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 跳楼(下)
第三十三章跳楼(下)
“叔叔!黑水巷那边出什么事了吗?”宋一焦急的跑到马路对面,颤抖着嗓子问。
林与的养父抬手擦着额头上的汗,颤颤巍巍的回头看宋一,“黑水巷那里有人跳楼了,救护车都来了,我就是怕林与一时想不开,忍气吞声了那么多年,造孽啊。”
宋一心里咯噔了一下,没再说话,拔腿径直往黑水巷里冲去。
还是来晚了一步,警察已经封锁了现场,一群看热闹的人堵在巷子里,原本就窄小的地方,让他有些喘不过气。
前面一个提着菜的婆婆说:“我看到她昨天还好好的,怎么今天下午一回来,人就没了呢?”
另一个抽着烟的小伙子回道:“她男人把她的亲生女儿给卖了,一气之下就跳下去了呗。”
女儿?
宋一扒开闲杂的人群,挤到里面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。
入眼的是满地的血迹,警察已经将人拿着黑布盖住,周围也用警戒线围了起来,死者的身高明显和林与的不像,看起来是一个女性的身体。
难道是?!
他抬眼看向那扇已经被打开的大门,那是林与隔壁大妈的房子,记得那次来林与家写作业时大妈还热情的招待了自己。
此时那扇门也被警戒线封锁。
紧张之时,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,宋一猛的往警车那里看去。
他有些不敢相信那是林与,那个满脸泪痕,浑身血迹的人正在被警察录口供。
林与的眼神空洞,哽咽着回答警方的问题,双手无力的颤抖着,上面还沾有大片红色的血迹。
宋一倒吸了一口气,推开拦在界线旁的警察,走到林与身边把他护在身后,抬眼注视着那个询问的人,“我是他朋友,我觉得他现在不适合录口供。”
身后传来了被放大的啜泣声,宋一反手包住了林与的手腕,轻轻安抚着他。
那人看了宋一一眼,“那麻烦目击者整理好情绪再来警局录一次,因为这个事件牵引着好几个大案,如果这个案件被告破,对我们有很大的帮助。”
宋一神色肃杀的点了点头,又问道:“可以给我简单说明一下包括哪几个案件吗?”
“拐卖儿童案,高利贷赌搏案,还有一个巨大的贩du集团。”
宋一越听心里越慌,抓住林与的手也越来越紧。
他从没有参与过这种事,也没有听说过一个跳楼可以牵扯出那么多肮脏的链条。
那人看了一眼录口供的本子,又说了一句,“我们现在不建议你朋友继续住在这里,因为这里是案发现场,他的情绪比较敏感,我们也不排除那个歹徒会重新回到案发地点。”
宋一好像明白了一点,但他没有再追问下去,警察看他不再问话,转身去了案发现场寻找可疑的迹象。
警车旁只剩下林与和宋一两个人,周围都是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市民,你一言我一语的调侃着,完全没有把这里已经死过人当做避讳,反而成了他们业余饭后的聊天对象。
宋一转身看着眼前被吓得如同丢了魂魄的人,旁边传来了一个老成的声音。
“小与啊!你怎么啦!”
林与的养父因为痛风跛了一只脚,走路也颤颤巍巍的,他跑到林与旁边,摸了一把眼泪,“这孩子可怜呐!你没事就好,没事就好。”
宋一不安的看着林与,侧过头贴在林与养父耳边小声说:“叔叔,我觉得他的情况可能不适合再待在这里,您也别问他关于这个案件的事,我怕他到时候情绪会消沉。”
养父连忙点头,又说道:“这个地方也住不下去了,要不然先去我那里住吧,我那里有空房子。”
林与回过来一点神,想拒绝,但这个地方如同噩梦一般在自己眼前打转,他不想再靠近这个地方一步。
林与妥协的点了点头,盯着手上的血迹开始发抖。
宋一注意到了他的不正常,跟林与养父说了句话,便把林与带去洗手了。
林与被宋一牵着走,宋一也完全不避讳那摊深红色的血迹,径直往公共厕所的洗手池走去。
周围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,谈论完了都回家了,一些纠结为什么会跳楼的人也被警察驱赶走了。
尸体很快被救护车送走,血迹也开始清理了起来。
宋一没说什么话,牵着林与走到洗手台前,把水龙头扭开,仔细搓洗着林与手上的血迹,血水把池子晕染了一层红,随后又被水冲了下去。
林与还没有从那场事件中出来,任由着宋一帮他清理,宋一难受的捏了下鼻梁,从书包里拿出了一包湿纸巾,从里面扯出了一张,抬手准备帮临沂把泪痕擦干净。湿纸巾的冰冷滑过林与的脸颊,宋一小心翼翼的擦试着,眼神停留在林与的脸上,心疼的感觉难以言喻,忽然手腕被林与捏住了,随后又轻轻放开。
宋一知道林与很不安,现在最主要的是离开这个地方,不然阴影会越积越深。
擦拭完了,宋一牵着林与的手,往林与养父说的那个住址走去。
林与的养父已经把钥匙递给了宋一,因为腿脚不方便的原因,他老人家确定林与没事之后就回去休息了,委托宋一好好照顾林与。
经过案发现场时,宋一忍不住想用手遮住林与的眼睛,怕他再回忆起当时看到的那一幕,可扭头看见林与正盯着地面沉默。
周围的人都已经走光了,血迹也被冲洗干净,来来往往的路过几个人还会谈论着那件事。
一个嘴里还有着菜叶子的大婶鄙夷的说道:“我就说那个女人贱吧!男人都不要她那么多年了,还把他当个宝!”
“这种女人死了活该,男人赌博骗钱,还老实伺候着他,就是她把那个男人惯的。”
两个不约而同的一拍手,大婶啧声道:“现在好了吧,女儿被拐了,男人也要抓去坐大牢咯!”
黑水巷这个地方和他的名字一样,不管到哪里都是脏的,环境是脏的,人心也是脏的。
宋一牵着林与一路无言,两人穿过马路,穿过十字街,往南苑旁边的那个小区走去,握着的手紧紧的,没有一丝要放开的痕迹。
两人上了电梯,宋一掏出钥匙开了门。
这个房子是养父的花园被拆迁赔的一间,原本想装修了之后再租出去,但养父考虑到林与如果以后要回来跟他们一起住能有套房子,所以一直没有把他租出去。
自始至终,养父都是把林与当亲生儿子看待的,他希望林与能忘记他亲生父亲的那个阴影,却没想到会又冒出来这么一茬,把他原本快要愈合的伤疤又揭了开来。
房间不大不小,屋内的布置很温馨,应该是有定时打扫过的,没有一丝灰尘,二室一厅的格局,入眼的是柔和的姜黄色照射灯,把这个小家衬得暖和了许多。
两人换了鞋,空气都是沉默。
宋一把书包放到了真皮沙发上,让林与在自己身旁坐下,看到他那件白色的卫衣上染了几滴红色的血迹。
“把衣服先脱了吧,再去洗个热水澡。”宋一目光柔和,语气里都是询问。
林与听他的话把衣服脱了,露出了一大片完美的腹肌。
但宋一此时的关注点并不在这上面,他只担心林与会受风寒感冒。
宋一站起身来,“快去浴室吧,别感冒了。”
听到浴室里的水声,宋一的心情放平了许多,看了一眼鲜红的白色卫衣,拿起钥匙开了门。
林与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,自己染上了血的衣服已经被放在洗衣机里了,宋一见他洗完了,递给了他一套全新的睡衣。
乌压压的天空很黑,风卷着残云带来明月的一抹皎洁。
两人坐在沙发上无言,宋一想起了什么,拿起手机转身打了几个电话,说了几句后就安心的挂了。
门被敲响了,宋一拿过外卖放在桌上。
不知道林与有没有胃口,但多少都是要吃一点的。
宋一坐在沙发上拆开了两个外卖盒子,递给了林与,说了一句,“吃吧,身体最重要。”
此时的宋一还没有反应过来,现在的自己是多么的温柔,像是一个浑身是刺的刺猬,主动拔光了所有的尖锐,把最光滑无害的那面展现出来。
以往温柔的人是林与,现在似乎是被他感化了许多,语气也变得柔和了起来。
林与沉默着接过了外卖,又把它放在了桌上,说了从路上到家里的第一句话:“宋一,我害怕。”
因为哭过的原因,嗓子有些干哑。
宋一听到这句,条件反射似的抱住了他,轻轻抚着他单薄的脊背。
原以为他结实的肌肉可以保护好他,但现在的他是那么的无助,沉默是他的护盾,而那一刻他在愿意在宋一面前卸下所有的防备。
林与把头埋在了他的脖颈旁,宋一不知道怎么安慰人,也从来没有安慰过人,他小声说:“别怕,我一直都在。”
宋一忽然的觉得这句话有些熟悉,时间扭转,回到了他们初见的那个夏天,那时的林与为了安慰自己,同样说了这句话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柔软的一面,但从来不愿被人发现,只是害怕一说出口,换来的不是充满暖意的对待,而是冷嘲热讽,所以人们习惯把自己包裹起来,摸不懂,看不透。
【作者有话说:作者表示无话可说~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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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叔叔!黑水巷那边出什么事了吗?”宋一焦急的跑到马路对面,颤抖着嗓子问。
林与的养父抬手擦着额头上的汗,颤颤巍巍的回头看宋一,“黑水巷那里有人跳楼了,救护车都来了,我就是怕林与一时想不开,忍气吞声了那么多年,造孽啊。”
宋一心里咯噔了一下,没再说话,拔腿径直往黑水巷里冲去。
还是来晚了一步,警察已经封锁了现场,一群看热闹的人堵在巷子里,原本就窄小的地方,让他有些喘不过气。
前面一个提着菜的婆婆说:“我看到她昨天还好好的,怎么今天下午一回来,人就没了呢?”
另一个抽着烟的小伙子回道:“她男人把她的亲生女儿给卖了,一气之下就跳下去了呗。”
女儿?
宋一扒开闲杂的人群,挤到里面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。
入眼的是满地的血迹,警察已经将人拿着黑布盖住,周围也用警戒线围了起来,死者的身高明显和林与的不像,看起来是一个女性的身体。
难道是?!
他抬眼看向那扇已经被打开的大门,那是林与隔壁大妈的房子,记得那次来林与家写作业时大妈还热情的招待了自己。
此时那扇门也被警戒线封锁。
紧张之时,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,宋一猛的往警车那里看去。
他有些不敢相信那是林与,那个满脸泪痕,浑身血迹的人正在被警察录口供。
林与的眼神空洞,哽咽着回答警方的问题,双手无力的颤抖着,上面还沾有大片红色的血迹。
宋一倒吸了一口气,推开拦在界线旁的警察,走到林与身边把他护在身后,抬眼注视着那个询问的人,“我是他朋友,我觉得他现在不适合录口供。”
身后传来了被放大的啜泣声,宋一反手包住了林与的手腕,轻轻安抚着他。
那人看了宋一一眼,“那麻烦目击者整理好情绪再来警局录一次,因为这个事件牵引着好几个大案,如果这个案件被告破,对我们有很大的帮助。”
宋一神色肃杀的点了点头,又问道:“可以给我简单说明一下包括哪几个案件吗?”
“拐卖儿童案,高利贷赌搏案,还有一个巨大的贩du集团。”
宋一越听心里越慌,抓住林与的手也越来越紧。
他从没有参与过这种事,也没有听说过一个跳楼可以牵扯出那么多肮脏的链条。
那人看了一眼录口供的本子,又说了一句,“我们现在不建议你朋友继续住在这里,因为这里是案发现场,他的情绪比较敏感,我们也不排除那个歹徒会重新回到案发地点。”
宋一好像明白了一点,但他没有再追问下去,警察看他不再问话,转身去了案发现场寻找可疑的迹象。
警车旁只剩下林与和宋一两个人,周围都是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市民,你一言我一语的调侃着,完全没有把这里已经死过人当做避讳,反而成了他们业余饭后的聊天对象。
宋一转身看着眼前被吓得如同丢了魂魄的人,旁边传来了一个老成的声音。
“小与啊!你怎么啦!”
林与的养父因为痛风跛了一只脚,走路也颤颤巍巍的,他跑到林与旁边,摸了一把眼泪,“这孩子可怜呐!你没事就好,没事就好。”
宋一不安的看着林与,侧过头贴在林与养父耳边小声说:“叔叔,我觉得他的情况可能不适合再待在这里,您也别问他关于这个案件的事,我怕他到时候情绪会消沉。”
养父连忙点头,又说道:“这个地方也住不下去了,要不然先去我那里住吧,我那里有空房子。”
林与回过来一点神,想拒绝,但这个地方如同噩梦一般在自己眼前打转,他不想再靠近这个地方一步。
林与妥协的点了点头,盯着手上的血迹开始发抖。
宋一注意到了他的不正常,跟林与养父说了句话,便把林与带去洗手了。
林与被宋一牵着走,宋一也完全不避讳那摊深红色的血迹,径直往公共厕所的洗手池走去。
周围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,谈论完了都回家了,一些纠结为什么会跳楼的人也被警察驱赶走了。
尸体很快被救护车送走,血迹也开始清理了起来。
宋一没说什么话,牵着林与走到洗手台前,把水龙头扭开,仔细搓洗着林与手上的血迹,血水把池子晕染了一层红,随后又被水冲了下去。
林与还没有从那场事件中出来,任由着宋一帮他清理,宋一难受的捏了下鼻梁,从书包里拿出了一包湿纸巾,从里面扯出了一张,抬手准备帮临沂把泪痕擦干净。湿纸巾的冰冷滑过林与的脸颊,宋一小心翼翼的擦试着,眼神停留在林与的脸上,心疼的感觉难以言喻,忽然手腕被林与捏住了,随后又轻轻放开。
宋一知道林与很不安,现在最主要的是离开这个地方,不然阴影会越积越深。
擦拭完了,宋一牵着林与的手,往林与养父说的那个住址走去。
林与的养父已经把钥匙递给了宋一,因为腿脚不方便的原因,他老人家确定林与没事之后就回去休息了,委托宋一好好照顾林与。
经过案发现场时,宋一忍不住想用手遮住林与的眼睛,怕他再回忆起当时看到的那一幕,可扭头看见林与正盯着地面沉默。
周围的人都已经走光了,血迹也被冲洗干净,来来往往的路过几个人还会谈论着那件事。
一个嘴里还有着菜叶子的大婶鄙夷的说道:“我就说那个女人贱吧!男人都不要她那么多年了,还把他当个宝!”
“这种女人死了活该,男人赌博骗钱,还老实伺候着他,就是她把那个男人惯的。”
两个不约而同的一拍手,大婶啧声道:“现在好了吧,女儿被拐了,男人也要抓去坐大牢咯!”
黑水巷这个地方和他的名字一样,不管到哪里都是脏的,环境是脏的,人心也是脏的。
宋一牵着林与一路无言,两人穿过马路,穿过十字街,往南苑旁边的那个小区走去,握着的手紧紧的,没有一丝要放开的痕迹。
两人上了电梯,宋一掏出钥匙开了门。
这个房子是养父的花园被拆迁赔的一间,原本想装修了之后再租出去,但养父考虑到林与如果以后要回来跟他们一起住能有套房子,所以一直没有把他租出去。
自始至终,养父都是把林与当亲生儿子看待的,他希望林与能忘记他亲生父亲的那个阴影,却没想到会又冒出来这么一茬,把他原本快要愈合的伤疤又揭了开来。
房间不大不小,屋内的布置很温馨,应该是有定时打扫过的,没有一丝灰尘,二室一厅的格局,入眼的是柔和的姜黄色照射灯,把这个小家衬得暖和了许多。
两人换了鞋,空气都是沉默。
宋一把书包放到了真皮沙发上,让林与在自己身旁坐下,看到他那件白色的卫衣上染了几滴红色的血迹。
“把衣服先脱了吧,再去洗个热水澡。”宋一目光柔和,语气里都是询问。
林与听他的话把衣服脱了,露出了一大片完美的腹肌。
但宋一此时的关注点并不在这上面,他只担心林与会受风寒感冒。
宋一站起身来,“快去浴室吧,别感冒了。”
听到浴室里的水声,宋一的心情放平了许多,看了一眼鲜红的白色卫衣,拿起钥匙开了门。
林与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,自己染上了血的衣服已经被放在洗衣机里了,宋一见他洗完了,递给了他一套全新的睡衣。
乌压压的天空很黑,风卷着残云带来明月的一抹皎洁。
两人坐在沙发上无言,宋一想起了什么,拿起手机转身打了几个电话,说了几句后就安心的挂了。
门被敲响了,宋一拿过外卖放在桌上。
不知道林与有没有胃口,但多少都是要吃一点的。
宋一坐在沙发上拆开了两个外卖盒子,递给了林与,说了一句,“吃吧,身体最重要。”
此时的宋一还没有反应过来,现在的自己是多么的温柔,像是一个浑身是刺的刺猬,主动拔光了所有的尖锐,把最光滑无害的那面展现出来。
以往温柔的人是林与,现在似乎是被他感化了许多,语气也变得柔和了起来。
林与沉默着接过了外卖,又把它放在了桌上,说了从路上到家里的第一句话:“宋一,我害怕。”
因为哭过的原因,嗓子有些干哑。
宋一听到这句,条件反射似的抱住了他,轻轻抚着他单薄的脊背。
原以为他结实的肌肉可以保护好他,但现在的他是那么的无助,沉默是他的护盾,而那一刻他在愿意在宋一面前卸下所有的防备。
林与把头埋在了他的脖颈旁,宋一不知道怎么安慰人,也从来没有安慰过人,他小声说:“别怕,我一直都在。”
宋一忽然的觉得这句话有些熟悉,时间扭转,回到了他们初见的那个夏天,那时的林与为了安慰自己,同样说了这句话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柔软的一面,但从来不愿被人发现,只是害怕一说出口,换来的不是充满暖意的对待,而是冷嘲热讽,所以人们习惯把自己包裹起来,摸不懂,看不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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