如音的影子,心底的痛楚便会被勾出来,看一次,痛一次,十几年了,她也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。
要不是为了花怜,她宁愿自己马上死去。
只是死后,她有何颜面去见先逝的丈夫,去见她白发送黑发的女儿?她教女无方,原本该教成贤良淑德的淑女,结果成了无情无义,破坏姐姐婚姻的小三。她有愧呀。
“我姐,我姐,我姐已经死了十几年了,妈,你就算再不喜欢看到我,此刻能站到你面前的人都是我,不是我姐。”蒙如歌冲动地嚷着。
“你也知道你姐死了呀,她是怎么死的?她是被你这个她素来疼爱的妹妹害死的!”蒙老太更是激动,一张老脸都气得通红起来,指着蒙如歌的手指都在颤抖着,可见她老人家气得不轻呀。
“我没有!”
蒙如歌猛地站起来,后退两步,嚷着:“我没有害我姐,我不知道我姐原来是玻璃心,随便一件事刺激一下,就死了……”
“啪!”
蒙老太费力地下床,气冲冲地上前,抬手就是狠狠地打了蒙如歌一记耳光。
这是她第二次打蒙如歌。
第一次是知道她破坏了蒙如音的婚姻,气死了蒙如歌。那次,她连打了蒙如歌两记耳光,然后叫蒙如歌滚,当她没有生这个女儿。
这一次,她更气!
都到了这个年纪了,蒙如歌还把责任往蒙如音的身上推去。玻璃心?有哪一个女人不是玻璃心的?哪一个女人能承受得了自己的枕边人和亲妹妹偷情,还要姐妹易位。蒙如歌竟然说是随便一件事,蒙老太哪有不气之理。
“妈!”
蒙如歌捂住被老母亲甩打了的脸,哭叫着。
“滚!你给滚!我已经没有女儿了!我的两个女儿在十八年前就死了!都死了!”蒙老太的老眼也泛红,浑浊的泪在眼里打转着,气得她的肺都要爆炸了。这个不知廉耻的小女儿,就是存心来气她的,不把她气死,小女儿就不甘心。
“妈!你心里总是记着我姐,什么都为了她着想,你说你最疼的人是我,其实你最疼的人是我姐吧!我姐一成年,你就开始替她的未来操心,把姐姐嫁入了第一豪门的冷家,让我姐一生安逸无忧。我羡慕姐姐的安逸无忧,我羡慕云轩对我姐的疼爱,我羡慕我姐能生出像煜儿那么俊俏又可爱的儿子,我羡慕,我嫉妒,我也想要那样的人生。可是妈都不为我操心,说什么想留我在身边多两年,其实就是不管我的未来。姐死了,是我的错,对,是我的错,是我凭着年轻美貌,勾引云轩,可是一个手巴掌拍不响,如果云轩不爱我,我能抢走他吗?为什么都怪我?姐死了十八年,妈就不待见我十八年,连我的儿女也不待见,却把煜儿当成了宝。如今为了煜儿的盲妻,妈还说要在死后捐出眼角膜给那个瞎子做手术,重见光明。妈一直都是向着姐姐的,我算什么呀!”
蒙如歌把自己偏激的怨恨,一股脑儿全冲着老母亲撒了出来。
“你……”蒙老太气得全身发抖,抬手,又是狠狠地一巴掌甩来。
“啪!”
蒙如歌没有躲闪,生生地又受了老母亲的一巴掌。
她双脸都红肿起来,泪也止不住,不停地下滑。
“滚!滚!你给我滚……”蒙老太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着,但话没有说完,她忽然瞪大着泪眼,慢慢地向后倒去。
“砰。”一声响,蒙老太倒在坚硬的地板上了。
蒙如歌先是一愣,后惊慌地扑过来,急急地扶起了蒙老太,慌乱地叫着:“妈,妈,你怎么了,你别吓我呀,妈!”
“外婆!”
“妈!”
刚刚赶到的冷天煜和出去回来了的蒙夫人同时进来,看到这个情景,两个人发出一声低吼,慌忙跑过来,冷天煜一把从蒙如歌手里扶过了蒙老太,一边抱起来,一边朝外面大吼着:“医生!医生!”他吼着的同时,脚下也不敢停,朝病房外面疯跑出去。
医生护士们听到动静,全都跑了过来。
看到冷天煜抱着的蒙老太,医生马上吩咐着,“马上进急救室!”
“雷风,把雷风给我叫来!”
在医生护士们把蒙老太紧急地送往急救室的时候,冷天煜咆哮着。
早有人通知了雷风,很快地,雷风就赶来了。
“雷风,我没有求过你什么事,这一次,我求你,一定要救我外婆,救她!”冷天煜紧紧地捉住雷风的手,要求着。
“我尽力而为。”雷风拍一下好友的肩膀,拿开好友的手,便闪进了急救室。
冷天煜,蒙如歌和蒙夫人在急救室外面等着。
蒙如歌也不敢哭了,紧张地坐在那里,蒙夫人则是瞪着她,骂着:“如果妈有什么三长两短,我看你如何面对你的兄弟!”
冷天煜背对着两个人,站在急救室门前,一手撑放在墙壁上,一手撑着自己的额,等着结果。
“不会有事的……妈不会有事的……”蒙如歌低低地喃着,虽不敢哭出声,但她的泪水还是不停地下滑,此情此景也让她想起了十八年前的那一幕,她姐姐也是这样倒在她的面前,然后再也没有醒过来,当时冷天煜用愤恨的眼神瞪着她,对于当时的冷天煜来说,那种眼神是陌生的,因为他一直是个温恭有礼的好孩子。
十八年后,事情重演,蒙如歌很怕,怕老母亲这一倒下,也像姐姐那般,再也醒不来了。她也恨,恨自己明知道姐姐是母亲心底的痛,还要在母亲的面前提起,甚至质疑母亲对她的爱,气到了老母亲。如果……正如大嫂所说,她还有什么面目再去见她的兄弟们?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。
大概一个小时后,急救室的灯灭了,门也随即打开了。雷风一边解开了口罩,一边走出来。
冷天煜马上投给他询问的眼神,眼里有着热切,盼着喜讯。
蒙如歌和蒙夫人也赶紧围了过来。
雷风看着冷天煜,伸出手,轻轻地拍了冷天煜的肩膀一下,内疾地说着:“天煜,对不起,我尽力了。”
闻言,冷天煜马上就推开了他,叫着“外婆!”人已经往急救室里面窜进去,蒙如歌叫了一声“妈”,便软坐在地上,痛哭起来,蒙夫人则是痛叫着,跟着冷天煜跑进了急救室。
“冷少,对不起,病人进急救室的时候,已经停止了心跳,我们用尽了各种办法,都无法让她恢复心跳,节哀吧。”其他参与抢救工作的医生们,也歉意地对冷天煜说着,然后默默地退了出去。
他们学医的,也不是万能的,无法和死神抢人。每天,都会有病人的生命自他们的手里流逝,其实他们心里也痛,恨自己的医术不能够起死回生。
冷天煜慢慢地走到了蒙老太的面前,黑眸泛红,唇是死死地抿着。
外婆死了。
外婆也离他而去了。
“妈……”
蒙夫人扑过来,伏在蒙老太的身上痛哭着,一遍一遍地叫唤着。
上午,婆婆才说着,她会继续努力地活下去,要活到花怜生孩子的,谁知道才过了数个小时,便已经阴阳两隔了。
对蒙老太来说,其实死是她的解脱呀。能让她活着至今的,只是想让花怜重见光明,否则早在月前,她就归西了。
如今,她可以去找那个她心怀愧疚十八年的女儿了,她会告诉女儿,在九泉之下,不会再有人抢她的丈夫,不会再有人破坏她的婚姻,不会再有人加害她的儿子……
倏地转身,冷天煜如风一般刮了出去。
“煜儿……”蒙夫人猜到他的心思,顾不得哭了,赶紧追着他而出,冷天煜出了急救室,一把将哭倒在地上的蒙如歌揪了起来,狠狠地掐着蒙如歌的脖子,赤红的眼眸愤恨地瞪着蒙如歌,吼着:“告诉我,你想怎样?你还想怎样?你气死了我妈还不够吗?为什么还要气死外婆?为什么?”
蒙如歌任他揪着,任他掐着,任他吼着,只是哭。
此刻,她心里也很痛,也有着悔与恨呀。
如果她知道自己会气死老母亲,打死她,她也不会跑这一趟……
“煜儿,你别这样,这个女人已经没有了天良的……”蒙夫人跑出来,见状,连忙过来扯着冷天煜的手,不让冷天煜失控之下掐死了蒙如歌。
还没有离去的雷风,却站在那里不动,没有要阻止冷天煜的意思。
失去亲人的痛,要经历了才能体会的。
蒙老太的身体本来就很差了,是受不得刺激的,蒙如歌还要跑来刺激老母亲,一点也不为老母亲的身体着想,现在气死了老母亲,雷风觉得,冷天煜就算把蒙如歌揍一顿,他也会继续看着,不会劝阻的。
“蒙如歌,那是你的母亲呀!”冷天煜沉痛地骂着。
蒙如歌失魂落魄般,没有回音。
她是被母亲的遗愿气到了,才会冲动地跑来……冷天煜,她都对付不了,花怜还那般的聪明,瞎了双眼都让人难以对付,要是恢复了光明,又加上她的真正身世,不是和冷天煜强强联手了吗,那她的野心……
对,是花怜!
都是花怜!
如果不是花怜,她也不会跑到医院来。
“花怜,是花怜……”蒙如歌忽然用力地挥开了冷天煜揪着她的大手,愤怒地瞪着冷天煜,哭着吼着:“不是我,是花怜!是花怜,是她害到我跑这里来的!”
“啪!”
又是重重的一巴掌甩来,这一次打蒙如歌的人是蒙夫人。
“如歌,都到了如今,你还是那样,把自己的过错推给别人。花怜?你别提花怜,花怜比你好上一千倍不止,听着她的名字从你的嘴里吐出来,都觉得你叫脏了她的名字。花怜为什么害你跑到这里来?是因为妈有遗愿,她死后要捐出眼角膜给花怜重见光明吗?你不想让花怜重见光明,所以不管不顾,跑到这里来,存心气死妈的,对不对?如歌,你永远都是自私的,都只想到你自己!”蒙夫人痛心疾首,都一把年纪了,这个小姑子还是像十八年前那般,只想到自己,依旧自私自利。
在小姑子的眼里,她大概只想着如何让自己安享荣华富贵吧,其他人在她的眼里,算什么呀?
冷天煜阴寒地瞪着蒙如歌,舅母的质问是对的,蒙如歌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思而来。冷天熠说过,他说了外婆要捐眼角膜给花怜重见光明,蒙如歌才脸色一变,然后迅速地离开家门的。
他只恨自己的车开得还不够快,未能早一点赶到,未能阻止外婆枉死。
对于蒙如歌的厚颜无耻,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恨了,或许是太恨,所以他不知道他该怎么去恨。
“我没有……”
蒙如歌哭叫着否认。
蒙夫人不想再理她,掏出手机来,打电话给其他蒙家人,告诉家人,老太太去了。
通知完家人,蒙夫人又哭了起来,她也在自责着,如果她没有出去买东西,就不会让蒙如歌钻了一个空子,老太太也不会提前过世。
“蒙如歌!”冷天煜恨恨地叫着,“你欠我妈一条命,欠外婆一条命!如果你再敢动花怜,我会让你一家四口都到九泉下向我妈和外婆赎罪!”说完,冷天煜扭头又回到急救室里,把蒙老太的尸身抱了出来。护士们都不敢阻止他。
她们一直以为恶少是无情的,在他娶妻之后,他宠妻如命,她们才知道恶少也有情。此刻,看到他对外婆的感情,看到他伤心难过,她们才知道,没有人了解过这位恶名远扬的恶少,他,并不是无情之人!
“煜儿……”
“外婆想回家,她不会想在这里的,她嫌这里的药味太浓,我送外婆回家。”冷天煜低喃着,抱着蒙老太的尸身就往电梯走去。
“天煜。”雷风拦下了他,叹着气说着:“我知道你很伤心,很难过,但人死不能复生,死者为大,别再骚扰老夫人了,就让她安心地去吧。”
说着,示意护士们推着车过来,要把蒙老太转往太平间。
冷天煜只是红着眼,死死地抿着唇。
雷风看得心里也难受极了。
他宁愿冷天煜大哭一场,也不愿意看着他这个样子。
把蒙老太的尸身自冷天煜手里抱过来,摆放到护士推过来的推车上,才给了冷天煜一个有力的拥抱,低沉地劝着:“天煜,如果你想哭,就哭吧。男人哭也不是罪。”
冷天煜还是抿着唇。
其他蒙家人很快赶到了医院,蒙省长兄弟俩也各自坐着飞机,赶了回来。
上午还好好的人,下午便安静地躺在太平间了,不管儿女如何哭闹着,这位受够了痛楚煎熬的老太太都没有再醒来。
蒙家老夫人离世的消息,很快传出去了。
与蒙家交好的人,都来吊唁。
……
蒙家。
灵堂上,到处一片白。
蒙老太的儿女们,除了蒙如音早逝之外,都在灵堂前守孝。蒙如歌一直哭,不管兄弟们如何指责她,她都坚持要替老母亲守孝。
冷云轩在这个时候也陪着她。
夫妻凝看着蒙老太的遗像,一时之间,千头万绪。
冷云轩想起了妻子还是蒙如音的时候,每次陪着如音回娘家,这位丈母娘都对他虚寒问暖,视他为儿子一般疼爱着,关心着。那时候,他常想,蒙如音那么温柔娴淑,是家教教得好,而儿子冷天煜能那么乖巧是蒙如音教子有方,也等于是传承了蒙家的好家教。
直到他爱上了蒙如歌,背叛了那位到现在,他都没有办法找出一点不好的前妻,并且气死了前妻,然后他娶了蒙如歌,依旧是蒙家的女婿,却自此在蒙家的身份一落千丈,不管是丈母娘,还是大舅子小舅子,都不待见他和蒙如歌。
陪着蒙如歌回了蒙家数趟,得到的都是冷遇,或者是责骂,他一怒之下,便不再到过蒙家了,冷蒙曾经要好的姻亲之路,形同断了一般。
他没想到再见丈母娘,已是阴阳两隔。回想起过去的种种,冷云轩忽然悔恨不己,他和蒙如歌真的错了,错得很离谱,也是因为他们的错,才造成了两条人命是因为蒙如歌而死的,不管蒙如歌如何痛,如何恨,如何悔,时光无法倒流,过错难以再弥补,这一辈子,他们夫妻都只能带着这种悔恨与痛,直到咽气的那一刻。
蒙如歌哭得眼都肿成了桃子,数次因为悔恨不已而哭昏了过去,但蒙家人却始终不肯多看她一眼,不想和她多说一句话,哪怕她守在灵堂前不吃不喝,她的娘家人也都随她,没有人会劝她。
每次接受到兄弟们痛责的眼神,蒙如歌就恨,怎么死的那个人不是自己呀。
冷天熠意识到是自己的直率不会隐瞒,导致外婆提前去世的,他一直怯怯地看着父母,也会偷看一下恶魔大哥,大哥却连看他一眼的心思都没有了。让他的心直往下沉,他也是无心的,他并不知道结果会这样呀。
扭头,冷天熠闷闷地走出了灵堂,一天之间,这个直率的孩子似乎就成熟了。
察觉到冷天熠走出了灵堂,冷天照连忙跟着而出。看到冷天熠躲到了角落里,自责地大哭起来,冷天照心生怜惜,慢慢地走到弟弟的身边,伸出自己还显得稚嫩的手臂,轻轻地揽住了弟弟。
“哥,是我的错!”
冷天熠哭泣着。
“如果不是我告诉了妈,外婆也不会……是我的错!”
冷天照重重地叹了一口气,从母亲身上,他看到了母亲的悔恨,但事已至此,就算母亲再悔恨,外婆也不会复活,大姨也不会复活,兄长对母亲的怨恨也不会消失。他只希望这件事不要给幼弟留下了阴影。这不是幼弟的错,是嫉妒的错,是母亲的嫉妒的错。
如果母亲没有野心,如果母亲没有嫉妒,也就不会有今天这个结果。
大姨被母亲气死了,那个时候,他们还没有出生,无法指责母亲什么。如今,外婆再度被母亲气死了,冷天照抬眸看着头顶的天空,这是老天爷对母亲的报应。
让母亲背负着气死亲姐又气死亲母的罪名。
现在外界都在议论指责母亲的不孝,报纸上,网络上,铺天盖地的都是报道,母亲曾经的贵妇人形象,如今也被毁得面目全非了。
冷天照知道,母亲的报应已经悄然而来,一步一步地来,不管母亲如何的强硬,她都逃不了,也躲不过老天爷对她的报应。
他心里痛,不管大家再怎么怨恨指责,那个都是他的母亲。父母不是自己可以选择的,会有这样的母亲,他也无奈,更感痛心。他什么也不能做,只能陪着父母一起沉浸在悔恨之中。
不,他可以做些事替父母赎罪,那便是加倍地对大哥好!
“天熠,不是你的错。”
冷天熠抬眼看着自己一母所生的兄长,哭着:“哥,妈就是听了我的话才跑去找外婆的,是我的错,是我的错!”
“天熠,你还小,很多事情,你现在是不明白的。以后,你就会明白了。听哥的话,不要再自责了,这不是你的错。”
冷天熠怔怔地看着兄长,想到母亲和兄嫂们的矛盾,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……
数天后。
又是清晨。
已经进入了初秋,但朝阳依旧早早就爬了起来,看着那圆圆的太阳笑脸,人们可以确定今天依旧是大晴天。
冷天煜静静地伫立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景物。入秋了,院落里的花草树木都有了些许萧条,不复春天的娇美。
因为蒙老太突然离世,他和花怜回b城的行程又推后了。
花怜在冷天煜起来的时候,她就醒了。在冷天煜走到窗前站着时,她轻轻地下了床,走进了衣帽音,拿了一件西装外套,朝他走过去。自从蒙老太突然离世之后,他总是沉默不语的,就算看到蒙如歌,也只是恨恨地瞪着,不说一句话。花怜知道他心里难过,她只能默默地陪在他的身边,默默地关心着他。
老太太都担心他会不会因为外婆的离世,又变成以前那个无人能克制的恶少。
轻轻地把西装外套披到了冷天煜的肩膀上,花怜自背后搂住了冷天煜的腰肢,把自己的头以及脸都贴在冷天煜的后背上,柔声说着:“天煜,早上起来有点凉了,披件外套吧,别着凉了。”
握着爱妻的手,冷天煜轻轻地说着:“花怜,你说外婆能找到我妈吗?其实我知道的,死,对外婆来说,是解脱。我妈,是外婆心底的最痛,我希望在天堂里,外婆能找到我妈,只要我妈好好的,外婆也就安心了。”
“天煜,外婆能找到妈的,不要担心,也不要再难过了。”花怜柔声安抚着。
转身,冷天煜把花怜搂入怀里,拥紧了她,低哑地说着:“花怜,我又一个亲人离我而去了。花怜,答应我,不管什么时候,发生了什么事,你都不要离我而去,好吗?”
花怜重重地点着头,应着:“我不会离你而去的。天煜,别难过了,你还有我,还有奶奶,还有弟弟妹妹们,还有舅舅他们,你还有很多亲人的。”比起她,他拥有的很多了,她是至亲的亲人,一个都没有了。
闻言,冷天煜拥着她的力度又施加了几分,歉意地说着:“花怜,对不起。”让她想到了她的身世,是他的错。
一只柔软的小手伸来,轻轻地按住了他的唇,花怜温柔地说着:“天煜,别和我说对不起,我们是夫妻,夫妻同体,你的痛,我感同身受,我的痛,你也感同身受,所以,不要说对不起。我不准你再对我说这三个字。”
深深地凝视着怀中的人儿,冷天煜的心里充满了感激。幸好有了花怜,他才重新得到了真诚的温暖,如果不是有了花怜,这一次外婆的死,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蒙如歌的。不过现在的蒙如歌,不需要他再怎么去对付,外界的指责就能像潮水一般把蒙如歌淹没。让蒙如歌身败名裂,成为千夫所指的不孝女。
舆论的力量,有时候强大到让人意想不到。
俯下头来,冷天煜轻轻地吻上了花怜的唇,花怜攀着他的肩膀,踮起了脚,仰起下巴,主动迎上他的唇。
四唇相触,温柔的触感,如同一股暖流一般,注入了彼此的心思。
他们是夫妻,喜怒哀乐福祸都同受!
楼下,蒙如歌的房间里,她躺在床上,却是瞪着天花板,神情呆滞木然。仅是数天时间,蒙如歌的风韵便荡然无存了,现在的她,无心梳妆打扮,无心护肤养颜,整个人都憔悴了很多。
她甚至不敢睡,只要一闭上眼,她就梦到了姐姐,梦到了老母亲。
她们都来找她,指责她,说是她害死了她们!
是她!
她们都是因她而死的。
蒙如歌的眼角又滑落了两行悔恨的泪。
可惜如今,她就算悔到肠子都青了,也无法让时光倒流,也无法改变一切了。她将背负着气死亲姐,又气死母亲的不孝名。
“如歌。”冷云轩轻叹一口气,伸手而来,搂住了她,劝着:“人死不能复生,你也不要再伤心难过了。没用的,你的悔,你的恨,你的痛,他们都无动于衷,你哭得再再伤心,别人也是指责你是个不孝女。”
“云轩。”
蒙如歌忽然搂住了冷云轩,她是因为这个男人才会背叛了姐妹之情,才会几近断了娘家路,才会气死了老母亲。如今,她除了这个男人,以及三个儿女之外,她什么都没有了。“云轩,不要离开我,不要离开我,我如今什么都没有了,我只有你了,求你,不要离开我,不要抛弃我,好吗?”
冷云轩脑里闪过了林云年轻的身影,不过一闪而过,他知道蒙如歌会有今天这个结果,都是因为他。如果他在这个年纪了,抛弃蒙如歌,的确说不过去。于是,他搂紧了蒙如歌,承诺着:“如歌,我的妻子只会是你,不会再有其他人。”
妻子之位,他还是留给蒙如歌的,但女人嘛,他现在还真的做不到只有蒙如歌一个女人呢。
听着冷云轩的承诺,蒙如歌心越发的揪痛起来。
当年,她厚颜无耻,不顾姐妹之情,不顾道德人伦,勾引了冷云轩,硬是从亲姐姐的身边抢过了冷云轩,取代了姐姐的冷夫人位置,如今,她也面临着姐姐当年的局面了,她老了,冷云轩也老了,但冷云轩的心不老呀……
报应呀,这真的是报应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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