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Chapter 18
夏日的太阳醒得很早,迫不及待地挂起上岗证。熹微的晨光照在彩釉砖面上,向崭新的世界问侯一句,早安。
还没到七点,北京的街道已经人来人往,车水马龙。小巷里弥漫着烟火气,早点摊前排着长长的队伍。老板一边忙着手上的功夫,一边热情地吆喝。人们享用完热气腾腾的早餐,精力充沛,开始着手一天的工作。
酒店的早餐厅开在二楼。
一出电梯,迎上服务生喜笑颜开的脸。
时愿懒懒地坐在沙发椅上,托着下颌,对着手边的咖啡,打了个哈欠。
早起只觉困顿,绕了餐厅一圈,面包、白粥、煎饼,摆盘精致,香气馥郁,应有尽有。
可惜她没什么胃口,最后仅倒了杯咖啡。
瓷白的杯子盛着苦涩浓郁,细指穿过杯耳,一饮而尽。
顾知忧放下手中的刀叉,安静地靠在盘子两侧,目光落在时愿身上。
关怀地问:“阿愿,昨晚没睡好吗?”
时愿腹诽,哪里是没睡好,她是一夜未眠。
心爱的女孩躺在身畔,柔荑缠着她的腰。
心跳躁动着,喧嚣着,无法安静。
只觉被子里腾着热气,从脚掌和手心蔓延,沿着血管的脉络汇入心房。
近距离观赏心上人睡颜的机会很难得,时愿不忍在梦中虚度,白白辜负了时光。
见过凌晨四点的北京城吗?
她见过了。
深蓝的调色盘里蕴了一抹淡淡的蔚蓝,微曦在东边的天际绽放,又融入路灯晕黄的光圈里。
残月在西边徘徊,向朝阳敬礼,与世界做最后的告别。
沿街高楼的灯火于天光乍现中逐渐阑珊,静谧被热闹代替。
身畔的女孩依旧安稳地沉溺梦乡,睫羽卷翘,鼻尖高挺,红唇水嫩,对外边天色的变化一无所知。
她比北京动人。
时愿拿着纸巾,拭去嘴角的咖啡渍。
托辞道:“昨晚睡得很好,只是起早了。”
说完这话,总觉得莫名熟悉。
时愿记忆力好,一会儿就想起来了。
是了,这段对话发生于昨天早上,她登上飞机不久。只不过,问答的双方颠倒了。
等顾知忧享用早餐的功夫,时愿也抽空联系了时瑶,在微信发出一句【起床了吗?】
对方良久无应。
看来是没起来。
时愿并不担心时瑶。
主持公司大局以来,出差对时瑶而言无异于家常便饭,处理起来得心应手,游刃有余。
在当地遇到熟人,便叙旧一番,推迟归期的举动,以往也是有过的。
时愿查了下航空公司官网。
飞往上海的航班上午一趟,下午一趟。
或许是临时起意改变行程,忘了通知她吧。
飞机在轰鸣声中翱翔蓝天。
北京瑰丽的建筑,繁华的街道,被浮云通通掩去。
归程已不像来时那般兴奋雀跃,心中只裹挟着浓浓的不舍,轻微的惆怅。
对时愿来说,和顾知忧形影不离、朝夕相对的一天一夜,值得花未来无数个日暮去品味。
时愿猜测的没错,时瑶确实被突如其来的变数误了行程。她改签了航班,坐下午那趟飞机回上海。
墨绿色的衬衫包裹玲珑有致的身段,时瑶坐在临窗的座椅里,秀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眼睛透过银色镜框,观摩着指尖捏住的银戒。
这枚戒指不属于任何一家品牌,是某宝上很受年轻人欢迎的装饰品。
设计风格简约大气,外圈切割出几个立体感的棱角,内圈磨得光滑平整。
头等舱光线明亮,清晰地映照着内壁刻下的字母“LJ”。
LJ,洛简。
念起这枚戒指的主人,向来不形于色的眉眼有一瞬间的松动,幽怨、自责、苦闷接踵而至。
事情要从昨天晚上说起。
徒步出了校门,时瑶想挑个环境清雅的餐厅。
考虑到校园门禁和路途安全的问题,不准备去太远的地方。
谁料,洛简直接看上了街边的烧烤摊。
洛同学的心思很简单,她哪里好意思既耽误学姐时间,又让人家破费,只想选个经济实惠的地方。
这家烧烤摊开了很多年,时瑶上学的时候也和同学尝过几回,印象里味道不错,于是答应了。
摊主是一对头发花白的夫妇,慈眉善目,操/着地道的北京腔,熟络地问她们要吃什么。
洛简看着时瑶,等她拿主意。时瑶许久没有踏足街边的小摊,一时也说不上来。
老夫妇看出她们的难处,热情地推荐了自家的招牌。最后,时瑶点了一份龙虾,两盘烤串。
盛夏是品尝龙虾的好时节,肉质鲜嫩,酱汁浓郁。香辣的、糖醋的、蒜香的,各具风味,广受好评。
时瑶平日不喜辣,征询洛简的口味后,点了糖醋的。
坐在街边的露天座椅上,晚风拂过发梢。西山的落日金黄绚烂,却将云彩染成粉红色。
街道车水马龙,川流不息。人语声、犬吠声、蝉鸣声,不绝于耳,交织成仲夏夜的乐章。
时愿并不觉得吵。
小隐于野,大隐于市。
越是栖身世俗的集市,越容易磨炼物我两忘的心境。当一个人能排出嘈杂的干扰,自得其乐的时候,她才真正获得了心灵的宁静致远。
摊子虽小,所有食材均是现场烹饪,奉上桌需要一段时间。
趁着空隙,时瑶给洛简解答了刚才的疑问。
眉眼凝聚着认真,她时而正视洛简的眼睛,抒发己见,时而俯首沉思,组织语言。
时瑶侃侃而谈的模样刻进了洛简的心里。
浮云停止流动,夏虫放弃吟唱,行人放缓步伐,天地万物皆为她倾倒。
她太过耀眼。
吃饭的时候,时瑶加了一听啤酒和一瓶汽水。
洛简抿着唇,不满时瑶把她当小孩子看待。
金黄的酒液灌入塑料杯,新鲜的泡沫里沁着馥郁的香。洛简嘴馋,把空的塑料杯往时瑶眼前递,向她讨酒喝,“学姐。”
时瑶拒绝道:“洛同学,明天正常上课。”
软磨硬泡下,时瑶还是松口了,给她倒了一点,浅浅没过杯底。
后来,她们随意闲聊。
洛简听到时瑶明天就要返程,也许几年都不会来北京的时候,方寸大乱。
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她了?
答案是肯定的。
洛简未来的一载光阴属于教学楼,属于图书馆,属于实验室。
囿于一隅,身不由己,寸步难行。
更遑论去上海见时瑶。
时瑶会在她不知道的领域,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,不出半月,怕是连她的名字也记不清了。
也许未来某一天,她们有缘在街角重逢。
届时,时瑶已然被时间抹去了关于她的全部记忆。她们擦肩而过,对面不识。
上天是个铁石心肠的看客,漠视着人间悲欢离合的上演,不会对任何角色产生怜悯,更不会干涉剧情的走向。
有能力改变结局的只能是戏中人。
洛简在时瑶面前蹲下,牵着她的手,一股脑儿地袒露心声,说对她一见钟情了。
她知道这样做唐突了时瑶,可这是她能想到的挽留的唯一方法。
其实,说挽留也不对。
时瑶不属于这座城市,终究要离开。
悄悄的她走了,正如她悄悄的来。
挥一挥衣袖,不带走一片云彩。
往好了说,洛简是想和时瑶建立一段联系,一段即便离开也不会断的联系。
往坏了说,洛简是不计后果,孤注一掷。
不出意料,时瑶只是浅浅地笑笑,把这一切当作小孩子醉酒的呓语。
根本没当真。
时瑶的态度真的刺激了洛简的孩子心性。
她头脑发热,冲动难抑,猛然起身,头凑到了时瑶的唇边。
再后来,就是酒店里的一夜荒唐。
空调的冷气吹在滚烫的肌肤上,燎原的野火一夜不熄,她们越了界。
早上九点,时瑶在凌乱的床铺上苏醒。
嗓子喑哑干涩,窝了一团火。
她扶着腰,半靠在枕头上,望着身畔的位置空荡冰凉,人不知去处,嗓子的火烧到心窝。
身畔的床头柜上留下了一枚银戒。
贪图鱼/水之欢时,洛简摘下戒指,戴好指套。
戒指下方压了一张粉红的便利贴。
纸落云烟地写着:“今天早八,不能送姐姐了”。
末尾处留下了联系方式。
便利贴攥在掌心,揉成一团。
这叫什么事?
她看到了时愿发来的信息,又去官网查了航班。
机票改签,回了句【我下午回来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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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没到七点,北京的街道已经人来人往,车水马龙。小巷里弥漫着烟火气,早点摊前排着长长的队伍。老板一边忙着手上的功夫,一边热情地吆喝。人们享用完热气腾腾的早餐,精力充沛,开始着手一天的工作。
酒店的早餐厅开在二楼。
一出电梯,迎上服务生喜笑颜开的脸。
时愿懒懒地坐在沙发椅上,托着下颌,对着手边的咖啡,打了个哈欠。
早起只觉困顿,绕了餐厅一圈,面包、白粥、煎饼,摆盘精致,香气馥郁,应有尽有。
可惜她没什么胃口,最后仅倒了杯咖啡。
瓷白的杯子盛着苦涩浓郁,细指穿过杯耳,一饮而尽。
顾知忧放下手中的刀叉,安静地靠在盘子两侧,目光落在时愿身上。
关怀地问:“阿愿,昨晚没睡好吗?”
时愿腹诽,哪里是没睡好,她是一夜未眠。
心爱的女孩躺在身畔,柔荑缠着她的腰。
心跳躁动着,喧嚣着,无法安静。
只觉被子里腾着热气,从脚掌和手心蔓延,沿着血管的脉络汇入心房。
近距离观赏心上人睡颜的机会很难得,时愿不忍在梦中虚度,白白辜负了时光。
见过凌晨四点的北京城吗?
她见过了。
深蓝的调色盘里蕴了一抹淡淡的蔚蓝,微曦在东边的天际绽放,又融入路灯晕黄的光圈里。
残月在西边徘徊,向朝阳敬礼,与世界做最后的告别。
沿街高楼的灯火于天光乍现中逐渐阑珊,静谧被热闹代替。
身畔的女孩依旧安稳地沉溺梦乡,睫羽卷翘,鼻尖高挺,红唇水嫩,对外边天色的变化一无所知。
她比北京动人。
时愿拿着纸巾,拭去嘴角的咖啡渍。
托辞道:“昨晚睡得很好,只是起早了。”
说完这话,总觉得莫名熟悉。
时愿记忆力好,一会儿就想起来了。
是了,这段对话发生于昨天早上,她登上飞机不久。只不过,问答的双方颠倒了。
等顾知忧享用早餐的功夫,时愿也抽空联系了时瑶,在微信发出一句【起床了吗?】
对方良久无应。
看来是没起来。
时愿并不担心时瑶。
主持公司大局以来,出差对时瑶而言无异于家常便饭,处理起来得心应手,游刃有余。
在当地遇到熟人,便叙旧一番,推迟归期的举动,以往也是有过的。
时愿查了下航空公司官网。
飞往上海的航班上午一趟,下午一趟。
或许是临时起意改变行程,忘了通知她吧。
飞机在轰鸣声中翱翔蓝天。
北京瑰丽的建筑,繁华的街道,被浮云通通掩去。
归程已不像来时那般兴奋雀跃,心中只裹挟着浓浓的不舍,轻微的惆怅。
对时愿来说,和顾知忧形影不离、朝夕相对的一天一夜,值得花未来无数个日暮去品味。
时愿猜测的没错,时瑶确实被突如其来的变数误了行程。她改签了航班,坐下午那趟飞机回上海。
墨绿色的衬衫包裹玲珑有致的身段,时瑶坐在临窗的座椅里,秀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眼睛透过银色镜框,观摩着指尖捏住的银戒。
这枚戒指不属于任何一家品牌,是某宝上很受年轻人欢迎的装饰品。
设计风格简约大气,外圈切割出几个立体感的棱角,内圈磨得光滑平整。
头等舱光线明亮,清晰地映照着内壁刻下的字母“LJ”。
LJ,洛简。
念起这枚戒指的主人,向来不形于色的眉眼有一瞬间的松动,幽怨、自责、苦闷接踵而至。
事情要从昨天晚上说起。
徒步出了校门,时瑶想挑个环境清雅的餐厅。
考虑到校园门禁和路途安全的问题,不准备去太远的地方。
谁料,洛简直接看上了街边的烧烤摊。
洛同学的心思很简单,她哪里好意思既耽误学姐时间,又让人家破费,只想选个经济实惠的地方。
这家烧烤摊开了很多年,时瑶上学的时候也和同学尝过几回,印象里味道不错,于是答应了。
摊主是一对头发花白的夫妇,慈眉善目,操/着地道的北京腔,熟络地问她们要吃什么。
洛简看着时瑶,等她拿主意。时瑶许久没有踏足街边的小摊,一时也说不上来。
老夫妇看出她们的难处,热情地推荐了自家的招牌。最后,时瑶点了一份龙虾,两盘烤串。
盛夏是品尝龙虾的好时节,肉质鲜嫩,酱汁浓郁。香辣的、糖醋的、蒜香的,各具风味,广受好评。
时瑶平日不喜辣,征询洛简的口味后,点了糖醋的。
坐在街边的露天座椅上,晚风拂过发梢。西山的落日金黄绚烂,却将云彩染成粉红色。
街道车水马龙,川流不息。人语声、犬吠声、蝉鸣声,不绝于耳,交织成仲夏夜的乐章。
时愿并不觉得吵。
小隐于野,大隐于市。
越是栖身世俗的集市,越容易磨炼物我两忘的心境。当一个人能排出嘈杂的干扰,自得其乐的时候,她才真正获得了心灵的宁静致远。
摊子虽小,所有食材均是现场烹饪,奉上桌需要一段时间。
趁着空隙,时瑶给洛简解答了刚才的疑问。
眉眼凝聚着认真,她时而正视洛简的眼睛,抒发己见,时而俯首沉思,组织语言。
时瑶侃侃而谈的模样刻进了洛简的心里。
浮云停止流动,夏虫放弃吟唱,行人放缓步伐,天地万物皆为她倾倒。
她太过耀眼。
吃饭的时候,时瑶加了一听啤酒和一瓶汽水。
洛简抿着唇,不满时瑶把她当小孩子看待。
金黄的酒液灌入塑料杯,新鲜的泡沫里沁着馥郁的香。洛简嘴馋,把空的塑料杯往时瑶眼前递,向她讨酒喝,“学姐。”
时瑶拒绝道:“洛同学,明天正常上课。”
软磨硬泡下,时瑶还是松口了,给她倒了一点,浅浅没过杯底。
后来,她们随意闲聊。
洛简听到时瑶明天就要返程,也许几年都不会来北京的时候,方寸大乱。
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她了?
答案是肯定的。
洛简未来的一载光阴属于教学楼,属于图书馆,属于实验室。
囿于一隅,身不由己,寸步难行。
更遑论去上海见时瑶。
时瑶会在她不知道的领域,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,不出半月,怕是连她的名字也记不清了。
也许未来某一天,她们有缘在街角重逢。
届时,时瑶已然被时间抹去了关于她的全部记忆。她们擦肩而过,对面不识。
上天是个铁石心肠的看客,漠视着人间悲欢离合的上演,不会对任何角色产生怜悯,更不会干涉剧情的走向。
有能力改变结局的只能是戏中人。
洛简在时瑶面前蹲下,牵着她的手,一股脑儿地袒露心声,说对她一见钟情了。
她知道这样做唐突了时瑶,可这是她能想到的挽留的唯一方法。
其实,说挽留也不对。
时瑶不属于这座城市,终究要离开。
悄悄的她走了,正如她悄悄的来。
挥一挥衣袖,不带走一片云彩。
往好了说,洛简是想和时瑶建立一段联系,一段即便离开也不会断的联系。
往坏了说,洛简是不计后果,孤注一掷。
不出意料,时瑶只是浅浅地笑笑,把这一切当作小孩子醉酒的呓语。
根本没当真。
时瑶的态度真的刺激了洛简的孩子心性。
她头脑发热,冲动难抑,猛然起身,头凑到了时瑶的唇边。
再后来,就是酒店里的一夜荒唐。
空调的冷气吹在滚烫的肌肤上,燎原的野火一夜不熄,她们越了界。
早上九点,时瑶在凌乱的床铺上苏醒。
嗓子喑哑干涩,窝了一团火。
她扶着腰,半靠在枕头上,望着身畔的位置空荡冰凉,人不知去处,嗓子的火烧到心窝。
身畔的床头柜上留下了一枚银戒。
贪图鱼/水之欢时,洛简摘下戒指,戴好指套。
戒指下方压了一张粉红的便利贴。
纸落云烟地写着:“今天早八,不能送姐姐了”。
末尾处留下了联系方式。
便利贴攥在掌心,揉成一团。
这叫什么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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