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八章 双魂
大年三十的晚上,吃了年夜饭,看了一会儿春晚,眼看时钟指到了十一点,唐曦迫不及待地把一箱子烟花搬到了露台上。
“我来放我来放!”苏凰抢着道。
二十几年前,烟花工艺还没现在这么多品种,而且她一个进城打工的女孩子,也没那个闲钱,都是别人放的时候,羡慕地站在旁边看看。
可是烟花这种东西,只有自己放才最开心了。
“喜欢就都去玩吧,不够我让人再送。”裴清致说道。
“要、放烟花!”月月睁着一双大眼睛,乖乖巧巧的,很难得开了一句口。
“来来来,姐姐带你去!”苏凰一把抓了她的手,抢了一根点燃的香就跑了。
唐曦笑笑,分了一根香给芍药:“百年前烟花可稀罕了,别拘束。”
一回头,眼前猛地爆开灿烂的火花。
裴清致举着两根点燃的仙女棒,隔着喷射的火星对她微笑。
“给你们露一手。”唐曦一手接过一根,转了一圈,试了试手感,随即来到露台中间,表演了一套拳法。
原本只是炼体用的基础拳法,她加上了一些跳跃旋转之类的动作,虽然削弱了实用性,但在外行人眼里却格外好看高大上。尤其随着她的动作,仙女棒的火花在夜空里划过灿烂的轨迹,星星点点的火星如天女散花般飘落,漂亮得比任何舞台效果都好。
背后,五颜六色的烟花升空炸开,仿佛流星雨一般震撼。
“真好看。”芍药怔了一会儿,唇边忽的泛起笑意,轻快地跑过去,从箱子里找了一根差不多的烟花棒,就要点燃。
“你得对着外面!”喻明凡冲过去,迅速将烟花棒的一端转向夜空,“虽然我们不会被炸到,但是房子会烧起来的啊。”
芍药不好意思地笑笑。
“我帮你吧。”喻明凡叹了口气。
好像……也有好多年没放过烟花了,有点想念。
唐曦倒是爱上了仙女棒,烧完了手上的两根,又去裴清致手里拿了两根,一眼看见角落里的人,眼珠子一转,举着燃烧的仙女棒就戳了过去。
“你干嘛!”楚离惊悚地往后一跳。
“玩啊!”唐曦一挑眉,作势要去烧他的衣服。
“死丫头,自个儿玩去!”楚离一头黑线。
幸好两套房子连在一起的露台空间很大,足够他们上蹿下跳地追一圈了。
楚离顺手把桌子拉过来挡路,就要蹿回房间里去,然而,眼前突然出现一片火光——
“裴、清、致!”
“大年夜的,该玩就玩,别扫兴。”裴清致很淡定。
楚离拿着抢来的仙女棒摸了摸。
温温的,完全不烫手。
“冷焰火。”裴清致很无辜地解释。
“是吗?”楚离磨了磨牙,对他笑得诡异。
于是,追逐的人又多了一个。
“哎呀,年轻真好啊。”裴老爷子笑眯眯地看着。
屋顶上,云栖一身白衣,虽然远离了下面的热闹,但眼中的光芒却是温柔的。
“咦?那边的天是不是太亮了点?”唐曦忽然停下脚步。
打闹的人和鬼都停了下来,聚在一起看过去,果然觉得远处的天空红得有些异常。
“闹火灾了。”楚离很肯定地说道。
“哎,是放烟花不小心吧。”唐曦叹了口气,忽的有点兴趣缺缺了。
每年大过年的都有这种事,不是哪儿着火了,就是谁被烟花爆竹炸伤了,哪个世界都一样,大年三十晚上,最忙的是消防和医院烧伤急诊。
“快十二点了,放完新年的第一炮,也该休息了,熬太晚不好。”裴清致说着,从箱子底下翻出一串百子炮。
“我来吧。”楚离接过来,拿了根晾衣服的杆子挑起,点了引线后,举得远远的。
一阵“噼里啪啦”的巨响中,几个女鬼们尖叫着捂耳朵。
唐曦偏过头,正好看见裴清致开口说话。
虽然听不清声音,但看口型,分明是“新年快乐”四个字。
“新年快乐。”唐曦捂着耳朵,无声的回应。
百子炮放完,露台上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“今晚住下吧,有客房。”唐曦笑道,“这会儿外面放炮的人太多,路上不安全。”
“好。”裴清致应了。
至于露台和餐厅里的一片狼藉,明天收拾也不迟。
忽然间,电话铃响了起来。
几人怔了一下,才发现是楚离的手机。
“不是说放假吗?”唐曦怒道,“那几个家伙说得信誓旦旦没问题,要是大年夜就碰到搞不定的案子,看我不收拾他们!”
楚离安抚地拍拍她的脑袋,接通了电话:“是我……嗯?”
一瞬间,他不知道听到了什么,表情变得特别古怪。
“知道了,我会跟她说的,你跟进一下看看。”楚离说完,挂了电话。
“什么事?”唐曦忽然有种预感,这通电话应该是和她有关的,她就是楚离说的会转告的那个对象。
“刚才的火灾。”楚离指了指远处火红的天空,神色怪异,“是唐家。唐家的别墅着火了。”
“……哈?”唐曦眨巴眨巴眼睛,半天没反应过来。
“消防出动后,因为唐家毕竟不是普通人家,生怕有刑事案件的可能,所以又上报了市局。”楚离又道,“小刘觉得你可能会想知道,就跟我说了一下。”
“那……到底是人为还是意外?”唐曦好奇道。
“消防还在灭火,起火原因尚未知晓。”楚离摇了摇头,“唐家人都逃出来了,刑事案件的可能性比较小。不过……消防灭火都是破坏性的,之后很难找到线索了。”
“说起来,唐家这么大的别墅,如果是意外,不太容易一下子烧那么厉害吧?”裴清致插口道。
“不好说。”楚离道,“唐家的佣人基本上不在,连厨子都在做完年夜饭后就回家过年了,别墅太大,如果什么地方起火了没及时发现,最后酿成火灾也是很正常的。”
“新年新气象,红红火火嘛。”唐曦一摊手。
“噗——”众人都被逗笑了。
不过,唐家被烧了也不是什么事,谈笑几句,也就扔到了一边。
就连第二天火灾的事上了江南市所有的新闻报纸,唐曦也漠不关心。又没死人,烧了房子而已,唐家又不缺房子住,算得上什么大事。
新年七天假期,不过服务行业不一样,初四的时候,基本上的商店都已经开门。
唐曦坐在一家西餐馆里,用举起的菜单遮住了脸。
“没事,这个位置他们看不见。”对面的裴清致倒是很淡定。
“抱歉啊,就这么喊你出来,你今天没别的事吧?”唐曦讨好地笑。
“公司初八才上班,原本也无事可做。”裴清致的目光从不远处的座位上一瞟而过,低笑道,“不过,原本还在想怎么突然请我吃饭,你这是……”
“好奇嘛。”唐曦耸了耸肩,大大方方地道,“我的监护人要相亲,我总要看看对方是什么样的人,合不合适,以后能不能相处吧。”
“那为什么要拖上我。”裴清致哭笑不得。
“这种情侣餐厅,我一个人来多招眼啊。”唐曦振振有词。
说话间,服务员过来点单。
唐曦的目标不在吃上,随手点了一份牛排套餐,就把菜单交给裴清致。
“和她一样的,再来两份。”裴清致把菜单放到一边,直接说道。
“好的。”服务员楞了一下才记下他的点单。
等人走了,唐曦才奇怪地问道,“你几天没吃饭了,居然要点两份套餐?”
“放心,会有人吃的。”裴清致若有深意地答道。
唐曦一头雾水,但见他没有解释的意思,耸了耸肩,也不问了。
没一会儿,饮料先送了上来,还有一份漂亮的彩虹巴菲。
玻璃碗里,冰淇淋球点缀着各色水果、彩虹糖、蛋卷奥利奥,五颜六色的,虽然是冬季,但餐厅里暖气开的足,容易口干舌燥,看着反而让人很有食欲。
“我们没点这个。”唐曦疑惑道。
“哦,从今天开始直到情人节,凡是到我们店里消费的情侣都能获赠一份彩虹巴菲。”服务员笑眯眯地介绍。
“呃……我们不是……”唐曦本想解释,然而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,只是笑笑,“谢谢。”
这种事,解释不清楚,只会越描越黑,顶多以后不来这家店了。何况……这个彩虹巴菲看上去就很好吃的样子!
“两位慢用。”服务员用一种“我知道你们女孩子害羞但我是火眼金睛”的目光看了他们一眼,收走了菜单离开了。
“不介意吧?”唐曦问道。
裴清致摇摇头,表示没关系。
“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唐曦顺手将玻璃碗捧到自己面前,挖了一大勺夹着水果碎的冰淇淋送进嘴里。
冰冰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,清凉之气直冲脑门,但并不觉得寒冷。
“好吃!”唐曦眼睛一亮,左手顺手抄起另一把勺子挖了一勺递过去,“尝尝这个,做得很不错!”
裴清致楞了一下,虽然旁边也有年轻男女喂来喂去的,但这个……他苦笑着摇摇头,伸手接过了勺子。
“好吃吧?”唐曦笑吟吟看他。
“还可以。”裴清致放下勺子,硬着头皮道,“我平时不吃甜食,都给你吧。”
“你们男人真是感受不到甜食的美好。”唐曦叹息。
“咳咳。”裴清致忍不住干咳了两声。
他知道唐曦是无意,这个女孩子完全没有男女的概念,被她划拨进“朋友”这个圈子后,男女都是一个待遇,可旁边看过来的打趣视线实在让他有些无言以对。
就在这时,安静的西餐厅里猛地响起了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,随即,一个打扮时髦的姑娘提着手包,气冲冲地跑出去了。
“结束了。”裴清致耸了耸肩,微妙地松了口气。
唐曦赶紧探头出去,果然,楚离对面的女孩子已经不在了。
前后时间不超过十五分钟,甚至连菜单都没看完。
楚离随手扔了菜单,扯松了勉强自己系上去的领带,很淡定地推开椅子,向他们走过来。
唐曦吐吐舌头,“嘿嘿”一笑。
楚离拉开裴清致旁边的椅子坐下来,又瞥了唐曦一眼:“你倒是有闲心。”
“好奇嘛。”唐曦毫无跟踪自家监护人约会被当场抓包的尴尬。
“想太多。”楚离拿起桌上一杯没人动过的柠檬水,咕噜咕噜灌下大半杯,又抱怨道,“女人真麻烦。”
“那你还赴约。上次不是说再也不相亲了?”裴清致好笑道。
“我有什么办法。”楚离一脸烦躁,“谭局介绍的,还是领导家的女儿,总要给个面子。”
“看不上?”裴清致挑眉。
“看得上看不上的,我现在的生活就不适合结婚好吗?”楚离答道,“三天两头不着家,有案子了把重案组当家,三不五时和嫌疑人玩命,就我这样的,还是别害人家姑娘了。刑警这职业听起来好像很刺激很伟大,可只有家人才知道苦,我们组里有家室的那几个,我都不太让他们出外勤。”
裴清致叹了口气,摇摇头,不说话了。
服务员送了套餐上来,看到多了一个人,呆了呆,不过裴清致本就点了三个人的份,他放下东西,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。
两男一女约会?这真是什么事都能见到!
“你早知道他会快得连点餐都来不及?”唐曦很诧异。
虽然她也不觉得楚离相亲会成功,可连午餐都帮他点好了,这也太看不起人了吧。
“他要是不愿意,三句话就能把人气走,耗了十几分钟,看起来是很给那位领导面子。”裴清致无所谓道。
“……”唐曦哑口无言,半晌才道,“你跟人家姑娘说什么了,她走的时候好像很生气。”
楚离切了一块牛排嚼了,咽下去才开口:“也没什么,我就跟她说,我有个今年上高三的孩子,问她介不介意。”
“!!!”唐曦拿刀叉的手僵住了。
“她信这借口?”裴清致有些奇怪地问道。
楚离今年二十九,正常人都不能信他有个念高三的孩子吧!总不能他十一二岁的时候就有孩子了?那也太惊悚了。
“有户口本啊,为什么不信。”楚离奇怪地看了他一眼。
裴清致也被噎住了。
好吧,唐曦的户口现在是落在楚离名下的,不过他敢保证,那姑娘肯定是没看清楚上面写的“关系”一栏。
“算了,吃完饭你们准备去哪儿?”楚离问道。
“不知道啊。”唐曦怔了怔,思考了一下,忽的想起来,“对了,昨天小爽说,新年档的贺岁片不错,挺好笑的,要不一起去看吧?”
“可以,反正也没别的事。”裴清致答应。
楚离对那种无厘头喜剧片完全不感兴趣,然而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目光最后落到那碗已经吃了一半的彩虹巴菲上,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,轻描淡写地应了声“好”。
自家的白菜得看好,别一不留神就被猪拱了。
“对了,小肖那边有进展吗?”唐曦随口问道。
“有一点,不过还需要时间。”楚离点了点头,“那个IP地址在境外,从国内追踪比较困难,又要保密,所以有点慢。不过小肖说可以破解。”
“嗯嗯。”唐曦满嘴食物,连连点头,隔了一会儿才道,“能破解就好,慢慢来。”
“先是唐振英入院,再是唐家着火,唐家也不知道走了什么霉运。”楚离又道,“你上次是不是说……倒霉鬼?”
“是啊。”唐曦点点头,笑着把唐家那只倒霉鬼的来历说了一遍。
“说起过期疫苗这个事。”楚离皱了皱眉,脸色有点不好看,“因为唐振英在公众面前态度良好,责任全由医药公司的经理董亮背了,他就是一个被蒙蔽监管不严,再积极赔偿,现在唐氏在这件事中的舆论风向已经在向好的方面发展。”
“正常。”裴清致并不意外,“唐家毕竟在江南市首富的位置上这么久,家大业大,不可能因为一次舆论风波就倒下的。”
“一件不行,两件三件的,积少成多,再高的楼也会倒的。”唐曦不以为然。
“倒霉鬼,赶不走吗?”楚离问道。
“按理来说,唐家那种情况……”唐曦认真思考了一下才道,“过期疫苗这个事有干天和,就算唐振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,一般有点能耐的天师也不愿意接这种活儿。为了一点钱和天道抗衡未免不值,除非唐振英拿得出能让天师都为之动心的报酬。”
“你出手的话能解决吗?”楚离道。
“当然可以了,但是我为什么要帮他解决?”唐曦一脸的云淡风轻,事不关己。
“我的意思是,能解决这种事的天师,多吗?”楚离换了种问法。
“如果是两个月前,挺多的。”唐曦老实道,“但现在么……已经不是一般的难。”
“所以唐家还会继续倒霉下去?”裴清致得出了结论。
“谁知道……”唐曦刚开口,却听店门口风铃声一响,随着服务员清脆的“欢迎光临”,一对年轻的小情侣挽着手臂走进来。
“……”唐曦的话被憋了回去,一脸晦气,嘀咕道,“大过年就看见倒霉……嗯?”
进门的正是韩臻和唐晶。
“怎么了?”裴清致问道。
唐曦没说话,脸色有点严肃。
那边,唐晶的目光在餐厅里扫视了一圈,很容易就和她的视线对上,不由得一愣。
“晶晶,怎么了?”韩臻注意到她的僵硬,同时也看向她看的方向。
“吃饱了,走吧。”唐曦若无其事地起身。
裴清致没说什么,只是招呼服务员过来买单。
唐曦仿佛一刻都不想多留,直接往外走:“我去停车场等。”
“曦曦姐。”唐晶温温柔柔地打了个招呼。
“我没妹,别乱认亲戚。”唐曦目不斜视地要从他们身边经过,“借过。”
韩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俊俏的脸上带了一丝薄怒,冷声道:“道歉!”
唐曦停下脚步,看看自己被抓住的手腕,微微勾起唇角,偏过头,大声说道:“我说,这位同学,带着女朋友,大庭广众之下还和别的女生拉拉扯扯,这不合适吧?”
韩臻一愣,手上仿佛被火烫了似的,立即甩开她。
唐曦揉了揉手腕,直接从他俩当中撞过去,再次吐出两个字:“借过。”
“啊呀!”唐晶原本是挽着韩臻的手臂的,可被她这么一撞,不得不松手,闪到一边。
“晶晶你没事吧?”韩臻赶紧扶住她。
“我不要紧,可是……曦曦姐是不是还对我有误会啊?”唐晶眼泪汪汪,一脸愁容。
“她那是不可理喻!”韩臻冷哼。
“其实,都是我不好,如果不是我……”唐晶低下了头,看起来楚楚可怜。
“行了,人早走了,别演了。”楚离实在忍不住嘲讽了一句,大步走了出去。
唐曦没走远,只在餐厅外等他。
“怎么?”楚离问道。
“唐晶有古怪。”唐曦的表情不太好看,“我故意激怒他们,借着身体接触用灵力检查了一下印证我的怀疑,果然没错。”
“什么没错?”楚离沉声道。
“上回我说唐晶的魂魄有问题,似乎是魂魄里多了什么东西。”唐曦摸了摸下巴,仿佛在组织语言,许久才接下去说道,“今天我看到她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,她魂魄里的东西,消失了。”
“这有什么问题吗?”楚离迟疑道,“对唐晶来说,应该是好事?”
“并不是。”唐曦摇头,“上一次,我还能确定那具躯壳里的人是唐晶本人,可如今却不能确定了。”
“不确定,是什么意思?”楚离愣住,“夺舍吗?”
“时间太短了,唐晶的情况又有点特别,我之前从未见过,有点说不好。”唐曦沉吟道,“关键是,唐晶身上那只本来已经发黑的倒霉鬼,也不见了。”
“会不会是碰上你说的厉害的天师了。”裴清致走过来,说了一句。
“难说。”唐曦摇了摇头。
“算了,唐家的事,你管这么多干嘛,走了。”楚离一抬脚,拉着她就走,“车子扔这儿,走去电影院不到十分钟。”
“我也不想管啊。”唐曦叹了口气,一脸无奈。
恐怕这次是不想管也不行,因为……原本她身上和唐家之间几乎已经断掉的因果线,就在刚刚见到唐晶的那一刻起,居然又连了起来。
唐家的变化,和她并不是毫无关系,那与其被动等待,不如主动出击。
这一次,一定要干干净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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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来放我来放!”苏凰抢着道。
二十几年前,烟花工艺还没现在这么多品种,而且她一个进城打工的女孩子,也没那个闲钱,都是别人放的时候,羡慕地站在旁边看看。
可是烟花这种东西,只有自己放才最开心了。
“喜欢就都去玩吧,不够我让人再送。”裴清致说道。
“要、放烟花!”月月睁着一双大眼睛,乖乖巧巧的,很难得开了一句口。
“来来来,姐姐带你去!”苏凰一把抓了她的手,抢了一根点燃的香就跑了。
唐曦笑笑,分了一根香给芍药:“百年前烟花可稀罕了,别拘束。”
一回头,眼前猛地爆开灿烂的火花。
裴清致举着两根点燃的仙女棒,隔着喷射的火星对她微笑。
“给你们露一手。”唐曦一手接过一根,转了一圈,试了试手感,随即来到露台中间,表演了一套拳法。
原本只是炼体用的基础拳法,她加上了一些跳跃旋转之类的动作,虽然削弱了实用性,但在外行人眼里却格外好看高大上。尤其随着她的动作,仙女棒的火花在夜空里划过灿烂的轨迹,星星点点的火星如天女散花般飘落,漂亮得比任何舞台效果都好。
背后,五颜六色的烟花升空炸开,仿佛流星雨一般震撼。
“真好看。”芍药怔了一会儿,唇边忽的泛起笑意,轻快地跑过去,从箱子里找了一根差不多的烟花棒,就要点燃。
“你得对着外面!”喻明凡冲过去,迅速将烟花棒的一端转向夜空,“虽然我们不会被炸到,但是房子会烧起来的啊。”
芍药不好意思地笑笑。
“我帮你吧。”喻明凡叹了口气。
好像……也有好多年没放过烟花了,有点想念。
唐曦倒是爱上了仙女棒,烧完了手上的两根,又去裴清致手里拿了两根,一眼看见角落里的人,眼珠子一转,举着燃烧的仙女棒就戳了过去。
“你干嘛!”楚离惊悚地往后一跳。
“玩啊!”唐曦一挑眉,作势要去烧他的衣服。
“死丫头,自个儿玩去!”楚离一头黑线。
幸好两套房子连在一起的露台空间很大,足够他们上蹿下跳地追一圈了。
楚离顺手把桌子拉过来挡路,就要蹿回房间里去,然而,眼前突然出现一片火光——
“裴、清、致!”
“大年夜的,该玩就玩,别扫兴。”裴清致很淡定。
楚离拿着抢来的仙女棒摸了摸。
温温的,完全不烫手。
“冷焰火。”裴清致很无辜地解释。
“是吗?”楚离磨了磨牙,对他笑得诡异。
于是,追逐的人又多了一个。
“哎呀,年轻真好啊。”裴老爷子笑眯眯地看着。
屋顶上,云栖一身白衣,虽然远离了下面的热闹,但眼中的光芒却是温柔的。
“咦?那边的天是不是太亮了点?”唐曦忽然停下脚步。
打闹的人和鬼都停了下来,聚在一起看过去,果然觉得远处的天空红得有些异常。
“闹火灾了。”楚离很肯定地说道。
“哎,是放烟花不小心吧。”唐曦叹了口气,忽的有点兴趣缺缺了。
每年大过年的都有这种事,不是哪儿着火了,就是谁被烟花爆竹炸伤了,哪个世界都一样,大年三十晚上,最忙的是消防和医院烧伤急诊。
“快十二点了,放完新年的第一炮,也该休息了,熬太晚不好。”裴清致说着,从箱子底下翻出一串百子炮。
“我来吧。”楚离接过来,拿了根晾衣服的杆子挑起,点了引线后,举得远远的。
一阵“噼里啪啦”的巨响中,几个女鬼们尖叫着捂耳朵。
唐曦偏过头,正好看见裴清致开口说话。
虽然听不清声音,但看口型,分明是“新年快乐”四个字。
“新年快乐。”唐曦捂着耳朵,无声的回应。
百子炮放完,露台上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“今晚住下吧,有客房。”唐曦笑道,“这会儿外面放炮的人太多,路上不安全。”
“好。”裴清致应了。
至于露台和餐厅里的一片狼藉,明天收拾也不迟。
忽然间,电话铃响了起来。
几人怔了一下,才发现是楚离的手机。
“不是说放假吗?”唐曦怒道,“那几个家伙说得信誓旦旦没问题,要是大年夜就碰到搞不定的案子,看我不收拾他们!”
楚离安抚地拍拍她的脑袋,接通了电话:“是我……嗯?”
一瞬间,他不知道听到了什么,表情变得特别古怪。
“知道了,我会跟她说的,你跟进一下看看。”楚离说完,挂了电话。
“什么事?”唐曦忽然有种预感,这通电话应该是和她有关的,她就是楚离说的会转告的那个对象。
“刚才的火灾。”楚离指了指远处火红的天空,神色怪异,“是唐家。唐家的别墅着火了。”
“……哈?”唐曦眨巴眨巴眼睛,半天没反应过来。
“消防出动后,因为唐家毕竟不是普通人家,生怕有刑事案件的可能,所以又上报了市局。”楚离又道,“小刘觉得你可能会想知道,就跟我说了一下。”
“那……到底是人为还是意外?”唐曦好奇道。
“消防还在灭火,起火原因尚未知晓。”楚离摇了摇头,“唐家人都逃出来了,刑事案件的可能性比较小。不过……消防灭火都是破坏性的,之后很难找到线索了。”
“说起来,唐家这么大的别墅,如果是意外,不太容易一下子烧那么厉害吧?”裴清致插口道。
“不好说。”楚离道,“唐家的佣人基本上不在,连厨子都在做完年夜饭后就回家过年了,别墅太大,如果什么地方起火了没及时发现,最后酿成火灾也是很正常的。”
“新年新气象,红红火火嘛。”唐曦一摊手。
“噗——”众人都被逗笑了。
不过,唐家被烧了也不是什么事,谈笑几句,也就扔到了一边。
就连第二天火灾的事上了江南市所有的新闻报纸,唐曦也漠不关心。又没死人,烧了房子而已,唐家又不缺房子住,算得上什么大事。
新年七天假期,不过服务行业不一样,初四的时候,基本上的商店都已经开门。
唐曦坐在一家西餐馆里,用举起的菜单遮住了脸。
“没事,这个位置他们看不见。”对面的裴清致倒是很淡定。
“抱歉啊,就这么喊你出来,你今天没别的事吧?”唐曦讨好地笑。
“公司初八才上班,原本也无事可做。”裴清致的目光从不远处的座位上一瞟而过,低笑道,“不过,原本还在想怎么突然请我吃饭,你这是……”
“好奇嘛。”唐曦耸了耸肩,大大方方地道,“我的监护人要相亲,我总要看看对方是什么样的人,合不合适,以后能不能相处吧。”
“那为什么要拖上我。”裴清致哭笑不得。
“这种情侣餐厅,我一个人来多招眼啊。”唐曦振振有词。
说话间,服务员过来点单。
唐曦的目标不在吃上,随手点了一份牛排套餐,就把菜单交给裴清致。
“和她一样的,再来两份。”裴清致把菜单放到一边,直接说道。
“好的。”服务员楞了一下才记下他的点单。
等人走了,唐曦才奇怪地问道,“你几天没吃饭了,居然要点两份套餐?”
“放心,会有人吃的。”裴清致若有深意地答道。
唐曦一头雾水,但见他没有解释的意思,耸了耸肩,也不问了。
没一会儿,饮料先送了上来,还有一份漂亮的彩虹巴菲。
玻璃碗里,冰淇淋球点缀着各色水果、彩虹糖、蛋卷奥利奥,五颜六色的,虽然是冬季,但餐厅里暖气开的足,容易口干舌燥,看着反而让人很有食欲。
“我们没点这个。”唐曦疑惑道。
“哦,从今天开始直到情人节,凡是到我们店里消费的情侣都能获赠一份彩虹巴菲。”服务员笑眯眯地介绍。
“呃……我们不是……”唐曦本想解释,然而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,只是笑笑,“谢谢。”
这种事,解释不清楚,只会越描越黑,顶多以后不来这家店了。何况……这个彩虹巴菲看上去就很好吃的样子!
“两位慢用。”服务员用一种“我知道你们女孩子害羞但我是火眼金睛”的目光看了他们一眼,收走了菜单离开了。
“不介意吧?”唐曦问道。
裴清致摇摇头,表示没关系。
“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唐曦顺手将玻璃碗捧到自己面前,挖了一大勺夹着水果碎的冰淇淋送进嘴里。
冰冰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,清凉之气直冲脑门,但并不觉得寒冷。
“好吃!”唐曦眼睛一亮,左手顺手抄起另一把勺子挖了一勺递过去,“尝尝这个,做得很不错!”
裴清致楞了一下,虽然旁边也有年轻男女喂来喂去的,但这个……他苦笑着摇摇头,伸手接过了勺子。
“好吃吧?”唐曦笑吟吟看他。
“还可以。”裴清致放下勺子,硬着头皮道,“我平时不吃甜食,都给你吧。”
“你们男人真是感受不到甜食的美好。”唐曦叹息。
“咳咳。”裴清致忍不住干咳了两声。
他知道唐曦是无意,这个女孩子完全没有男女的概念,被她划拨进“朋友”这个圈子后,男女都是一个待遇,可旁边看过来的打趣视线实在让他有些无言以对。
就在这时,安静的西餐厅里猛地响起了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,随即,一个打扮时髦的姑娘提着手包,气冲冲地跑出去了。
“结束了。”裴清致耸了耸肩,微妙地松了口气。
唐曦赶紧探头出去,果然,楚离对面的女孩子已经不在了。
前后时间不超过十五分钟,甚至连菜单都没看完。
楚离随手扔了菜单,扯松了勉强自己系上去的领带,很淡定地推开椅子,向他们走过来。
唐曦吐吐舌头,“嘿嘿”一笑。
楚离拉开裴清致旁边的椅子坐下来,又瞥了唐曦一眼:“你倒是有闲心。”
“好奇嘛。”唐曦毫无跟踪自家监护人约会被当场抓包的尴尬。
“想太多。”楚离拿起桌上一杯没人动过的柠檬水,咕噜咕噜灌下大半杯,又抱怨道,“女人真麻烦。”
“那你还赴约。上次不是说再也不相亲了?”裴清致好笑道。
“我有什么办法。”楚离一脸烦躁,“谭局介绍的,还是领导家的女儿,总要给个面子。”
“看不上?”裴清致挑眉。
“看得上看不上的,我现在的生活就不适合结婚好吗?”楚离答道,“三天两头不着家,有案子了把重案组当家,三不五时和嫌疑人玩命,就我这样的,还是别害人家姑娘了。刑警这职业听起来好像很刺激很伟大,可只有家人才知道苦,我们组里有家室的那几个,我都不太让他们出外勤。”
裴清致叹了口气,摇摇头,不说话了。
服务员送了套餐上来,看到多了一个人,呆了呆,不过裴清致本就点了三个人的份,他放下东西,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。
两男一女约会?这真是什么事都能见到!
“你早知道他会快得连点餐都来不及?”唐曦很诧异。
虽然她也不觉得楚离相亲会成功,可连午餐都帮他点好了,这也太看不起人了吧。
“他要是不愿意,三句话就能把人气走,耗了十几分钟,看起来是很给那位领导面子。”裴清致无所谓道。
“……”唐曦哑口无言,半晌才道,“你跟人家姑娘说什么了,她走的时候好像很生气。”
楚离切了一块牛排嚼了,咽下去才开口:“也没什么,我就跟她说,我有个今年上高三的孩子,问她介不介意。”
“!!!”唐曦拿刀叉的手僵住了。
“她信这借口?”裴清致有些奇怪地问道。
楚离今年二十九,正常人都不能信他有个念高三的孩子吧!总不能他十一二岁的时候就有孩子了?那也太惊悚了。
“有户口本啊,为什么不信。”楚离奇怪地看了他一眼。
裴清致也被噎住了。
好吧,唐曦的户口现在是落在楚离名下的,不过他敢保证,那姑娘肯定是没看清楚上面写的“关系”一栏。
“算了,吃完饭你们准备去哪儿?”楚离问道。
“不知道啊。”唐曦怔了怔,思考了一下,忽的想起来,“对了,昨天小爽说,新年档的贺岁片不错,挺好笑的,要不一起去看吧?”
“可以,反正也没别的事。”裴清致答应。
楚离对那种无厘头喜剧片完全不感兴趣,然而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目光最后落到那碗已经吃了一半的彩虹巴菲上,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,轻描淡写地应了声“好”。
自家的白菜得看好,别一不留神就被猪拱了。
“对了,小肖那边有进展吗?”唐曦随口问道。
“有一点,不过还需要时间。”楚离点了点头,“那个IP地址在境外,从国内追踪比较困难,又要保密,所以有点慢。不过小肖说可以破解。”
“嗯嗯。”唐曦满嘴食物,连连点头,隔了一会儿才道,“能破解就好,慢慢来。”
“先是唐振英入院,再是唐家着火,唐家也不知道走了什么霉运。”楚离又道,“你上次是不是说……倒霉鬼?”
“是啊。”唐曦点点头,笑着把唐家那只倒霉鬼的来历说了一遍。
“说起过期疫苗这个事。”楚离皱了皱眉,脸色有点不好看,“因为唐振英在公众面前态度良好,责任全由医药公司的经理董亮背了,他就是一个被蒙蔽监管不严,再积极赔偿,现在唐氏在这件事中的舆论风向已经在向好的方面发展。”
“正常。”裴清致并不意外,“唐家毕竟在江南市首富的位置上这么久,家大业大,不可能因为一次舆论风波就倒下的。”
“一件不行,两件三件的,积少成多,再高的楼也会倒的。”唐曦不以为然。
“倒霉鬼,赶不走吗?”楚离问道。
“按理来说,唐家那种情况……”唐曦认真思考了一下才道,“过期疫苗这个事有干天和,就算唐振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,一般有点能耐的天师也不愿意接这种活儿。为了一点钱和天道抗衡未免不值,除非唐振英拿得出能让天师都为之动心的报酬。”
“你出手的话能解决吗?”楚离道。
“当然可以了,但是我为什么要帮他解决?”唐曦一脸的云淡风轻,事不关己。
“我的意思是,能解决这种事的天师,多吗?”楚离换了种问法。
“如果是两个月前,挺多的。”唐曦老实道,“但现在么……已经不是一般的难。”
“所以唐家还会继续倒霉下去?”裴清致得出了结论。
“谁知道……”唐曦刚开口,却听店门口风铃声一响,随着服务员清脆的“欢迎光临”,一对年轻的小情侣挽着手臂走进来。
“……”唐曦的话被憋了回去,一脸晦气,嘀咕道,“大过年就看见倒霉……嗯?”
进门的正是韩臻和唐晶。
“怎么了?”裴清致问道。
唐曦没说话,脸色有点严肃。
那边,唐晶的目光在餐厅里扫视了一圈,很容易就和她的视线对上,不由得一愣。
“晶晶,怎么了?”韩臻注意到她的僵硬,同时也看向她看的方向。
“吃饱了,走吧。”唐曦若无其事地起身。
裴清致没说什么,只是招呼服务员过来买单。
唐曦仿佛一刻都不想多留,直接往外走:“我去停车场等。”
“曦曦姐。”唐晶温温柔柔地打了个招呼。
“我没妹,别乱认亲戚。”唐曦目不斜视地要从他们身边经过,“借过。”
韩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俊俏的脸上带了一丝薄怒,冷声道:“道歉!”
唐曦停下脚步,看看自己被抓住的手腕,微微勾起唇角,偏过头,大声说道:“我说,这位同学,带着女朋友,大庭广众之下还和别的女生拉拉扯扯,这不合适吧?”
韩臻一愣,手上仿佛被火烫了似的,立即甩开她。
唐曦揉了揉手腕,直接从他俩当中撞过去,再次吐出两个字:“借过。”
“啊呀!”唐晶原本是挽着韩臻的手臂的,可被她这么一撞,不得不松手,闪到一边。
“晶晶你没事吧?”韩臻赶紧扶住她。
“我不要紧,可是……曦曦姐是不是还对我有误会啊?”唐晶眼泪汪汪,一脸愁容。
“她那是不可理喻!”韩臻冷哼。
“其实,都是我不好,如果不是我……”唐晶低下了头,看起来楚楚可怜。
“行了,人早走了,别演了。”楚离实在忍不住嘲讽了一句,大步走了出去。
唐曦没走远,只在餐厅外等他。
“怎么?”楚离问道。
“唐晶有古怪。”唐曦的表情不太好看,“我故意激怒他们,借着身体接触用灵力检查了一下印证我的怀疑,果然没错。”
“什么没错?”楚离沉声道。
“上回我说唐晶的魂魄有问题,似乎是魂魄里多了什么东西。”唐曦摸了摸下巴,仿佛在组织语言,许久才接下去说道,“今天我看到她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,她魂魄里的东西,消失了。”
“这有什么问题吗?”楚离迟疑道,“对唐晶来说,应该是好事?”
“并不是。”唐曦摇头,“上一次,我还能确定那具躯壳里的人是唐晶本人,可如今却不能确定了。”
“不确定,是什么意思?”楚离愣住,“夺舍吗?”
“时间太短了,唐晶的情况又有点特别,我之前从未见过,有点说不好。”唐曦沉吟道,“关键是,唐晶身上那只本来已经发黑的倒霉鬼,也不见了。”
“会不会是碰上你说的厉害的天师了。”裴清致走过来,说了一句。
“难说。”唐曦摇了摇头。
“算了,唐家的事,你管这么多干嘛,走了。”楚离一抬脚,拉着她就走,“车子扔这儿,走去电影院不到十分钟。”
“我也不想管啊。”唐曦叹了口气,一脸无奈。
恐怕这次是不想管也不行,因为……原本她身上和唐家之间几乎已经断掉的因果线,就在刚刚见到唐晶的那一刻起,居然又连了起来。
唐家的变化,和她并不是毫无关系,那与其被动等待,不如主动出击。
这一次,一定要干干净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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