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 第 176 章
宁静的夜晚,温柔的月色中。
小藕和陆陆哥哥手牵手、身体贴着身体,被爸爸像是赶鸭子一样赶进客厅。
袁铮拎了拎宽松家居裤的裤腿,坐在沙发上摆出大家长的气势,看看面前两个小鬼,问道:“谁给我解释一下刚才的情况?”
叶南舟正从楼上下来,他原本在书房给同事打电话,听见声音后下来的。
方静也跑下楼,见袁铮表情凝重,两个孩子站在沙发边,她忙问:“怎么了啊这是?你刚怎么喊那么大声?”
小藕扭头看向叶爸爸和奶奶,水汪汪的大眼睛满含担忧,嘟起小嘴巴:“爸爸……奶奶……”
叶南舟上前揉揉宝贝的头发,弯腰看着两个孩子问:“宝贝,陆陆,你们不是在家里学习吗?”
陆陆解释道:“叶爸爸,我……”
他打量袁爸爸,看上去好像没什么问题?
尤其是刚才中气十足的声音,一点都不像是病人。
小藕嘀嘀咕咕地说:“因为小藕想和哥哥偷偷来看爸爸。”
视线越过叶爸爸,大眼睛悄悄看一眼沙发上的袁爸爸,补充一句,“看袁爸爸。”
袁铮这才了然,语气放缓:“是爸爸让你担心了?所以你和哥哥特意要溜进来?”
小藕挠挠小耳朵,和陆陆哥哥对视一眼,两人都同时点点头。
陆陆说:“小藕说袁爸爸身体很不好一直躺着,我们怕……躺着躺着没了。”
袁铮疑惑:“什么没了?”
“就是……”陆陆为难,“没了。”
方静反应过来是说人没了,她对袁铮道:“原来是两个孩子担心你身体。”
她轻轻地拍两个小家伙的手臂,“袁爸爸没事,你们是好孩子,很关心袁爸爸对不对?”
小藕朝袁爸爸的方向,瞥一眼又瞥一眼,小声说:“爸爸都不洗澡澡,天天躺着,也不送小藕去上课,小藕……小藕很担心的。”
说着还有点小委屈,一只小手搁在身后面,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小屁屁。
虽然偷偷跑出来是他们的不对,可是刚才真的吓坏了,他以为自己要挨揍。
此前“打屁屁”仅仅只是停留在“口头”阶段,小藕还是很担心会从“说说而已”变成“实际行动”。
小屁屁还从来没有经受过“毒打”呢,小藕不想被小屁屁受到任何伤害。
袁铮为自己澄清:“我哪里不洗澡了?我只是没有跟你和爸爸一起泡澡。”
“额……是这样子的吗?”小藕嘟嘴,好吧,他是没看到爸爸泡澡。
他赶紧认错,殷勤地揉揉爸爸的膝盖,企图获得原谅,“爸爸对不起呢。”
袁铮捏捏他的小耳朵:“以后不许偷偷跑出来,知道吗?你们还这么小,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?”
别墅区内相对安全,但这种习惯一旦养成,以后管都管不住。
叶南舟也赞同袁铮,看着两个孩子道:“宝贝,陆陆,尤其是晚上,不能不告诉大人就出门,好吗?”
陆陆点点头:“知道了,叶爸爸。”
小藕也闷头点了点,看上去有些不甘不愿,委屈地说:“我们是来看爸爸的,没有去别的地方的,爸爸……”
袁铮道:“爸爸知道,你们今天是好心。爸爸是说以后,尤其是你们还故意避开了陆陆家的阿姨,是不是?也没告诉你爸爸,对吗?”
他看向陆陆。
两个孩子同时沉默。
叶南舟虽然心疼孩子,可是也觉得袁铮教训得对。
要是不凶一点,孩子都不长记性。
这次还好是偷偷从陆陆家跑自己家来,万一是从陆陆家跑去别的地方呢?
加上这大晚上的,后果不堪设想。
叶南舟道:“宝贝,陆陆,以后不能这样了,会让家里家长很担心的,知道吗?”
两人都点头,小藕的大眼睛直直地瞅着两个爸爸,保证道:“爸爸,小藕以后都不偷偷的了,一定告诉爸爸和奶奶的。”
“乖。”方静哄着道,“你袁爸爸不是真的生气,就是让你们吓到了。”
小藕&陆陆:……到底谁吓谁啊?
叶南舟握住小宝贝的手:“好了,我们一起送哥哥回家。别等你陆叔叔发现,回头得着急坏了。”
叶南舟深知,陆铭乾属于面冷心热,嘴巴上不说什么漂亮话,可是一心顾着这儿子,儿子若是真丢了,还不搞个天翻地覆。
陆陆看一眼小麋鹿,解释道:“阿姨以为是你们去接小藕,我爸爸不会发现的。”
几个大人哑然。
方静心道,陆陆才六岁,聪明劲儿已经超过许多同龄孩子,等到十六岁,那家长还管得了吗?
小藕也是,看着呆呼呼的,主意也多,两人还天天待在一起,以后真是不好管。
叶南舟对陆陆道:“那就不告诉你爸爸了。以后不要单独行动就好。”
他揉揉宝贝的头发,“尤其是你,宝贝,有什么事情就直接问爸爸,爸爸不会瞒着你不说,不要自己胡乱猜测,也不要让陆陆哥哥担心,好吗?”
小藕点了点小脑袋:“好的呢,爸爸。”
两个小家伙发现是虚惊一场,都松口气。
一家四人很是隆重地送陆陆回去,按门铃等阿姨来接后才离开。
阿姨浑然不知发生的事情,微笑着同几个大人表示感谢。
小藕和陆陆哥哥挥挥,走之前还凑到一起说:“哥哥,明天见呢!”
陆陆目送小藕一家人离开,进屋时,他忽然顿步,有些疑惑地看向阿姨:“阿姨,我要是丢了我爸爸会很着急吗?”
阿姨极为自然地道:“那是当然啊,陆先生最紧张小少爷你了。”
她笑着做个类比,“要是小藕丢了,小少爷不也要着急?”
陆陆忽然间后颈一凛,整个人都似醍醐灌顶、拨云见月——
他总是把自己和小麋鹿置于同一阵营,却忘记了如果小麋鹿单独丢失,他也是会着急到疯了的。
难怪刚才袁爸爸那么急切地吼住他们。
陆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他们的确不应该这么晚偷偷出去。
小藕被叶爸爸抱着走在前面,他小声地说这几天觉得不对的地方,听爸爸一一为他解释。
好久没问的“为什么”,今天一股脑地问出口。
方静走在后面,轻声道:“我听金阿姨的意思,刚才陆陆还说是找我的。这孩子……”
她不好说陆陆是撒谎不脸红,可事实的确如此。
袁铮接着道:“这孩子是太聪明了,还喜欢顺着乖宝,乖宝想干什么他都能帮忙出主意。”
陆陆面不改色地打掩护比小不点可专业多了。
方静问:“还好你凑巧看到了,不然还不知道他们怎么做呢。”
袁铮笑了:“不是凑巧,是我看着乖宝从陆陆家出来的。”
他给他妈妈解释小不点手上的智能手表定位系统,打开app后,就能看到一个缓慢移动的红点,名字就叫“乖宝”。
方静这才明白过来,原来是可以看到小藕行踪。她皱眉:“你也不早点阻止?真要等他出门?”
袁铮若有所思:“我想看看他干什么。”
一开始他以为是陆陆家有大人陪着送回来的,谁知道到家门口就不对劲,他才走出房间想看看情况。
袁铮往前走,轻声说:“妈,有定位的事情你别提醒乖宝。”
方静点头,表示清楚了。
正说话间,袁铮和方静同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
“袁爸爸!奶奶!”
熟悉的声音传到几人耳中,袁铮当即转身,就见陆陆快步跑向自己。
小藕也听见哥哥的声音,扭头见状,低呼:“哥哥?你怎么了呀?”
他急得要落地。
陆陆停下步子,气喘吁吁地说:“没事小藕,我跟袁爸爸讲话。”
“啊?”小藕不明所以,哥哥怎么不是找自己说话话吗?奇怪。
陆陆身后不远处,是慢慢跟上来的阿姨。
袁铮揽着陆陆,对小不点说:“爸爸跟陆陆说话,你跟爸爸回家吧。”
小藕噘嘴,被叶爸爸抱着往前走,可是又不许爸爸走很远,要悄悄看着。
“爸爸,哥哥和袁爸爸说什么呀?”
叶南舟也很难揣测陆陆的心思:“一会儿问爸爸就好了,乖,宝贝,我们先回去。”
“不要呢,小藕要看着的。”小藕靠在爸爸肩头,眼巴巴地看向袁爸爸和陆陆哥哥。
袁铮慢弯腰半蹲在六岁的小男孩面前,问道:“陆陆,你想跟袁爸爸说什么?”
陆陆远远瞥一眼小麋鹿,和叶爸爸、奶奶,格外懂事地说:“袁爸爸,我知道我今天做得很不对。”
“嗯?”袁铮没想到这孩子走回去的路上居然还反思了,有些出乎意料。
陆陆平息一下呼吸节奏,继续道:“因为我一个人跑出去的时候很安全,就以为他也跟我一样安全。然后……我没有想我们可能会被坏人分开。”
脑海中只要闪过他和小麋鹿被坏人分开抓住,或者坏人只抓走小麋鹿的场景,陆陆就为自己的鲁莽而感到万分自责。
袁铮想,难怪陆陆能指挥小不点躲大门监控,感情自己在家没少偷偷溜出门,也不知道家里阿姨、刘叔等人是否发现。
他拍了拍陆陆单薄的肩膀,用得力气不小,陆陆整个人都被拍得震了震。
“陆陆,你说的对。但不仅仅是小藕单独被抓,假设你们一起走在路上,如果坏人当着小藕的面抓走你,或者欺负你,你想小藕是不是要哭死了?”
陆陆难受地看向远处的小麋鹿,是的,袁爸爸说的没错,小麋鹿一定会被吓坏的。
他不可以让这两种情况发生,任何一种都不能!
袁铮见他眼眸微闪,应该是听进去了:“还有你爸爸,刘叔,阿姨,还有我们,每一个关心你的人。如果你出事,大家都会为此自责内疚,良心不安。”
陆陆低头,看了看自己脚尖,保证道:“以后,我都不带小藕晚上出去。”
稍微停顿,他继续说:“白天也不会单独行动,去哪里都会跟大人说。”
袁铮笑着握拳抬手,搁在六岁的小男生面前:“要说到做到哦。”
陆陆也抬起手,握拳跟袁爸爸碰一下,重重点头:“嗯!”
两人像是达成一个协定。
袁铮站起身,让阿姨带陆陆回去。
小藕屁颠屁颠跑过来,疑惑不已:“哥哥,你跟袁爸爸说什么呀?”
陆陆抱抱皱起眉头的小麋鹿,揉揉他的脸颊,轻声道:“哥哥跟袁爸爸说,以后要保护好小藕。”
当面对小麋鹿时,陆陆才深深地意识到,内心最害怕的是——
他带小麋鹿做了危险的事情,让两个爸爸担忧,以后就不允许小麋鹿和自己来往。
小藕贴贴哥哥:“嗯,小藕也保护哥哥的。”
走上前的阿姨以为出什么大事了,连忙询问袁铮:“袁先生,到底怎么了?”
袁铮笑了:“没事,两个孩子撒娇呢。”
阿姨见状,也没再细问,只带小少爷回家。
小藕跟爸爸、奶奶回到家后,还不敢跟往日一眼“放肆”,圆溜溜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袁爸爸的神色。
可是每次偷偷观察,他都会被袁爸爸抓包。
哎,袁爸爸真是背后也长耳朵和眼睛么?
袁铮招招手:“过来。”
小藕磨磨唧唧地走过去,还是有些担忧爸爸要提刚才的事情,走近后,小手指在爸爸膝盖上划来划去,呢喃着唤:“爸爸……”
袁铮拎着小不点站起身:“走吧,爸爸带你洗澡。”
“啊?”小藕慌张,但也只是洗澡而已,他很快平静下来,“爸爸,你可以洗澡了吗?”
“我再不洗澡你都以为我人没了。”袁铮自己说完都觉得逗趣,把手里的小豆芽搁在洗手台上。
洗手台是天然大理石,小藕的屁屁一贴上去就凉飕飕的,但他也没敢动:“爸爸……你们都没有告诉小藕,你去医院看病。”
袁铮拎拎他的小耳朵:“哦,都怪爸爸是吧?”
“没有的。”小藕捂住爸爸的嘴巴,“不怪爸爸,爸爸最好了!”
他噘嘴往爸爸下巴上凑凑,“亲亲爸爸,喜欢爸爸!”
袁铮不为所动,他都差点人没了,自然是要好好补偿。“还有什么好听的话,来,说给爸爸听听。”
好话自然是不嫌多。
“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!”小藕连番措辞,“爸爸好帅,爸爸又高又帅!”
叶南舟进去的时候,都已经夸出花了。
他推开袁铮,把宝贝抱起来,捂了捂他的屁屁:“小屁股都坐冷了。”
小藕瘪嘴低头,委委屈屈地依偎着叶爸爸,一副为“强权所迫”不得已而“说好听话”的小可怜样。
袁铮伸手要摸摸小屁屁,被叶南舟打开手:“赶紧洗澡。”
他灰溜溜地去开洗澡水。
小藕还是没跟爸爸一起泡澡,他是看爸爸背过去在洗淋浴,但爸爸的确是在洗,他就放心了。
天气越加寒凉,小藕也不被允许长时间泡澡,总是刚洗完就被捞起来擦干送进被窝。
但让小藕愉快的是,秋天可以穿新衣服,去学校也穿秋装班服,而买衣服的时候又可以和哥哥选择同款,两个人每天穿得都跟双胞胎似的。
这几天小一班有好些孩子感冒,陆陆续续地在请假。
小藕也不幸中招,先是在英语课上,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,随后就开始头疼脑热有轻微的发烧症状。
老师送到医护室后,采用物理降温控制了下温度,联系家长后就让带回家休息。
课堂上就剩下陆陆一个人。
小藕很舍不得哥哥独自上课,陆陆也很担心小麋鹿的身体,两个人都在关心彼此。
等到下午三点左右,陆陆心烦气躁地不想上课就跟老师请假回去。
轿车直接开到小藕家。
小藕正躺在床上喝汤,听奶奶说哥哥来了,一骨碌要爬起来,被爸爸按住。
陆陆跑进来也道:“小藕,你躺着,不许乱动了。”
小藕伸出一只小手朝着哥哥抓抓。
陆陆心领神会,赶忙绕到大床另一边,握住小麋鹿的手,还用被子盖起来。
小手有热度,看上去不好受。
袁铮道:“你们不要离太近,万一传染就麻烦了。”
小藕自动跟往被子里躲躲,不跟哥哥靠太近。
陆陆道:“没关系的袁爸爸,我不怎么感冒。”
他体质好,自小感冒生病就少。
袁铮喂完汤先出去,规定陆陆坐在凳子上,不许靠近。
结果他一走,陆陆就趴在床沿,轻轻地碰碰小麋鹿的脸蛋。
小麋鹿头上贴着退烧贴,眼睛也红红的,显得皮肤越发苍白,看上去好可怜,更像一只圆眼的林间小鹿了。
小藕小声咳嗽,推开哥哥,嘟嘟囔囔:“哥哥,你不乖,你坐好。”
“嗯,哥哥坐好,哥哥不动,你不要着急。”陆陆连忙抚小麋鹿的胸口,试图安抚他。
小藕嘀咕:“小藕都没有打针的呢,哥哥,小藕很快好起来。”
“嗯。”陆陆握住小麋鹿的手,心里默默祷告,希望他下一秒就能健健康康。
两三天后,小藕的感冒好了,正开开心心地上课,结果听见哥哥在咳嗽。
他整个人都慌了。
不到半天时间,陆陆感冒确诊,被刘叔带回家。
陆陆怕小麋鹿担心,顺便让刘叔帮他请假,一并把人带回家。
小藕不要回自己家,嚷着要跟哥哥在一起。
他感冒的时候哥哥陪他,哥哥感冒,他怎么可以消失?
刘叔怕小藕再度感染,强制他坐在门口的位置,不给进去。
小藕急得要跟刘叔眼红,却也只能乖乖地坐在门口,远远地陪哥哥。
两个孩子仿佛隔着一条大河,隔空守望。
小藕被带回家时,茶不思饭不想,光顾着哥哥有没有吃饭。
叶南舟揉揉他:“宝贝,爸爸知道你关心哥哥。可要是哥哥身体恢复,你又生病,怎么办?乖乖吃饭。”
小藕捏着小勺子,麻木地往嘴里一勺一勺地送蒸蛋,活像个毫无情感的圆脸木头人。
几个大人见状,哭笑不得。
叶南舟语气加重些:“要是不好好吃饭,今晚不可以去看哥哥了。”
“啊?”小藕瞪瞪眼睛,瞅瞅爸爸,跟忙碌的小蜜蜂一样开始嗡嗡嗡,“小藕好好吃,立刻吃!”还主动请爸爸帮忙拌饭。
两个爸爸最近严肃起来,都让人怕怕的。
小藕决定做个乖宝宝。
可是第二天,陆陆还无法上学。
小藕只能一个人去。
两个爸爸送他到校门口,原本是要等他走进去后才离开,结果今天看他似乎在低头数蚂蚁,走得磨磨唧唧不说,还给绕个大圈子。
两人都想笑,默默地看小家伙跟不认识路一样,走到三分之一的位置又小脚转弯,走往别处。
小藕两手揣着小书包带子,嘀嘀咕咕自言自语:小藕不要去没有哥哥的学校,不要去不要去不要去……
来来回回不知道在校门口走了多少遍,突然被人从后面抓起小书包,整个人都被拎高。
“哎呀!”小藕双脚凌空,晃了晃,扭头就看到是袁爸爸,“爸爸!”
袁铮满脸冷酷无情,直接把小家伙拎进校门。
作者有话要说:下一章节是下午18点~
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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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松20瓶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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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藕和陆陆哥哥手牵手、身体贴着身体,被爸爸像是赶鸭子一样赶进客厅。
袁铮拎了拎宽松家居裤的裤腿,坐在沙发上摆出大家长的气势,看看面前两个小鬼,问道:“谁给我解释一下刚才的情况?”
叶南舟正从楼上下来,他原本在书房给同事打电话,听见声音后下来的。
方静也跑下楼,见袁铮表情凝重,两个孩子站在沙发边,她忙问:“怎么了啊这是?你刚怎么喊那么大声?”
小藕扭头看向叶爸爸和奶奶,水汪汪的大眼睛满含担忧,嘟起小嘴巴:“爸爸……奶奶……”
叶南舟上前揉揉宝贝的头发,弯腰看着两个孩子问:“宝贝,陆陆,你们不是在家里学习吗?”
陆陆解释道:“叶爸爸,我……”
他打量袁爸爸,看上去好像没什么问题?
尤其是刚才中气十足的声音,一点都不像是病人。
小藕嘀嘀咕咕地说:“因为小藕想和哥哥偷偷来看爸爸。”
视线越过叶爸爸,大眼睛悄悄看一眼沙发上的袁爸爸,补充一句,“看袁爸爸。”
袁铮这才了然,语气放缓:“是爸爸让你担心了?所以你和哥哥特意要溜进来?”
小藕挠挠小耳朵,和陆陆哥哥对视一眼,两人都同时点点头。
陆陆说:“小藕说袁爸爸身体很不好一直躺着,我们怕……躺着躺着没了。”
袁铮疑惑:“什么没了?”
“就是……”陆陆为难,“没了。”
方静反应过来是说人没了,她对袁铮道:“原来是两个孩子担心你身体。”
她轻轻地拍两个小家伙的手臂,“袁爸爸没事,你们是好孩子,很关心袁爸爸对不对?”
小藕朝袁爸爸的方向,瞥一眼又瞥一眼,小声说:“爸爸都不洗澡澡,天天躺着,也不送小藕去上课,小藕……小藕很担心的。”
说着还有点小委屈,一只小手搁在身后面,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小屁屁。
虽然偷偷跑出来是他们的不对,可是刚才真的吓坏了,他以为自己要挨揍。
此前“打屁屁”仅仅只是停留在“口头”阶段,小藕还是很担心会从“说说而已”变成“实际行动”。
小屁屁还从来没有经受过“毒打”呢,小藕不想被小屁屁受到任何伤害。
袁铮为自己澄清:“我哪里不洗澡了?我只是没有跟你和爸爸一起泡澡。”
“额……是这样子的吗?”小藕嘟嘴,好吧,他是没看到爸爸泡澡。
他赶紧认错,殷勤地揉揉爸爸的膝盖,企图获得原谅,“爸爸对不起呢。”
袁铮捏捏他的小耳朵:“以后不许偷偷跑出来,知道吗?你们还这么小,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?”
别墅区内相对安全,但这种习惯一旦养成,以后管都管不住。
叶南舟也赞同袁铮,看着两个孩子道:“宝贝,陆陆,尤其是晚上,不能不告诉大人就出门,好吗?”
陆陆点点头:“知道了,叶爸爸。”
小藕也闷头点了点,看上去有些不甘不愿,委屈地说:“我们是来看爸爸的,没有去别的地方的,爸爸……”
袁铮道:“爸爸知道,你们今天是好心。爸爸是说以后,尤其是你们还故意避开了陆陆家的阿姨,是不是?也没告诉你爸爸,对吗?”
他看向陆陆。
两个孩子同时沉默。
叶南舟虽然心疼孩子,可是也觉得袁铮教训得对。
要是不凶一点,孩子都不长记性。
这次还好是偷偷从陆陆家跑自己家来,万一是从陆陆家跑去别的地方呢?
加上这大晚上的,后果不堪设想。
叶南舟道:“宝贝,陆陆,以后不能这样了,会让家里家长很担心的,知道吗?”
两人都点头,小藕的大眼睛直直地瞅着两个爸爸,保证道:“爸爸,小藕以后都不偷偷的了,一定告诉爸爸和奶奶的。”
“乖。”方静哄着道,“你袁爸爸不是真的生气,就是让你们吓到了。”
小藕&陆陆:……到底谁吓谁啊?
叶南舟握住小宝贝的手:“好了,我们一起送哥哥回家。别等你陆叔叔发现,回头得着急坏了。”
叶南舟深知,陆铭乾属于面冷心热,嘴巴上不说什么漂亮话,可是一心顾着这儿子,儿子若是真丢了,还不搞个天翻地覆。
陆陆看一眼小麋鹿,解释道:“阿姨以为是你们去接小藕,我爸爸不会发现的。”
几个大人哑然。
方静心道,陆陆才六岁,聪明劲儿已经超过许多同龄孩子,等到十六岁,那家长还管得了吗?
小藕也是,看着呆呼呼的,主意也多,两人还天天待在一起,以后真是不好管。
叶南舟对陆陆道:“那就不告诉你爸爸了。以后不要单独行动就好。”
他揉揉宝贝的头发,“尤其是你,宝贝,有什么事情就直接问爸爸,爸爸不会瞒着你不说,不要自己胡乱猜测,也不要让陆陆哥哥担心,好吗?”
小藕点了点小脑袋:“好的呢,爸爸。”
两个小家伙发现是虚惊一场,都松口气。
一家四人很是隆重地送陆陆回去,按门铃等阿姨来接后才离开。
阿姨浑然不知发生的事情,微笑着同几个大人表示感谢。
小藕和陆陆哥哥挥挥,走之前还凑到一起说:“哥哥,明天见呢!”
陆陆目送小藕一家人离开,进屋时,他忽然顿步,有些疑惑地看向阿姨:“阿姨,我要是丢了我爸爸会很着急吗?”
阿姨极为自然地道:“那是当然啊,陆先生最紧张小少爷你了。”
她笑着做个类比,“要是小藕丢了,小少爷不也要着急?”
陆陆忽然间后颈一凛,整个人都似醍醐灌顶、拨云见月——
他总是把自己和小麋鹿置于同一阵营,却忘记了如果小麋鹿单独丢失,他也是会着急到疯了的。
难怪刚才袁爸爸那么急切地吼住他们。
陆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他们的确不应该这么晚偷偷出去。
小藕被叶爸爸抱着走在前面,他小声地说这几天觉得不对的地方,听爸爸一一为他解释。
好久没问的“为什么”,今天一股脑地问出口。
方静走在后面,轻声道:“我听金阿姨的意思,刚才陆陆还说是找我的。这孩子……”
她不好说陆陆是撒谎不脸红,可事实的确如此。
袁铮接着道:“这孩子是太聪明了,还喜欢顺着乖宝,乖宝想干什么他都能帮忙出主意。”
陆陆面不改色地打掩护比小不点可专业多了。
方静问:“还好你凑巧看到了,不然还不知道他们怎么做呢。”
袁铮笑了:“不是凑巧,是我看着乖宝从陆陆家出来的。”
他给他妈妈解释小不点手上的智能手表定位系统,打开app后,就能看到一个缓慢移动的红点,名字就叫“乖宝”。
方静这才明白过来,原来是可以看到小藕行踪。她皱眉:“你也不早点阻止?真要等他出门?”
袁铮若有所思:“我想看看他干什么。”
一开始他以为是陆陆家有大人陪着送回来的,谁知道到家门口就不对劲,他才走出房间想看看情况。
袁铮往前走,轻声说:“妈,有定位的事情你别提醒乖宝。”
方静点头,表示清楚了。
正说话间,袁铮和方静同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
“袁爸爸!奶奶!”
熟悉的声音传到几人耳中,袁铮当即转身,就见陆陆快步跑向自己。
小藕也听见哥哥的声音,扭头见状,低呼:“哥哥?你怎么了呀?”
他急得要落地。
陆陆停下步子,气喘吁吁地说:“没事小藕,我跟袁爸爸讲话。”
“啊?”小藕不明所以,哥哥怎么不是找自己说话话吗?奇怪。
陆陆身后不远处,是慢慢跟上来的阿姨。
袁铮揽着陆陆,对小不点说:“爸爸跟陆陆说话,你跟爸爸回家吧。”
小藕噘嘴,被叶爸爸抱着往前走,可是又不许爸爸走很远,要悄悄看着。
“爸爸,哥哥和袁爸爸说什么呀?”
叶南舟也很难揣测陆陆的心思:“一会儿问爸爸就好了,乖,宝贝,我们先回去。”
“不要呢,小藕要看着的。”小藕靠在爸爸肩头,眼巴巴地看向袁爸爸和陆陆哥哥。
袁铮慢弯腰半蹲在六岁的小男孩面前,问道:“陆陆,你想跟袁爸爸说什么?”
陆陆远远瞥一眼小麋鹿,和叶爸爸、奶奶,格外懂事地说:“袁爸爸,我知道我今天做得很不对。”
“嗯?”袁铮没想到这孩子走回去的路上居然还反思了,有些出乎意料。
陆陆平息一下呼吸节奏,继续道:“因为我一个人跑出去的时候很安全,就以为他也跟我一样安全。然后……我没有想我们可能会被坏人分开。”
脑海中只要闪过他和小麋鹿被坏人分开抓住,或者坏人只抓走小麋鹿的场景,陆陆就为自己的鲁莽而感到万分自责。
袁铮想,难怪陆陆能指挥小不点躲大门监控,感情自己在家没少偷偷溜出门,也不知道家里阿姨、刘叔等人是否发现。
他拍了拍陆陆单薄的肩膀,用得力气不小,陆陆整个人都被拍得震了震。
“陆陆,你说的对。但不仅仅是小藕单独被抓,假设你们一起走在路上,如果坏人当着小藕的面抓走你,或者欺负你,你想小藕是不是要哭死了?”
陆陆难受地看向远处的小麋鹿,是的,袁爸爸说的没错,小麋鹿一定会被吓坏的。
他不可以让这两种情况发生,任何一种都不能!
袁铮见他眼眸微闪,应该是听进去了:“还有你爸爸,刘叔,阿姨,还有我们,每一个关心你的人。如果你出事,大家都会为此自责内疚,良心不安。”
陆陆低头,看了看自己脚尖,保证道:“以后,我都不带小藕晚上出去。”
稍微停顿,他继续说:“白天也不会单独行动,去哪里都会跟大人说。”
袁铮笑着握拳抬手,搁在六岁的小男生面前:“要说到做到哦。”
陆陆也抬起手,握拳跟袁爸爸碰一下,重重点头:“嗯!”
两人像是达成一个协定。
袁铮站起身,让阿姨带陆陆回去。
小藕屁颠屁颠跑过来,疑惑不已:“哥哥,你跟袁爸爸说什么呀?”
陆陆抱抱皱起眉头的小麋鹿,揉揉他的脸颊,轻声道:“哥哥跟袁爸爸说,以后要保护好小藕。”
当面对小麋鹿时,陆陆才深深地意识到,内心最害怕的是——
他带小麋鹿做了危险的事情,让两个爸爸担忧,以后就不允许小麋鹿和自己来往。
小藕贴贴哥哥:“嗯,小藕也保护哥哥的。”
走上前的阿姨以为出什么大事了,连忙询问袁铮:“袁先生,到底怎么了?”
袁铮笑了:“没事,两个孩子撒娇呢。”
阿姨见状,也没再细问,只带小少爷回家。
小藕跟爸爸、奶奶回到家后,还不敢跟往日一眼“放肆”,圆溜溜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袁爸爸的神色。
可是每次偷偷观察,他都会被袁爸爸抓包。
哎,袁爸爸真是背后也长耳朵和眼睛么?
袁铮招招手:“过来。”
小藕磨磨唧唧地走过去,还是有些担忧爸爸要提刚才的事情,走近后,小手指在爸爸膝盖上划来划去,呢喃着唤:“爸爸……”
袁铮拎着小不点站起身:“走吧,爸爸带你洗澡。”
“啊?”小藕慌张,但也只是洗澡而已,他很快平静下来,“爸爸,你可以洗澡了吗?”
“我再不洗澡你都以为我人没了。”袁铮自己说完都觉得逗趣,把手里的小豆芽搁在洗手台上。
洗手台是天然大理石,小藕的屁屁一贴上去就凉飕飕的,但他也没敢动:“爸爸……你们都没有告诉小藕,你去医院看病。”
袁铮拎拎他的小耳朵:“哦,都怪爸爸是吧?”
“没有的。”小藕捂住爸爸的嘴巴,“不怪爸爸,爸爸最好了!”
他噘嘴往爸爸下巴上凑凑,“亲亲爸爸,喜欢爸爸!”
袁铮不为所动,他都差点人没了,自然是要好好补偿。“还有什么好听的话,来,说给爸爸听听。”
好话自然是不嫌多。
“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!”小藕连番措辞,“爸爸好帅,爸爸又高又帅!”
叶南舟进去的时候,都已经夸出花了。
他推开袁铮,把宝贝抱起来,捂了捂他的屁屁:“小屁股都坐冷了。”
小藕瘪嘴低头,委委屈屈地依偎着叶爸爸,一副为“强权所迫”不得已而“说好听话”的小可怜样。
袁铮伸手要摸摸小屁屁,被叶南舟打开手:“赶紧洗澡。”
他灰溜溜地去开洗澡水。
小藕还是没跟爸爸一起泡澡,他是看爸爸背过去在洗淋浴,但爸爸的确是在洗,他就放心了。
天气越加寒凉,小藕也不被允许长时间泡澡,总是刚洗完就被捞起来擦干送进被窝。
但让小藕愉快的是,秋天可以穿新衣服,去学校也穿秋装班服,而买衣服的时候又可以和哥哥选择同款,两个人每天穿得都跟双胞胎似的。
这几天小一班有好些孩子感冒,陆陆续续地在请假。
小藕也不幸中招,先是在英语课上,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,随后就开始头疼脑热有轻微的发烧症状。
老师送到医护室后,采用物理降温控制了下温度,联系家长后就让带回家休息。
课堂上就剩下陆陆一个人。
小藕很舍不得哥哥独自上课,陆陆也很担心小麋鹿的身体,两个人都在关心彼此。
等到下午三点左右,陆陆心烦气躁地不想上课就跟老师请假回去。
轿车直接开到小藕家。
小藕正躺在床上喝汤,听奶奶说哥哥来了,一骨碌要爬起来,被爸爸按住。
陆陆跑进来也道:“小藕,你躺着,不许乱动了。”
小藕伸出一只小手朝着哥哥抓抓。
陆陆心领神会,赶忙绕到大床另一边,握住小麋鹿的手,还用被子盖起来。
小手有热度,看上去不好受。
袁铮道:“你们不要离太近,万一传染就麻烦了。”
小藕自动跟往被子里躲躲,不跟哥哥靠太近。
陆陆道:“没关系的袁爸爸,我不怎么感冒。”
他体质好,自小感冒生病就少。
袁铮喂完汤先出去,规定陆陆坐在凳子上,不许靠近。
结果他一走,陆陆就趴在床沿,轻轻地碰碰小麋鹿的脸蛋。
小麋鹿头上贴着退烧贴,眼睛也红红的,显得皮肤越发苍白,看上去好可怜,更像一只圆眼的林间小鹿了。
小藕小声咳嗽,推开哥哥,嘟嘟囔囔:“哥哥,你不乖,你坐好。”
“嗯,哥哥坐好,哥哥不动,你不要着急。”陆陆连忙抚小麋鹿的胸口,试图安抚他。
小藕嘀咕:“小藕都没有打针的呢,哥哥,小藕很快好起来。”
“嗯。”陆陆握住小麋鹿的手,心里默默祷告,希望他下一秒就能健健康康。
两三天后,小藕的感冒好了,正开开心心地上课,结果听见哥哥在咳嗽。
他整个人都慌了。
不到半天时间,陆陆感冒确诊,被刘叔带回家。
陆陆怕小麋鹿担心,顺便让刘叔帮他请假,一并把人带回家。
小藕不要回自己家,嚷着要跟哥哥在一起。
他感冒的时候哥哥陪他,哥哥感冒,他怎么可以消失?
刘叔怕小藕再度感染,强制他坐在门口的位置,不给进去。
小藕急得要跟刘叔眼红,却也只能乖乖地坐在门口,远远地陪哥哥。
两个孩子仿佛隔着一条大河,隔空守望。
小藕被带回家时,茶不思饭不想,光顾着哥哥有没有吃饭。
叶南舟揉揉他:“宝贝,爸爸知道你关心哥哥。可要是哥哥身体恢复,你又生病,怎么办?乖乖吃饭。”
小藕捏着小勺子,麻木地往嘴里一勺一勺地送蒸蛋,活像个毫无情感的圆脸木头人。
几个大人见状,哭笑不得。
叶南舟语气加重些:“要是不好好吃饭,今晚不可以去看哥哥了。”
“啊?”小藕瞪瞪眼睛,瞅瞅爸爸,跟忙碌的小蜜蜂一样开始嗡嗡嗡,“小藕好好吃,立刻吃!”还主动请爸爸帮忙拌饭。
两个爸爸最近严肃起来,都让人怕怕的。
小藕决定做个乖宝宝。
可是第二天,陆陆还无法上学。
小藕只能一个人去。
两个爸爸送他到校门口,原本是要等他走进去后才离开,结果今天看他似乎在低头数蚂蚁,走得磨磨唧唧不说,还给绕个大圈子。
两人都想笑,默默地看小家伙跟不认识路一样,走到三分之一的位置又小脚转弯,走往别处。
小藕两手揣着小书包带子,嘀嘀咕咕自言自语:小藕不要去没有哥哥的学校,不要去不要去不要去……
来来回回不知道在校门口走了多少遍,突然被人从后面抓起小书包,整个人都被拎高。
“哎呀!”小藕双脚凌空,晃了晃,扭头就看到是袁爸爸,“爸爸!”
袁铮满脸冷酷无情,直接把小家伙拎进校门。
作者有话要说:下一章节是下午18点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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