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1、第 31 章
天子脚下,若天子真的要查起一件事来,本就是瞒不住的,更何况吴王未掌实权,只是一个闲散藩王,能调动的无非是王府的人手罢了。
赵光很快将千牛卫的禀报呈上御前。
吴王虽与天子一母同胞,又深得圣宠,但确实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好藩王,平日里除却出入宫闱探望晋阳公主外,多数时候在吴王府闭门不出,调香弹琴。偶尔出门也只是去相熟的书画铺子看看罢了。
唯一一点稀奇之处,大概是月前王府的侍从不知为何去了城西的一户宅子。那户宅子听闻是京中大户人家给外室置办的,而今主人已不在那了。
千牛卫又搜罗查问了那宅子的近邻,却也一个个讳莫如深,只说那宅子的女主人从前同女儿一起过,从不出门见人。
周弘煜默了片刻,不知为何想起了从前和卢明瑶偶然闲话,仿佛她和她的母亲,在入宫之前便是住在城西的。
他抿着唇,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。
殿中寂静无声,一时显得有些低沉压抑。
卢秀瑶说的那番话,他一个字都不相信。
弘炽是阿婵带大的孩子,他的品性,他绝不怀疑。而和卢明瑶相处的这半年里,她身上的美好品行也每每让他由衷地想要微笑。
但吴王无缘无故地寻到城西的民宅去,其中也必有隐情。
城西多是胡人集聚之地,风气奢靡,也有京中豪贵人家养了外室,为家中的正室不容,就多在城西置办外宅。他的母亲张太后还是皇后时,不仅不许自己的丈夫纳妾,而且十分厌恶朝中姬妾成群的官员,就曾和丈夫仁宗皇帝抱怨过:“城西本胡人羁縻之地,百物皆贱,今朝中大小官员,凡有余资,必置屋城西,藏以风尘女,妾奏请陛下知,且为惩戒。”
外室……卢明瑶……
周弘煜感到微微的眩晕,伸手抵住了自己的额头,感觉到额上沁出的一片冷汗。
他闭着眼,终于下定决心:“去英国公府,将贵妃之母带入宫来,行事不要张扬,也不要让贵妃知道。”
赵光不明所以,杵在原地,一时迈不动腿。周弘煜只是睇了他一眼,冷淡地道:“去吧。”
赵光只好满脸忧色地领命去了。
蔡姬无疑是一个美貌的女人。
尽管行止瑟缩,身段单薄,又饱经岁月风霜摧残,但在她的脸上,还是不难看出那种曾经的逼人的艳色。
但和卢明瑶其实长得不是很像。
周弘煜微微皱起了眉头。
按礼制,蔡姬不过是妃妾之母,还不能算天子的正经长辈,周弘煜也无心奉她为座上宾——从礼法上来讲,尽管临川大长公主对徐婵毫无生养之恩,但她就是天子名正言顺的岳母。
不过尽管如此,周弘煜还是对蔡姬做到了待之以礼。
他看着一脸惶色的蔡姬,对四下吩咐道:“为夫人赐座吧。”
蔡姬连忙跪下,口称“不敢”,仓皇行动间,臂上金钏、腰间珠玉都错杂相击,劈里啪啦,响成一片。蔡姬的脸,“腾”地一下红了。
周弘煜看在眼中,若有所思。
“还不知七娘从前在家时……是怎样的?”他开口,对着蔡姬问道。
蔡姬的脸色变了变,垂着头,不敢去看周弘煜,只讷讷道:“小女在家时,便,便好诗文,品性贤良淑惠。”
周弘煜看着她抖动的肩头,不置可否。
宫人又上前为周弘煜添了一杯香茗。
周弘煜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一缕轻烟,微微一笑:“夫人,欺君之罪,可是死罪。”听到周弘煜传召自己的时候,卢明瑶正在教晋阳公主写字。
一幅字刚写了一小半,她的袖子却已经被手脚不安分的小公主蹭得脏透。听到赵光的话,她连眉头都没皱,仍然神色自若,看着小公主挥笔写完最后一划,才起身,笑容温婉地对赵光道:“我这就随大人去。”
自从前夜抱琴伤了珍珠,潜逃出含元殿,又好死不死跑去了卢秀瑶的蓬莱殿,再到卢秀瑶以死相逼求见圣颜,又不知同周弘煜说了什么,自求出宫去。
到现在,她的心已经忐忑过八百回。卢明瑶抬头,看了一眼天际飘来的一朵洁白的云彩,垂下了眼眸,跟在赵光身后。
赵光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这位年轻貌美的贵妃,眼中多有不忍,却又不知道自己的主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,怕自己多说多错,因而只能叹息一声:“娘娘随奴婢来吧。”
卢明瑶迈入殿内的时候,殿中的奴婢侍从都忍不住悄悄支起眼睛来打量她,但四周静悄悄的,谁也不敢说话。
卢明瑶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里,对着上首一脸讳莫如深的周弘煜敛裙下拜:“妾见过陛下。”
话音刚落,坐在周弘煜的妇人就猛地颤抖了起来。
卢明瑶这才注意到她,她心神微凝,悄悄地打量了一眼那妇人。只见妇人身上衣着华贵,但是举止却似乎颇为拘束,她似乎也注意到了卢明瑶的打量,眼神却显得有些……悲苦?
卢明瑶一愣。
那妇人嘴唇翕动,正要开口说些什么,周弘煜淡淡地飘过来一个眼神,那妇人就由停下了。整个人缩在椅子里,显得有些滑稽。
卢明瑶心中的疑窦更重,但面上却不好显露出来。
她行过礼,却迟迟没等到周弘煜的叫起,略一抬头,正遇上了周弘煜游移在自己身上的目光——他在打量自己。
卢明瑶心下惊诧,却不多言眼,垂下了头。
良久,终于听到周弘煜开口,他招手,对她说:“上前来——”
她犹疑着,起身,朝他的方向走去。
经过那个妇人时,那妇人猛地抬头看她,神色惊惶而又热切,眼眶中落下滚滚泪珠。
卢明瑶在她这样热切的目光中,不由驻足,偏过头,看到妇人发髻间一只通体碧绿玲珑的牡丹簪。
卢明瑶心下微动。
她认得这支簪子。
这只簪子用的是西域那边来的绿翡翠,通体碧透,巴掌大小的玉石,只雕出了这一只玲珑九曲的牡丹簪。簪上花蕊,雕饰黄金,花叶舒展,暗香自来。原本是卢老太太年轻时带着的玩意。后来,她见卢明瑶穿戴实在朴素太过,便一股脑地把许多压箱底的首饰都给了她。
卢明瑶在英国公府时,想着占了人家的身子,总是得做些什么才能心安,因而得了赏物,便时常给卢七娘的生母送去。她醒来就被拘在英国公府,后来又入了宫,没有机会见到卢七娘的生母,只知道她姓蔡,卢邠唤她蔡姬。
卢明瑶的心中顿时一片冰凉。
她抬头看了一眼周弘煜,隐隐感觉他幽深的瞳孔中含着一丝不明的情绪,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,一咬牙,握住蔡姬的手,跪在她面前,轻声唤了一句:“阿娘。”
蔡姬仿佛终于克制不住,悲伤地哭起来,她不敢大声嚎啕,只是搂紧了卢明瑶,不住地掉眼泪,口中喃喃道:“虫儿,娘的虫儿!”
卢明瑶微微颤动了一下,垂下长长的睫毛,依偎在她怀中,心中暗暗地叹了口气。
周弘煜看着下手母女情深的戏码,忽的笑了。
啧啧,有趣。
作者有话要说:本来想写个大肥章的,结果我太菜了……
狗血预警
真的很抱歉,最近忙别的事,更新不稳定,会尽量多写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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唯一一点稀奇之处,大概是月前王府的侍从不知为何去了城西的一户宅子。那户宅子听闻是京中大户人家给外室置办的,而今主人已不在那了。
千牛卫又搜罗查问了那宅子的近邻,却也一个个讳莫如深,只说那宅子的女主人从前同女儿一起过,从不出门见人。
周弘煜默了片刻,不知为何想起了从前和卢明瑶偶然闲话,仿佛她和她的母亲,在入宫之前便是住在城西的。
他抿着唇,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。
殿中寂静无声,一时显得有些低沉压抑。
卢秀瑶说的那番话,他一个字都不相信。
弘炽是阿婵带大的孩子,他的品性,他绝不怀疑。而和卢明瑶相处的这半年里,她身上的美好品行也每每让他由衷地想要微笑。
但吴王无缘无故地寻到城西的民宅去,其中也必有隐情。
城西多是胡人集聚之地,风气奢靡,也有京中豪贵人家养了外室,为家中的正室不容,就多在城西置办外宅。他的母亲张太后还是皇后时,不仅不许自己的丈夫纳妾,而且十分厌恶朝中姬妾成群的官员,就曾和丈夫仁宗皇帝抱怨过:“城西本胡人羁縻之地,百物皆贱,今朝中大小官员,凡有余资,必置屋城西,藏以风尘女,妾奏请陛下知,且为惩戒。”
外室……卢明瑶……
周弘煜感到微微的眩晕,伸手抵住了自己的额头,感觉到额上沁出的一片冷汗。
他闭着眼,终于下定决心:“去英国公府,将贵妃之母带入宫来,行事不要张扬,也不要让贵妃知道。”
赵光不明所以,杵在原地,一时迈不动腿。周弘煜只是睇了他一眼,冷淡地道:“去吧。”
赵光只好满脸忧色地领命去了。
蔡姬无疑是一个美貌的女人。
尽管行止瑟缩,身段单薄,又饱经岁月风霜摧残,但在她的脸上,还是不难看出那种曾经的逼人的艳色。
但和卢明瑶其实长得不是很像。
周弘煜微微皱起了眉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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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尽管如此,周弘煜还是对蔡姬做到了待之以礼。
他看着一脸惶色的蔡姬,对四下吩咐道:“为夫人赐座吧。”
蔡姬连忙跪下,口称“不敢”,仓皇行动间,臂上金钏、腰间珠玉都错杂相击,劈里啪啦,响成一片。蔡姬的脸,“腾”地一下红了。
周弘煜看在眼中,若有所思。
“还不知七娘从前在家时……是怎样的?”他开口,对着蔡姬问道。
蔡姬的脸色变了变,垂着头,不敢去看周弘煜,只讷讷道:“小女在家时,便,便好诗文,品性贤良淑惠。”
周弘煜看着她抖动的肩头,不置可否。
宫人又上前为周弘煜添了一杯香茗。
周弘煜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一缕轻烟,微微一笑:“夫人,欺君之罪,可是死罪。”听到周弘煜传召自己的时候,卢明瑶正在教晋阳公主写字。
一幅字刚写了一小半,她的袖子却已经被手脚不安分的小公主蹭得脏透。听到赵光的话,她连眉头都没皱,仍然神色自若,看着小公主挥笔写完最后一划,才起身,笑容温婉地对赵光道:“我这就随大人去。”
自从前夜抱琴伤了珍珠,潜逃出含元殿,又好死不死跑去了卢秀瑶的蓬莱殿,再到卢秀瑶以死相逼求见圣颜,又不知同周弘煜说了什么,自求出宫去。
到现在,她的心已经忐忑过八百回。卢明瑶抬头,看了一眼天际飘来的一朵洁白的云彩,垂下了眼眸,跟在赵光身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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卢明瑶这才注意到她,她心神微凝,悄悄地打量了一眼那妇人。只见妇人身上衣着华贵,但是举止却似乎颇为拘束,她似乎也注意到了卢明瑶的打量,眼神却显得有些……悲苦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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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妇人嘴唇翕动,正要开口说些什么,周弘煜淡淡地飘过来一个眼神,那妇人就由停下了。整个人缩在椅子里,显得有些滑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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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行过礼,却迟迟没等到周弘煜的叫起,略一抬头,正遇上了周弘煜游移在自己身上的目光——他在打量自己。
卢明瑶心下惊诧,却不多言眼,垂下了头。
良久,终于听到周弘煜开口,他招手,对她说:“上前来——”
她犹疑着,起身,朝他的方向走去。
经过那个妇人时,那妇人猛地抬头看她,神色惊惶而又热切,眼眶中落下滚滚泪珠。
卢明瑶在她这样热切的目光中,不由驻足,偏过头,看到妇人发髻间一只通体碧绿玲珑的牡丹簪。
卢明瑶心下微动。
她认得这支簪子。
这只簪子用的是西域那边来的绿翡翠,通体碧透,巴掌大小的玉石,只雕出了这一只玲珑九曲的牡丹簪。簪上花蕊,雕饰黄金,花叶舒展,暗香自来。原本是卢老太太年轻时带着的玩意。后来,她见卢明瑶穿戴实在朴素太过,便一股脑地把许多压箱底的首饰都给了她。
卢明瑶在英国公府时,想着占了人家的身子,总是得做些什么才能心安,因而得了赏物,便时常给卢七娘的生母送去。她醒来就被拘在英国公府,后来又入了宫,没有机会见到卢七娘的生母,只知道她姓蔡,卢邠唤她蔡姬。
卢明瑶的心中顿时一片冰凉。
她抬头看了一眼周弘煜,隐隐感觉他幽深的瞳孔中含着一丝不明的情绪,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,一咬牙,握住蔡姬的手,跪在她面前,轻声唤了一句:“阿娘。”
蔡姬仿佛终于克制不住,悲伤地哭起来,她不敢大声嚎啕,只是搂紧了卢明瑶,不住地掉眼泪,口中喃喃道:“虫儿,娘的虫儿!”
卢明瑶微微颤动了一下,垂下长长的睫毛,依偎在她怀中,心中暗暗地叹了口气。
周弘煜看着下手母女情深的戏码,忽的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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