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3章:
“黎丽,你来了啊。”
“是啊,我来了,欧阳先生,我有帮上你的忙吗?”
“帮上了,帮了大忙了,一切都和计划一样,你做的真棒。”
欧阳和黎丽彼此交谈,并交换眼神,不一会便抱在一起。
“…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?”
看到欧阳和黎丽亲密相拥,巴尽一脸惊讶的眨着眼睛,完全不明所以。
欧阳搂着黎丽的小蛮腰,脸上露出了冷冷的,却又满足的笑意。
“巴尽,那天派黎丽待在这栋宅邸的正是我。”
“啥?……什么!?”
“另外,为了带走你的老友阿德,而命令他们先把那小鬼引来的人也是我。”
“也就是说,欧阳先生是我的主人。而我呢,则是欧阳先生的聪明小狗。”
“什……”
“黎丽,真正的聪明人不会这么说自己,你只不过是我养的笨狗而已。”
“哎呀,欧阳先生,您真过分。”
黎丽噘了噘丰厚的双唇,然后依偎在欧阳胸前撒娇。
欧阳单手搂着那身子,脸上露出愉悦的笑容,吻了吻黎丽的黑发。
巴金看着这副景象,张着嘴巴一直没能合上,好几次想要说些什么,却又说不出口。
在他手上的玻璃杯里,葡萄酒散发出浑浊的光泽。
……
寇中在被欧阳等人伤害时,陷入了昏迷中。
昏昏沉沉中,他回忆起了过去的事情。
口吐暗红色鲜血,在几次微弱而痛苦的呼吸后,那位帝王——夜帝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
据说教堂那口钟,是在这群被流放之人来到这座孤岛后才改建。钟声敲了好几下,仿佛要摆脱这闷热的风。
从听见这钟声的隔天开始,小时候的寇中和母亲相处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少。
在这之前,无论寇中再怎么不愿意,母亲都在他身边片刻不离;但等他四岁之后,母亲便与他分房睡了。
在那之后,母亲的寝室开始不断有人进进出出。
不只是晚上,有时母亲就连白天也不离开房间。
“……母亲,你和那些人在做什么呢?”
直到满六岁时,他才下定决心如此询问母亲。
听他这么一问,母亲那少女般的脸蛋上露出了宛如要融化似的甜美笑容。
“这么做都是为了你。你身为那位贵人的遗孤,妈妈这么努力都是为了保护你。唯有你的成长是我的喜悦,我爱你,我可爱的儿子。”
无论再怎么追问,母亲的回答都一样。
正因如此,寇中才会一再提出同样的问题。
七岁时,寇中终于得以离开孤岛,即便是在历时好几个月的船程中,他也反复如此询问。每当他这么问,母亲便露出甜美的笑容,给他同一个答案,有时则唱起那首歌。
唯有待在母亲身旁的时候,他才能遗忘侍奉夜帝的那些男人所说的话。
出入母亲寝室、乘坐同一艘船的他们,好几次趁着寇中独处时,对他如此说道:“夜帝是黑发黑眼,你母亲则是深色金发与蓝眼,你却是白金色头发和灰色眼眸。而且,你的长相和声音也不像他们的其中一个。就算你的肤色是遗传自母亲,可是,你真的是夜帝亲生的吗……”
尽管喉头的干涸与抽痛将陷入昏迷的寇中唤醒,但不一会儿又失去意识。
这情况反复了好几次后,寇中才清醒过来。
这天色以下午而言太暗了些,他瞥了瞥窗外,原来外头正下着小雪。但在看似客房的房里,则是让暖炉烘得十分暖和。
大概是多亏这个缘故,烧已经稍稍退了。
不过只要稍稍移动身子,全身各处还是会一一发出呻吟。
特别严重的是左大腿上的灼伤,暖炉的搅火棍好几次烧烙在上头。
尽管痛得教人想把腿从身上割离,但上头已经涂好了药,还包覆着厚厚的绷带。其他伤口也经过消毒,身上换了新的衣服,脸颊和眼皮的肿胀也消退不少。
那天他不被当人看,而是被当作玩物般对待,距离那时已经过了好几天。
他完全不晓得今天是几号。
他只知道为自己处理伤口的,是那位身穿丧服的少女黎丽。
“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。”
推车上放着动都没动过的早餐,下人才刚推着车离开客房,黎丽便自言自语似地喃喃说道。
“我当然惊讶,你包绷带的技巧居然如此之差真是教人赞叹。”
寇中横躺在床,淡淡地如此回答。但每当他开口,嘴里的伤就疼痛起来。大概是连旁观的人都看得出来,站在床边的黎丽又问:“还会痛吗……这也难怪,毕竟你被虐待成那副德行。你已经整整四天没好好吃东西了,至少今天傍晚要……”
“不需要。”
“我会把你饿死喔。”
“那又怎么样。”
寇中低声说着,嘴唇几乎动也不动,一直紧闭双眼。
他没有恶狠狠地瞪黎丽,取而代之的是皱起眉头。
明知自己说起话来很痛苦,却还故意跟自己说话,看来这女人还是老样子,一点良心也没有。
黎丽是欧阳养的狗,寇中对这件事一点也不感到讶异。
真要说起来,他其实打从一开始就觉得对方可疑,事到如今,他也不认为有什么好惊讶或怨恨。
如果真要抱怨,应该还是这些绷带的捆法吧。不过,也多亏她包得这么差劲,寇中才知道专家有多么伟大。只要这么安慰自己就行了。
事到如今,寇中对她已经没什么想说或想问的了。
不过,大概是主人命令她负责监视,即使绷带已经换好,黎丽却没有离开房间的意思。
寇中叹了口气,看来当狗也满辛苦的嘛。
灼伤在换好的绷带下直发疼。那也说不上是刺痛,而是宛如以低温火辣辣地燃烧的痛,害得他无法入眠。
为了转移心头的焦躁,寇中缓缓眨了眨眼,这时他发觉一个出乎意料的东西。
“黎丽,那是什么?”
“咦?”黎丽圆睁双眼,似乎很意外寇中会和自己说话。
寇中并不理会,而是抬头望着她的嘴角。
“那瘀青是怎么回事。”
“啊~~只要我违逆主人就会这样。”
“原来是管教啊。”
“对对,就是这么回事。而且呀,你也知道那个人很急性子嘛。”
欧阳的确是急性子,寇中默默点点头。当他开玩笑叫出“哥哥”的瞬间,欧阳还没开口便先动了手。
身为要替C国首都带来新潮流的风流人领袖,应该要有对嘲讽乐在其中的心胸才对。
于是,寇中思考着。
那个急性子风流人所说的高尚目标究竟是什么?
他原本以为对方之所以掳走阿德,是为了引出自己,不过看来并不仅是如此。
他们想要利用阿德以及他过去那段经历。
而对于他也是如此。
在把寇中当成玩物虐待之后,只要就这么把他扔到屋外,他应该早就被冬夜的寒风冻死了;但是,他们居然还为他疗伤,这究竟是在打什么算盘?
“……寇中。”
黎丽突然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了些。
“干什么。”寇中朝她望去,她一脸认真地说道:“你真的是夜帝的儿子吗?”
“啥?……你这拿枪威胁我的女人,事到如今还问这个做什么。”
“那是工作嘛。不过,你跟夜帝一点也不像啊。头发、眼睛和肤色都不像。虽然这世上多得是长得不像的父子,可是……”
“你不是狗吗?既然如此,那你只要听主人的话就好了。我的身世与你无关。”
“你——”
黎丽气冲冲似地吊起眉毛,还没把话说完。客房的房门打开,打断了她的抱怨。
“原来你在这里,黎丽。”
走进来的是身穿黑色大衣、戴着焦茶色手套的欧阳。
从衣服上沾的小水滴看来,他似乎才刚从户外回来。
寇中暗自在心里分析:既然如此,他刚才去的应该是不能让人知道他是风流组织成员的地方。
欧阳瞥了寇中一眼。
紧接着,他不发一语迈出步伐,赏了从椅子上站起的黎丽一巴掌。
“看来你并没有遵守我的命令。黎丽,我不是叫你先弄瞎这家伙的眼睛吗?还有,你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?要是被其他人偷听,那你要怎么负这个责任?没有我的命令,就不要给我多嘴。”
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黎丽左侧的嘴角原本就有瘀青,这时她单手按住左脸,就这么紧闭双眼。
欧阳满足似地眯起眼睛,以同样的表情回头望向寇中。
那依旧是一副瞧不起人的眼神。
不过,现在可不仅是如此而已。
在那眼角锐利的蓝色眼眸中,掺杂着分不清是优越感还是愉悦的神色。
“听清楚了,寇中,为了你个人所做的舞台,现在正顺利地进行着。”
“个人舞台?……难道你们订了什么计划,要让我在宫廷舞会上出洋相吗?”
“没错,你将成为出洋相的笑柄。尽管你的出身如此卑贱,却可以成为高尚理想的基石而死。你可得好好感谢我。”
“成为基石?”
寇中重复这句话,刻意不提死这个字。
看到寇中这项举动,欧阳大概是以为他吓到了,所以眼神越来越充满恶意。接着,他从大衣里拿出折成四等份的纸张朝寇中扔了过去。
寇中原本想要视而不见,但还是礼貌性地摊开一看,这才发觉纸张上印满了铅字,罗列的文字以严谨的态度陈述着强烈的主张。
文章最后并非铅字,而是手写的签名。
寇中看完内容,却没有什么印象。现在的他右手缠满厚厚的绷带,根本没办法拿笔。不过,其实签名的真伪并不怎么重要。
换句话说,这是由继承夜帝血统之人所发出的,暗杀C国国王的声明。
“国王明晚会前往皇家歌剧院,我们组织将在中途袭击,尽速将他暗杀。”
“然后在大街小巷散发这篇文章,身为主谋的我便会立即遭到逮捕,由于我的身世太过骇人听闻,于是没好好审判就被判枪毙之刑……这就是你的计划吧。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
寇中流利地说道,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,欧阳没趣似地哼了一声,大概是想亲口说出整套剧本。
寇中没那么成熟,也没蠢到会乖乖等他说,他可是那种就算讲太多而让嘴里的伤口裂开,也会继续说下去的幼稚小鬼。
“你们说的高尚目标,原来是指暗杀啊……你想藉由这种手段把罪推到我身上,自己则挤进新政府的末座,出其不意拿下第一总统宝座,然后再成为新帝王吗?原来如此,你跟我父亲真像,野心还真大呢,欧阳!”
“闭嘴!”
欧阳眉头深锁,以手杖的握柄击向寇中。
太阳穴上的伤口迸裂,鲜血洒落在白色寝具上。
黎丽只是站在墙边倒抽了一口冷气,这时手杖又朝寇中挥去,这次换脸颊了。嘴里的积血流进喉咙,寇中因此呛了好几下,但欧阳依旧不放过他,随手抓起那头白金色的头发。
“寇中,你母亲背叛了我的母亲,这可是无庸质疑的事实。至于你是不是夜帝的亲生儿子,这点实在非常可疑。你母亲是个肮脏的女,同时和好几个男人发生关系,尽管如此,夜帝却留下遗产给你……包括我和我的哥哥,还有皇后所生的孩子在内,夜帝明明有好几个小孩,能继承遗产的却只有你一个,知道这件事时,我母亲为此哀叹不已!”
“是啊,我想也是。因为她不但让下人抢走男人,给她当作情人的又是贫穷贵族,对让人赞的伯爵夫人而言,想必是大受屈辱吧——”
寇中这番话并没有说完,因为手杖第三次挥了过来。
但是,当手杖第四次击来时,黎丽抓住欧阳高举的手臂阻止了他。
这时的欧阳已卸下面无表情的面具,使尽全力甩开黎丽。
黎丽脚步一个不稳,一头撞上床铺,当场摔倒在地,就这样动也不动。欧阳讶异地睁大双眼,却马上撇开脸,然后再次瞪向寇中。
“我母亲和夜帝并非受到神祝福的夫妇,但我要赌上亡母的名誉将你从这世上抹灭,赌上伟大父亲的血脉净化这个国家。”
“哈哈哈,净化?你的妄想还真夸张。”
“你居然还敢这样口无遮拦……算了,事到如今,我就宽恕你吧。”
尽管欧阳嘴里说要宽恕,眼神却充满了愤怒,就这么皮笑肉不笑地弯起嘴唇,然后从大衣下取出信封。
“看着吧,可憎的寇中,你的命运将在明日划下句点,这样一来,这封遗书也不过是一张废纸罢了。”
“……你说什么?”
寇中皱起眉头,倒抽一口气。
“只要继承这上头记载的遗产,像你这种卑贱的人也能过着普通的生活,真遗憾。你好好向天忏悔自己和母亲的罪过,度过今晚吧!”
欧阳拿着信封转身离去,离开客房的身影傲慢至极,像在说自己是上天派来的使者。
寇中并没有嗤笑对方,只是专心注意着门关上后,那逐渐消失在走廊另一头的声息。等什么也听不见后,他皱着眉头闭上眼睛,只以嘴唇嘀咕了一句“不会吧。”
那些杀了寇中母亲的人,将寇中和夜帝亲自在病床写下的遗书,一并卖给了那个变态退伍军人。
然而,在那病态的宅邸被火舌吞噬之前,遗书便已遭人盗走。
因此,寇中才会不得不出卖肉体,从各行各业的人身上探听消息,暗自探查遗书的下落。
难道从变态手中偷走遗书的是欧阳的人?又或者遗书是经由别的管道落入欧阳之手?
无论如何,寇中的命运早已注定。
拖着这副伤痕累累的身体,要逃出这栋宅邸无疑十分困难,毕竟他连一点力气也没有。他再次体认自己遭到复仇使者所囚。
“……寇中?”
忽然有人出声呼唤他的名字,声音显得有些顾虑,却又像是忍不住发出的一样。
他随着这声呼唤睁开眼睛,发觉黎丽站在床边。
“黎丽,刚才你是假装昏倒的吗,怎么不继续了?”
“呀,竟然被你发现了啊?”
黎丽吐了吐舌头,露出了像是恶作剧被揭穿的小孩子一样的表情。
她走到了放置着医药箱的桌子旁边,拿了酒精和药棉过来,帮寇中清理太阳穴的伤口。
黎丽一边吐舌头,宛如恶作剧被揭穿的小孩,一边走向放着药箱的圆桌,然后又走了回来,用棉布清理寇中太阳穴的伤口。
尽管擦去了开始结成黑块的血,棉布上过多的水分却渗入伤口之中。但是,寇中并没有抵抗。他没叫黎丽住手,而是问道:“阿德现在在哪里?”
“咦?啊~~你朋友被关在这房子的某个地方,原本是他朋友的灰眼少爷在照顾他。”
“什么?那个好色少爷?”
寇中不由自主地反问黎丽,方才脸颊上的伤跟着疼了起来。他低声喊痛,心头的讶异却更胜疼痛。
这么说来,他曾听说阿德在成为地下医师之前,似乎从事过类似政治运动的活动,既然如此,他与巴尽应该是那时结识的吧。
就寇中所知,阿德是这世上最正派的人。
不过,或许是因为他在王都出生长大,王都的遗毒还是腐蚀了他。因此,他才会若无其事地捡回身世复杂的小孩,最后还被牵连进这场骚动之中。
真是个笨蛋,寇中的心情十分不悦,眉头深锁。
接着,他开口说出刚想到的疑问:“黎丽,你是欧阳的情人吧。”
“咦?……讨厌,才不是呢!”
黎丽手里拿着药瓶,黑色眼眸睁得浑圆,然后啊哈哈地放声大笑。不过,大概是瘀青的嘴角发疼之故,她又低声叫痛起来。尽管如此,她的喉头还是咯咯发笑,似乎怎么也忍耐不住。
“我才不是什么情人,只是一条狗而已。这一看就知道了吧?”
“黎丽。”
“不过——嗯,如果他能好好珍惜我,让别人误会我是他情人的话,或许我就更能继续当个傻瓜吧。”
说完,黎丽合上眼睛深深一笑,寇中只是在一旁目不转睛地望着她脸上的笑意。
笑容拉起一条界线,是为了拒绝对方进一步的探索的工具。为了达成这个目的,寇中学会了笑容,黎丽是否也一样呢?从她身上传来的气息,让寇中觉得彼此是同类。
因此,寇中将她拉了过去。
“寇中?”
黎丽黑色洋装的肩头被他抓住,无法置信似地喊着他的名字。
寇中吞没黎丽的声音,缓缓凑上唇瓣,吻去了她唇边的血液。
“……为什么?”
黎丽双手撑在床边小声地问。
寇中只是回望那笔直望来的黑色眼瞳。
“伤口本来就得互相舔舐。”
“啊……也对,毕竟我是狗嘛。”
“我则是鼹鼠。”
“那我们很相配呢。”
黎丽呵呵一笑,这回换她凑上双唇。
二人轻轻吻着对方,反复那唯有轻触、轻啄的吻。
透过吻确认彼此的感触后,他们拥抱对方,向床上倒去。
他们的接吻仍未结束。
寇中心想,真希望可以永远继续下去。
太阳穴、脸颊、左脚的伤依然疼痛,口中的伤口也依旧难受,但是,加诸其上那另一个人的触感及温度,却教人心旷神怡,甜蜜到令人颤抖,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有这种感受。
……
围绕四周的黑暗中忽然射下一道光,从走廊传来。
紧接着,一个人影背对着光现身。
阿德并未上床休息,而是在桌上托着腮帮子,这时他默默抬起头。那人影悄悄关上门,小心不要发出声响,蹑手蹑脚走了过来说道:“阿德,是俺……不,是我,我啊。”
“是巴尽吧。”
从对方开门进来时的身影来看,阿德早已料到是他,但阿德不明白他为何要在超过十二点的午夜时分特地跑来这里。
“发生什么事了吗?”
阿德抬头望着站在桌边的巴尽问,一阵沉默之后,巴尽才回答:“我来放你走。所以,你快逃吧!”
“啥?”
听见他教人摸不透的这番话,阿德没神经地叫了一声。
被他这么一喊,巴尽十分慌张,赶紧在嘴边竖起手指说:“小声点,小声点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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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啊,我来了,欧阳先生,我有帮上你的忙吗?”
“帮上了,帮了大忙了,一切都和计划一样,你做的真棒。”
欧阳和黎丽彼此交谈,并交换眼神,不一会便抱在一起。
“…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?”
看到欧阳和黎丽亲密相拥,巴尽一脸惊讶的眨着眼睛,完全不明所以。
欧阳搂着黎丽的小蛮腰,脸上露出了冷冷的,却又满足的笑意。
“巴尽,那天派黎丽待在这栋宅邸的正是我。”
“啥?……什么!?”
“另外,为了带走你的老友阿德,而命令他们先把那小鬼引来的人也是我。”
“也就是说,欧阳先生是我的主人。而我呢,则是欧阳先生的聪明小狗。”
“什……”
“黎丽,真正的聪明人不会这么说自己,你只不过是我养的笨狗而已。”
“哎呀,欧阳先生,您真过分。”
黎丽噘了噘丰厚的双唇,然后依偎在欧阳胸前撒娇。
欧阳单手搂着那身子,脸上露出愉悦的笑容,吻了吻黎丽的黑发。
巴金看着这副景象,张着嘴巴一直没能合上,好几次想要说些什么,却又说不出口。
在他手上的玻璃杯里,葡萄酒散发出浑浊的光泽。
……
寇中在被欧阳等人伤害时,陷入了昏迷中。
昏昏沉沉中,他回忆起了过去的事情。
口吐暗红色鲜血,在几次微弱而痛苦的呼吸后,那位帝王——夜帝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
据说教堂那口钟,是在这群被流放之人来到这座孤岛后才改建。钟声敲了好几下,仿佛要摆脱这闷热的风。
从听见这钟声的隔天开始,小时候的寇中和母亲相处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少。
在这之前,无论寇中再怎么不愿意,母亲都在他身边片刻不离;但等他四岁之后,母亲便与他分房睡了。
在那之后,母亲的寝室开始不断有人进进出出。
不只是晚上,有时母亲就连白天也不离开房间。
“……母亲,你和那些人在做什么呢?”
直到满六岁时,他才下定决心如此询问母亲。
听他这么一问,母亲那少女般的脸蛋上露出了宛如要融化似的甜美笑容。
“这么做都是为了你。你身为那位贵人的遗孤,妈妈这么努力都是为了保护你。唯有你的成长是我的喜悦,我爱你,我可爱的儿子。”
无论再怎么追问,母亲的回答都一样。
正因如此,寇中才会一再提出同样的问题。
七岁时,寇中终于得以离开孤岛,即便是在历时好几个月的船程中,他也反复如此询问。每当他这么问,母亲便露出甜美的笑容,给他同一个答案,有时则唱起那首歌。
唯有待在母亲身旁的时候,他才能遗忘侍奉夜帝的那些男人所说的话。
出入母亲寝室、乘坐同一艘船的他们,好几次趁着寇中独处时,对他如此说道:“夜帝是黑发黑眼,你母亲则是深色金发与蓝眼,你却是白金色头发和灰色眼眸。而且,你的长相和声音也不像他们的其中一个。就算你的肤色是遗传自母亲,可是,你真的是夜帝亲生的吗……”
尽管喉头的干涸与抽痛将陷入昏迷的寇中唤醒,但不一会儿又失去意识。
这情况反复了好几次后,寇中才清醒过来。
这天色以下午而言太暗了些,他瞥了瞥窗外,原来外头正下着小雪。但在看似客房的房里,则是让暖炉烘得十分暖和。
大概是多亏这个缘故,烧已经稍稍退了。
不过只要稍稍移动身子,全身各处还是会一一发出呻吟。
特别严重的是左大腿上的灼伤,暖炉的搅火棍好几次烧烙在上头。
尽管痛得教人想把腿从身上割离,但上头已经涂好了药,还包覆着厚厚的绷带。其他伤口也经过消毒,身上换了新的衣服,脸颊和眼皮的肿胀也消退不少。
那天他不被当人看,而是被当作玩物般对待,距离那时已经过了好几天。
他完全不晓得今天是几号。
他只知道为自己处理伤口的,是那位身穿丧服的少女黎丽。
“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。”
推车上放着动都没动过的早餐,下人才刚推着车离开客房,黎丽便自言自语似地喃喃说道。
“我当然惊讶,你包绷带的技巧居然如此之差真是教人赞叹。”
寇中横躺在床,淡淡地如此回答。但每当他开口,嘴里的伤就疼痛起来。大概是连旁观的人都看得出来,站在床边的黎丽又问:“还会痛吗……这也难怪,毕竟你被虐待成那副德行。你已经整整四天没好好吃东西了,至少今天傍晚要……”
“不需要。”
“我会把你饿死喔。”
“那又怎么样。”
寇中低声说着,嘴唇几乎动也不动,一直紧闭双眼。
他没有恶狠狠地瞪黎丽,取而代之的是皱起眉头。
明知自己说起话来很痛苦,却还故意跟自己说话,看来这女人还是老样子,一点良心也没有。
黎丽是欧阳养的狗,寇中对这件事一点也不感到讶异。
真要说起来,他其实打从一开始就觉得对方可疑,事到如今,他也不认为有什么好惊讶或怨恨。
如果真要抱怨,应该还是这些绷带的捆法吧。不过,也多亏她包得这么差劲,寇中才知道专家有多么伟大。只要这么安慰自己就行了。
事到如今,寇中对她已经没什么想说或想问的了。
不过,大概是主人命令她负责监视,即使绷带已经换好,黎丽却没有离开房间的意思。
寇中叹了口气,看来当狗也满辛苦的嘛。
灼伤在换好的绷带下直发疼。那也说不上是刺痛,而是宛如以低温火辣辣地燃烧的痛,害得他无法入眠。
为了转移心头的焦躁,寇中缓缓眨了眨眼,这时他发觉一个出乎意料的东西。
“黎丽,那是什么?”
“咦?”黎丽圆睁双眼,似乎很意外寇中会和自己说话。
寇中并不理会,而是抬头望着她的嘴角。
“那瘀青是怎么回事。”
“啊~~只要我违逆主人就会这样。”
“原来是管教啊。”
“对对,就是这么回事。而且呀,你也知道那个人很急性子嘛。”
欧阳的确是急性子,寇中默默点点头。当他开玩笑叫出“哥哥”的瞬间,欧阳还没开口便先动了手。
身为要替C国首都带来新潮流的风流人领袖,应该要有对嘲讽乐在其中的心胸才对。
于是,寇中思考着。
那个急性子风流人所说的高尚目标究竟是什么?
他原本以为对方之所以掳走阿德,是为了引出自己,不过看来并不仅是如此。
他们想要利用阿德以及他过去那段经历。
而对于他也是如此。
在把寇中当成玩物虐待之后,只要就这么把他扔到屋外,他应该早就被冬夜的寒风冻死了;但是,他们居然还为他疗伤,这究竟是在打什么算盘?
“……寇中。”
黎丽突然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了些。
“干什么。”寇中朝她望去,她一脸认真地说道:“你真的是夜帝的儿子吗?”
“啥?……你这拿枪威胁我的女人,事到如今还问这个做什么。”
“那是工作嘛。不过,你跟夜帝一点也不像啊。头发、眼睛和肤色都不像。虽然这世上多得是长得不像的父子,可是……”
“你不是狗吗?既然如此,那你只要听主人的话就好了。我的身世与你无关。”
“你——”
黎丽气冲冲似地吊起眉毛,还没把话说完。客房的房门打开,打断了她的抱怨。
“原来你在这里,黎丽。”
走进来的是身穿黑色大衣、戴着焦茶色手套的欧阳。
从衣服上沾的小水滴看来,他似乎才刚从户外回来。
寇中暗自在心里分析:既然如此,他刚才去的应该是不能让人知道他是风流组织成员的地方。
欧阳瞥了寇中一眼。
紧接着,他不发一语迈出步伐,赏了从椅子上站起的黎丽一巴掌。
“看来你并没有遵守我的命令。黎丽,我不是叫你先弄瞎这家伙的眼睛吗?还有,你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?要是被其他人偷听,那你要怎么负这个责任?没有我的命令,就不要给我多嘴。”
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黎丽左侧的嘴角原本就有瘀青,这时她单手按住左脸,就这么紧闭双眼。
欧阳满足似地眯起眼睛,以同样的表情回头望向寇中。
那依旧是一副瞧不起人的眼神。
不过,现在可不仅是如此而已。
在那眼角锐利的蓝色眼眸中,掺杂着分不清是优越感还是愉悦的神色。
“听清楚了,寇中,为了你个人所做的舞台,现在正顺利地进行着。”
“个人舞台?……难道你们订了什么计划,要让我在宫廷舞会上出洋相吗?”
“没错,你将成为出洋相的笑柄。尽管你的出身如此卑贱,却可以成为高尚理想的基石而死。你可得好好感谢我。”
“成为基石?”
寇中重复这句话,刻意不提死这个字。
看到寇中这项举动,欧阳大概是以为他吓到了,所以眼神越来越充满恶意。接着,他从大衣里拿出折成四等份的纸张朝寇中扔了过去。
寇中原本想要视而不见,但还是礼貌性地摊开一看,这才发觉纸张上印满了铅字,罗列的文字以严谨的态度陈述着强烈的主张。
文章最后并非铅字,而是手写的签名。
寇中看完内容,却没有什么印象。现在的他右手缠满厚厚的绷带,根本没办法拿笔。不过,其实签名的真伪并不怎么重要。
换句话说,这是由继承夜帝血统之人所发出的,暗杀C国国王的声明。
“国王明晚会前往皇家歌剧院,我们组织将在中途袭击,尽速将他暗杀。”
“然后在大街小巷散发这篇文章,身为主谋的我便会立即遭到逮捕,由于我的身世太过骇人听闻,于是没好好审判就被判枪毙之刑……这就是你的计划吧。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
寇中流利地说道,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,欧阳没趣似地哼了一声,大概是想亲口说出整套剧本。
寇中没那么成熟,也没蠢到会乖乖等他说,他可是那种就算讲太多而让嘴里的伤口裂开,也会继续说下去的幼稚小鬼。
“你们说的高尚目标,原来是指暗杀啊……你想藉由这种手段把罪推到我身上,自己则挤进新政府的末座,出其不意拿下第一总统宝座,然后再成为新帝王吗?原来如此,你跟我父亲真像,野心还真大呢,欧阳!”
“闭嘴!”
欧阳眉头深锁,以手杖的握柄击向寇中。
太阳穴上的伤口迸裂,鲜血洒落在白色寝具上。
黎丽只是站在墙边倒抽了一口冷气,这时手杖又朝寇中挥去,这次换脸颊了。嘴里的积血流进喉咙,寇中因此呛了好几下,但欧阳依旧不放过他,随手抓起那头白金色的头发。
“寇中,你母亲背叛了我的母亲,这可是无庸质疑的事实。至于你是不是夜帝的亲生儿子,这点实在非常可疑。你母亲是个肮脏的女,同时和好几个男人发生关系,尽管如此,夜帝却留下遗产给你……包括我和我的哥哥,还有皇后所生的孩子在内,夜帝明明有好几个小孩,能继承遗产的却只有你一个,知道这件事时,我母亲为此哀叹不已!”
“是啊,我想也是。因为她不但让下人抢走男人,给她当作情人的又是贫穷贵族,对让人赞的伯爵夫人而言,想必是大受屈辱吧——”
寇中这番话并没有说完,因为手杖第三次挥了过来。
但是,当手杖第四次击来时,黎丽抓住欧阳高举的手臂阻止了他。
这时的欧阳已卸下面无表情的面具,使尽全力甩开黎丽。
黎丽脚步一个不稳,一头撞上床铺,当场摔倒在地,就这样动也不动。欧阳讶异地睁大双眼,却马上撇开脸,然后再次瞪向寇中。
“我母亲和夜帝并非受到神祝福的夫妇,但我要赌上亡母的名誉将你从这世上抹灭,赌上伟大父亲的血脉净化这个国家。”
“哈哈哈,净化?你的妄想还真夸张。”
“你居然还敢这样口无遮拦……算了,事到如今,我就宽恕你吧。”
尽管欧阳嘴里说要宽恕,眼神却充满了愤怒,就这么皮笑肉不笑地弯起嘴唇,然后从大衣下取出信封。
“看着吧,可憎的寇中,你的命运将在明日划下句点,这样一来,这封遗书也不过是一张废纸罢了。”
“……你说什么?”
寇中皱起眉头,倒抽一口气。
“只要继承这上头记载的遗产,像你这种卑贱的人也能过着普通的生活,真遗憾。你好好向天忏悔自己和母亲的罪过,度过今晚吧!”
欧阳拿着信封转身离去,离开客房的身影傲慢至极,像在说自己是上天派来的使者。
寇中并没有嗤笑对方,只是专心注意着门关上后,那逐渐消失在走廊另一头的声息。等什么也听不见后,他皱着眉头闭上眼睛,只以嘴唇嘀咕了一句“不会吧。”
那些杀了寇中母亲的人,将寇中和夜帝亲自在病床写下的遗书,一并卖给了那个变态退伍军人。
然而,在那病态的宅邸被火舌吞噬之前,遗书便已遭人盗走。
因此,寇中才会不得不出卖肉体,从各行各业的人身上探听消息,暗自探查遗书的下落。
难道从变态手中偷走遗书的是欧阳的人?又或者遗书是经由别的管道落入欧阳之手?
无论如何,寇中的命运早已注定。
拖着这副伤痕累累的身体,要逃出这栋宅邸无疑十分困难,毕竟他连一点力气也没有。他再次体认自己遭到复仇使者所囚。
“……寇中?”
忽然有人出声呼唤他的名字,声音显得有些顾虑,却又像是忍不住发出的一样。
他随着这声呼唤睁开眼睛,发觉黎丽站在床边。
“黎丽,刚才你是假装昏倒的吗,怎么不继续了?”
“呀,竟然被你发现了啊?”
黎丽吐了吐舌头,露出了像是恶作剧被揭穿的小孩子一样的表情。
她走到了放置着医药箱的桌子旁边,拿了酒精和药棉过来,帮寇中清理太阳穴的伤口。
黎丽一边吐舌头,宛如恶作剧被揭穿的小孩,一边走向放着药箱的圆桌,然后又走了回来,用棉布清理寇中太阳穴的伤口。
尽管擦去了开始结成黑块的血,棉布上过多的水分却渗入伤口之中。但是,寇中并没有抵抗。他没叫黎丽住手,而是问道:“阿德现在在哪里?”
“咦?啊~~你朋友被关在这房子的某个地方,原本是他朋友的灰眼少爷在照顾他。”
“什么?那个好色少爷?”
寇中不由自主地反问黎丽,方才脸颊上的伤跟着疼了起来。他低声喊痛,心头的讶异却更胜疼痛。
这么说来,他曾听说阿德在成为地下医师之前,似乎从事过类似政治运动的活动,既然如此,他与巴尽应该是那时结识的吧。
就寇中所知,阿德是这世上最正派的人。
不过,或许是因为他在王都出生长大,王都的遗毒还是腐蚀了他。因此,他才会若无其事地捡回身世复杂的小孩,最后还被牵连进这场骚动之中。
真是个笨蛋,寇中的心情十分不悦,眉头深锁。
接着,他开口说出刚想到的疑问:“黎丽,你是欧阳的情人吧。”
“咦?……讨厌,才不是呢!”
黎丽手里拿着药瓶,黑色眼眸睁得浑圆,然后啊哈哈地放声大笑。不过,大概是瘀青的嘴角发疼之故,她又低声叫痛起来。尽管如此,她的喉头还是咯咯发笑,似乎怎么也忍耐不住。
“我才不是什么情人,只是一条狗而已。这一看就知道了吧?”
“黎丽。”
“不过——嗯,如果他能好好珍惜我,让别人误会我是他情人的话,或许我就更能继续当个傻瓜吧。”
说完,黎丽合上眼睛深深一笑,寇中只是在一旁目不转睛地望着她脸上的笑意。
笑容拉起一条界线,是为了拒绝对方进一步的探索的工具。为了达成这个目的,寇中学会了笑容,黎丽是否也一样呢?从她身上传来的气息,让寇中觉得彼此是同类。
因此,寇中将她拉了过去。
“寇中?”
黎丽黑色洋装的肩头被他抓住,无法置信似地喊着他的名字。
寇中吞没黎丽的声音,缓缓凑上唇瓣,吻去了她唇边的血液。
“……为什么?”
黎丽双手撑在床边小声地问。
寇中只是回望那笔直望来的黑色眼瞳。
“伤口本来就得互相舔舐。”
“啊……也对,毕竟我是狗嘛。”
“我则是鼹鼠。”
“那我们很相配呢。”
黎丽呵呵一笑,这回换她凑上双唇。
二人轻轻吻着对方,反复那唯有轻触、轻啄的吻。
透过吻确认彼此的感触后,他们拥抱对方,向床上倒去。
他们的接吻仍未结束。
寇中心想,真希望可以永远继续下去。
太阳穴、脸颊、左脚的伤依然疼痛,口中的伤口也依旧难受,但是,加诸其上那另一个人的触感及温度,却教人心旷神怡,甜蜜到令人颤抖,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有这种感受。
……
围绕四周的黑暗中忽然射下一道光,从走廊传来。
紧接着,一个人影背对着光现身。
阿德并未上床休息,而是在桌上托着腮帮子,这时他默默抬起头。那人影悄悄关上门,小心不要发出声响,蹑手蹑脚走了过来说道:“阿德,是俺……不,是我,我啊。”
“是巴尽吧。”
从对方开门进来时的身影来看,阿德早已料到是他,但阿德不明白他为何要在超过十二点的午夜时分特地跑来这里。
“发生什么事了吗?”
阿德抬头望着站在桌边的巴尽问,一阵沉默之后,巴尽才回答:“我来放你走。所以,你快逃吧!”
“啥?”
听见他教人摸不透的这番话,阿德没神经地叫了一声。
被他这么一喊,巴尽十分慌张,赶紧在嘴边竖起手指说:“小声点,小声点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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