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 第 87 章
玉鼎真人睁开眼,冲着云珩怒目而视:“玉帝家的熊孩子!”
云珩嘟嘴:“说了多少次啦,我叫云珩,不叫熊孩子。”
玉鼎真人冷哼一声:“你就是熊孩子。”
云珩把手里的胡须举到他眼前:“你瞧,这根胡子也是一半白色,一半黑色的。”
玉鼎真人说道:“那是因为我还年轻。”
云珩问:“你多大了?”
“也就好几千岁吧。”
云珩伸出四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:“我只有四岁哦。”
玉鼎真人忍不住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:“杨戬小时候也跟你一样。”
云珩说:“一样可爱吗?”
“一样调皮捣蛋。”
“哇!”云珩莫名激动起来,“表哥也会调皮捣蛋吗?”
玉鼎真人抖了抖胡须:“你以为呢,下河摸鱼,上树掏鸟蛋,哪一样他们做过。要不怎么能拿金弓银弹打凤凰。”
说起金弓银弹,云珩更是兴奋得不得了。翻了翻随身的荷包,把金弓银弹拿出来:“我也要去打凤凰!”
“这儿可没有凤凰给你打。”
云珩想了想:“下河摸鱼我已经摸过了,下次就上树掏鸟蛋吧。”
玉鼎真人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:“我看你是要上房揭瓦。”
云珩眨了眨眼睛,颇感兴趣:“上房揭瓦是什么,好玩吗?”
“不好玩!”
“……”
玉鼎真人又叹一口气:“杨戬小时候,调皮是调皮了点,聪明也是真聪明。□□玄功,九转元功,七十二变、无穷妙道……这些高深的法术,对于寻常人来说,修炼千百年也不一定能领悟,他却一学就会,极短时间就可大成。”
这些厉害的工夫,云珩很早以前就听过,现在又听到玉鼎真人这么说,小家伙一下子就有了大胆的想法,他拽了拽玉鼎真人的衣袖:“你说的这些我也想学,你教教我吧。”
玉鼎真人问道:“你想学?”
云珩点点头:“想!”
玉鼎真人冲他慈祥的笑了笑:“法力神通可不是随随便便想学就能学的,你得先拜师。怎么样小家伙,你要不要拜我为师,做我的徒弟呀?”
云珩果断摇了摇头,拒绝道:“不要。”
“???”
玉鼎真人没想到会被他拒绝,还拒绝得如此干脆。面子上多少有点挂不住,恼怒道: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
“知道呀。”云珩不明白他怎么忽然问这个问题,“你不就是我表哥的师父——玉鼎真人吗?”
“额……”玉鼎真人本想在一个四岁小娃娃跟前,展示一下自己玉虚宫十二金仙之一的身份,奈何小娃娃根本不放在眼里,“这玉泉山上百名修士,别说拜我为师,哪个不想成为我的徒弟,你却还不愿意了。”
云珩眨了眨眼:“可是我已经有师父了呀。”
玉鼎真人问道:“你师父是谁?”
云珩骄傲的昂起小脑袋:“我师父可厉害了,是白泽神君。”
玉鼎真人不屑的抖了抖胡子:“瑞兽白泽,他虽有辅宰之能,通晓天地,于法术方面却没有非常高深《天界继承人的团宠日常》,牢记网址:m1的造诣,他能教你什么?”
云珩很喜欢他这个师父,科不愿意听到别人说他不好:“我师父可厉害了呢!他能教我读书识字,教我被《诗经》、《论语》,还教我背了好多诗词。”
玉鼎真人嗤笑一声:“你是要去考状元吗?”
“啊?”云珩听不出他的戏谑,认真的答道,“我不考状元,不过沉香考过,他还是进士呢,可厉害了。”
“……”
玉鼎真人发现,这小娃娃年纪虽小,但却十分有主意。无论他怎么说,根本改变不了人家的想法。
“哼!”他在蒲团上正襟危坐,“不愿意就算了,我还不乐意教呢?”
云珩又去扯他的广袖:“教一教怎么了,非得拜你为师才能学吗?哼,你这个老爷爷,不但记性不好,还很小气呢。”
“!!!”
玉鼎真人闭上眼,开始静息打坐,不再理他。
云珩站起来,在大殿里转了好几圈,每一个角落都被他研究了一遍,发现确实没什么可玩的。
仰起头来,他又看到大殿一角有个忙碌的身影——一只蜘蛛正在织网,小家伙盯着人家看了好几个来回,揉一揉眼睛,终于又回到了玉鼎真人身旁。
他依旧坐回旁边那个蒲团上,抬眼看了看正前方那一尊巨大的塑像。这不是太上老君,而是之前在三清殿中见过的,旁边另一尊塑像,别人称他为玉清元始天尊,是玉鼎真人的师父。
坐着坐着,云珩就有些犯困,于是小家伙不知不觉闭上了眼。就在他半睡半醒即将入梦之际,忽然,旁边的玉鼎真人低沉厚重的声音缓缓说道:“即引太和真炁,注润身田,五脏六腑,心目内观,真炁所有,清净光明,虚白朗耀,杳杳冥冥,内外无事,昏昏默默,正达无为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说出的每一个字却充满了力量,映入云珩脑中,小家伙不由自主跟随他的引导去做,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。
这一脚睡得很舒服,连个梦都没做,睡醒之后感觉神清气爽,精力充沛,又有了调皮捣蛋的动力。
小家伙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,低头一看,还端端正正的坐在蒲团上,偏着脑袋,露出疑惑的神情。他好像又掌握了新技能——坐着也能睡着,还睡得很香。
玉鼎真人带着他在洞府四周转了转,从山崖上往下望去,山间云雾弥漫,殿宇房舍都掩映在朦胧的雾气中,看起来就像是一副天然绘制而成的水墨画。
小家伙深深吸了口气,湿润的空气中夹杂着草木的清香,沁人心脾。
玉鼎真人带着他来到旁边一处洞府,里面不大,陈设也十分简单。玉鼎真人说道:“这就是你表哥当年修炼的地方。自他下山,助周伐纣,如今已过了上千年,这里便一直空着。”
云珩往空荡荡的石台上一坐:“那以后我就住在这里吧。”
玉鼎真人看了他一眼,这洞中什么都没有,他一个身娇体贵的天界小太子,在这里待不了一炷香的时间,恐怕就吵着要出去。
云珩在洞里转了一圈,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找出一副弹弓,做工十分简单粗糙,一看就是自己找了根分叉的树枝,随手削出来的。
玉鼎真人看着这件小玩意儿,仿佛就回到了一千年前,再看向云珩的时候,目光变得慈爱又宠溺,仿佛透过他,看到了自己当年那个聪明又调皮的小徒弟。
云珩拿着弹弓比划了两下,这可是表哥小时候用过的东西,虽然远不如金弓银弹来得精致,但却有着特殊的意义,小家伙握在手里就不肯放下。
出去的时候,云珩仍旧拿着那个弹弓,玉鼎真人看到了,便停下来吩咐道:“把这个放回去。”
云珩不肯:“我也想拿它去打鸟。”
“打什么鸟,我玉泉山的鸟自由自在,无拘无束。做错了什么,要被你们两兄弟打。”
云珩扬起脑袋看着他,突然问道:“这里没有人住,是因为你特意为表哥留的吗?”
“切~”玉鼎真人不屑的说道,“是我喜欢清静,洞府内除了几名童子,没有别人。”
云珩不接他的话,自顾自的说道:“你也没有别的徒弟,是不是每次想我表哥的时候,就来这里看看。”
玉鼎真人转身,大步流星往洞外走去:“我想他做什么?他不来烦我才好。”
杨戬遇到沉香的事情,第一个就想到了自己的师父。玉鼎真人将他当年修炼的洞府原封不动的保留着。师徒二人虽不常见面,却始终一直牵挂着彼此。
出了洞府,玉鼎真人又说道:“你要是拜我为师,给我当徒弟,那我就同意让你住在这里。”
云珩冲他嘿嘿一笑:“我逗你玩呢,我才不要住在山洞里。我在瑶池有自己的寝宫,宫里的床榻又大又舒服,抱着小龙崽在上面滚来滚去也不会掉下来。”
“嗯……”玉鼎真人沉吟一声,拂袖而去。
云珩咧开嘴嘿嘿的笑,又小跑着追了上去。
玉鼎真人打算带着他继续回去打坐,云珩却不肯,往石桌旁一坐,嘟着嘴说道:“我饿了。”
“饿了?”玉鼎含笑看着他,“你一个生长在天界的小神仙,还知道什么叫饿?”
云珩嘟嘴:“怎么不知道呢?”
玉鼎真人哼笑一声:“你是嘴馋了吧。”
云珩不否认:“我想吃红糖酒酿小丸子,我还想吃点心,想吃大鸡腿、大螃蟹,想吃……”
“没有。”玉鼎真人拂袖,“神仙不食五谷,吸收天地日月之精华,才可有助于修行。”
云珩咬了咬下唇:“我不修行。”
玉鼎真人说道:“你知道凡人要多努力的修炼才能达到辟谷的境界。你生来就不用经历这些,应该好好珍惜才是。”
云珩点点头,非常同意他说的:“这么说来,别人要想成为神仙,就不能吃好吃的。而我不一样,我本来就是神仙,可以想吃就吃,吃自己喜欢的,吃多少都可以。”
想到这里,他又快乐的转圈圈:“表哥的师父,你放心吧,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。”
玉鼎真人:“……”
他说要云珩好好珍惜,哪里是这个意思?
活了好几千岁,竟然说不过一个孩子。玉鼎真人负气的转过身:“我这里没有吃的。”
“有的~”小家伙软软糯糯的撒娇,“婉晴姐姐做的点心可好吃了,要不你让沉香给我送一些过来。”
玉鼎真人万万没想到,这小家伙还敢跟他提要求:“你那神通广大的表哥都不敢跟我提要求。”
云珩当即无情的拆穿他:“怎么不敢?沉香不就是我表哥送来的吗?”
“!!!”
玉帝闲着没事儿生儿子干嘛,还生了个这么能说会道的儿子。关键是还这么活泼机灵,小小年纪,跟他说几句心法,他半睡半醒间就能融会贯通。
自杨戬下山之后,玉鼎真人一千多年没有收过徒儿,现在却有些按捺不住。本想着套路一下这小家伙,让他主动拜师,哪知道这孩子精得跟什么似的,反倒把他套路进去了。
“唉……”玉鼎真人无奈的叹一口气,“熊孩子。”
他最终也没能抵得过熊孩子撒娇耍赖的可爱攻势,败下阵来。让童子去给他寻了些吃的过来,其中有一碗红糖酒酿小丸子就是婉晴姑娘亲手做的。
小家伙坐在石桌前面,小嘴“吧唧吧唧”的,时不时还要叹息一声“真好吃呀”,那画面,看得旁边几个童子都跟着咽了咽口水。
他们跟着玉鼎真人几百年,早已经达到了辟谷的境界,很久没有尝过无谷的滋味。小家伙吃得太香了,忽然勾起了大家某些久远而美好的回忆。
被玉鼎真人风轻云淡的扫一眼,几人这才纷纷退了开去。
云珩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玉鼎真人嘴边:“来,张嘴,你也尝尝。”
“……”
玉鼎真人一本正经的扭过头去:“贫道才不……”
他刚一张嘴,云珩就把桂花糕塞进了他嘴里:“尝尝嘛,很好吃的。”
小家伙收回手,低头自言自语的说道:“我才不像你那么小气,一个弹弓都舍不得给我玩。我有好吃的,都会分享给大家。”
他把几个碟子里剩下的点心全都装进最大的那个盘子里,然后从石凳上滑下来,端着盘子就跑了:“我要把这些分给其他人,让他们也尝一尝。”
这一日,玉鼎真人又带着云珩在洞府中打坐。想起那日云珩召唤出的火焰,就连他也不曾见过那究竟是什么火,灭火也费了他不少灵力。
玉帝和王母的儿子,虽然还未习得半分法术,但天生带些神力也不足为奇。那龙吉公主精通水系术法,当初罗宣一把火差点将整个西岐化为灰烬,就是这位蕊宫仙子下山帮助姜子牙熄灭大火,并打败罗宣。
她的弟弟,天生具备强大的火系术法也不足为奇。
只是,这火究竟是什么火,玉鼎真人却百思不得其解。
他命人取来一支蜡烛,放在云珩跟前,让他再试一次召唤那一日的火。
咒语和法诀云珩都记得,说着就比划起来,手指挥向蜡烛的时候,看起来有模有样,连玉鼎真人都捋着胡须点了点头:他果然没看错,这孩子确实天资不凡。
然而,事实却是,云珩尝试了好几遍,蜡烛纹丝不动的立在那里,没有半点被点燃的迹象。
云珩摇了摇头,给自己找借口:“可能是我没吃饱,要不我再吃两口?”
玉鼎真人一拂袖,收了蜡烛:“算了,不行就是不行,吃再多也没用。”
云珩耸了耸肩,反而开始安慰他:“那火你不认识也没关系,不用不高兴,我父皇也不认识。”
玉鼎真人扯了扯嘴角:“你还真是很会安慰人。”“你说,你父皇也不认识?”
云珩点点头:“对呀。”
玉鼎真人又问道:“你以前也召唤过这种火焰?”
云珩摇了摇头:“不是召唤出来的,是它自己跑出来的。”
“自己跑出来的?”
“对呀,”云珩坐着坐着就累了,软软的倒下去。好在蒲团够大,他生得矮小,整个人都能完全躺下,“我偷偷跟着父皇去巡游三界,后来到了泰山,见到了东岳大帝,他的坐骑是一只五颜六色的牛……”
玉鼎真人扶额:“说重点。”
云珩扬起脑袋望着他:“什么是重点。”
“就是那团火。”
云珩继续说道:“后来,东岳大帝陪着我父皇去幽冥地府,我撞到一个人,他长得很高很瘦,穿一件白色的衣服,笑嘻嘻的。我还记得他的名字呢……”
“白无常,我知道,你说重点。”
“我装到他的时候,他为了扶我,身边的鬼就朝我扑了过来,就在碰到我肩膀的时候,那团火就出来了,然后鬼就不见了。”
听完之后,玉鼎真人非但没能解开心里的疑问,反而更迷惑了。
不过他能确定自己刚才的猜测没有错,那火是云珩天生自带的,并不是后天修炼而成。
云珩现在没有法力和修为,无法自如的控制和运用这种神火。
这一日,玉鼎真人正带着云珩打坐,忽然有童子来禀报,有位仙人到访玉泉山。
一般的散仙来来去去的,童子不会来京东玉鼎真人。既然前来禀报,那就不是一般的散仙。
云珩有些好奇,这个人究竟是谁。要是天上来的神仙,那可就麻烦了。
他是偷偷跟着表哥到凡间玩耍,遇到认识的神仙,他回去找父皇告一状,自己这小屁股指定是保不住了。
小家伙有些害怕:“我……我不想呆在这里,我要去找沉香。”
玉鼎真人却说:“沉香今日下山去了。”
“啊???”云珩惊讶道,“他下山去做什么?”
“捉妖。”
云珩一下子蹦了起来:“那他为什么不带上我呀?”
玉鼎真人悠然自得的捋着胡须:“你不是在我这里吗?”
小家伙这才反应过来,原来玉鼎真人将他留下来,就是因为沉香有任务,须得下山一趟。
云珩嘟着嘴:“为什么不告诉我呀?”
“为什么要告诉你?”
“我也想去。”
“那便更不能告诉你。”
“……”
小家伙气鼓鼓的不说话,这几日来,玉鼎真人总是被他说得无言以对,今日可算占了回上风,心情颇为不错。
他问童儿:“是谁来了?”
童子答道:“是您的师弟,云中子。”
云中子?云珩歪头,这位神仙他倒是不认识,不过这个名字他好像听过。
玉鼎真人站起来,准备出门迎客。云珩虽然一时半会儿想不起这位神仙是谁,但是他不认识,不认识就不是天界有仙阶的正神,所以必定也不认识他,所以不会去向他父皇告状。
想到这里,小家伙放下心来,也一蹦一跳的跟在玉鼎真人身后,好奇对方究竟是什么人。
云珩跟着玉鼎真人来到峰顶,见有两人正站在悬崖边往外眺望。
这里是玉泉山其中一座山峰,名曰青石峰。悬崖外有一道瀑布,汹涌的水势从数百尺高的的山崖飞泻而下,形成一道白色的水幕。水流落下的地方正好是一处石潭,拍击声在山谷中回荡,发出巨大的轰鸣声。
玉鼎真人远远地喊了一声:“师弟!”
那二人转过身来,其中一位道人,老得都快看不出年纪,头发眉毛胡须全都是银白色的,脸上却一点皱着也没有。他穿一身白色道袍,手持拂尘,看起来纤尘不染。
云珩看着一点也不新鲜,反正大部分老神仙都是这个模样,这个打扮,就跟商量好似的。
倒是旁边那个人更加引人注目,他实在太高了,根本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高度,面如青靛,发似朱砂,眼睛暴湛,獠牙横生,肋下生出一对翅膀,即便收在背后,也足以看出这翅膀大得惊人。
这人云珩见过的,不但见过,还认识。他开心的跑过去,一边跑一边喊:“雷震子哥哥,雷震子哥哥!”
“太子?”雷震子惊讶的瞪着眼睛,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不仅他惊讶,他师父云中子更惊讶。雷震子这个模样,不施展个障眼法,变成寻常凡人的模样,都不敢到人间走动。别说孩子见了害怕,大人都能活活吓死。
眼前这个孩子,约莫也就三四岁光景,见了雷震子非但不害怕,反而还挺兴奋,冲着他就跑了过去。
他听徒儿叫了声“太子”,心中便有了大致的猜测。能被成为太子的人不少,四海龙宫就有一大堆,各位天王的儿子也被称作太子。
不过,这个年纪,这个模样,恐怕也只有一人。
雷震子一把将小家伙抱起来,他个头太大,长得青面獠牙,又力大无穷。举起云珩的样子,就像单手捏着一个小孩儿,仿佛随时都会张开嘴,一口吃掉。
可是他脸上憨厚的笑容,将人捧在手心,小心翼翼的护着,生怕伤了那孩子。动作十分轻柔,与他的外表形成强烈反差,看上去违和却不突兀。
玉鼎真人向云中子介绍:“这是玉帝家的熊孩子。”
云中子捋着胡须大笑:“近百年不见,师兄仍是这般爱说笑。”
那边正在和雷震子叙旧的云珩忽然转过头来:“我已经说了好多次了,我叫云珩,不叫熊孩子。表哥的师父,你的记性真差!”
听他奶声奶气的说这番话,云中子又是一阵大笑:“这小太子果真有趣。可他年纪尚幼,应是在天宫养着才是,为何会在师兄的玉泉山上?”
“唉……”玉鼎真人叹一口气,又朝他抬手,示意坐下来慢慢聊。
师兄弟二人在石桌旁坐下,有童子奉上茶盏。玉鼎真人这才说道:“还不是我那徒弟杨戬,他下界来办事,却还带着个小娃娃,仙务在身,就把孩子送到我这里来,让我给他照看着。”
云中子笑道:“那岂不正好,我瞧这小家伙活泼开朗,聪明伶俐,陪在师兄左右,该是有趣得很。”
玉鼎真人端起茶盏轻啜一口:“有趣什么,跟他那表哥小时候一样,调皮捣蛋,就知道气我。”
那边,正在和雷震子叙旧的小家伙忽然转过头来:“是你非要把我留下来解闷儿,我可没有气你。”
这话听得云中子又是一番大笑:“早听闻,天界小太子云珩,仙姿灵骨,兰心蕙质,今日一见,果真名不虚传。”
云珩来到他身边,歪着脑袋打量他:“原来你就是雷震子哥哥的师父,看起来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。”
云中子问他:“那你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样子的?”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云珩咬了咬下唇,也不知道是形容不出来,还是不想说,犹豫了半天,最后咬着下唇,不再吭声。
云中子也不在意,反倒伸出手,摸摸他的脑袋。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个果子递过去:“初次见面,没什么贵重的礼物赠与太子,不如吃颗杏子吧。”
云珩一听到“杏子”两个字,就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,伸出两支小手,在胸前飞快的晃了几下,紧张得说都不会话了:“不不不……不用了。”
云中子又把手里的果子往前递了递:“吃吧,别客气。”
云珩把头摇得像拨浪鼓:“不要!”说着,他就跑到玉鼎真人身后,将自己完全隐藏起来,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,偷偷看向云中子:“我不吃……”
他忽然躲到自己身后,倒是让玉鼎真人有些受宠若惊。这几日相处下来,小家伙可从来不曾如此亲近过他。可看他现在的反应,显然是受到了惊吓。
在他感受到危险,害怕的时候,第一反应是躲在自己身后,说明他是信任自己的,这让玉鼎真人心中很是欣喜。
他嘴角扬起,明明笑得很开心,却对云珩说道:“你平日不是最贪嘴了吗?天天吵着要吃这个吃那个,给你果子,为何又不吃了?”
云珩目光看向雷震子,又看向笑容可掬的云中子,果断摇头拒绝:“他给的果子,我不吃!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
留意到他的目光,又听他这么说,玉鼎真人一下就明白了他究竟在怕什么,忍不住开怀的笑起来。
云珩嘟着嘴,一直盯着云中子:“我想象中,你是个坏人的模样,可是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坏人。我现在知道了,你是个长得像好人的坏人。”
雷震子在他身旁蹲下来,搂着他的肩膀说道:“我师父可不是坏人。”
“表哥都跟我说了,他给你吃那个杏子,你才……”云珩想说“你才变成现在的模样”,看着雷震子,他又说不出口,只低下头小声嘀咕,“现在还想骗我吃。”
雷震子知道,小家伙说这话没有恶意,反而是在替自己打抱不平。他并不了解封神大战其中的因缘际会,只觉得是师父骗他服下仙杏,将他变成了如今的模样。
他接过那颗杏子:“我与师父云游到玉泉山,过来探访师伯,在山腰上看到一株杏树,吸取了山中灵气,在秋日也能结果,便摘了几颗。你尝尝,很甜的。”
雷震子长得确实很吓人,但说话的语气,脸上的神情却很真诚。云珩相信了他的话,结果杏子,却没有着急吃,放进了荷包里。
小家伙抬起头来,看到他身后的风雷双翅,上面时不时有细小的闪电划过,云珩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摸了摸,又很快缩了回来,由衷的赞叹:“真好看!”
他喜欢长得好看的人,但雷震子的长相显然跟“好看”两个字不沾边。但云珩并不介意,反而不止一次称赞他的翅膀。
雷震子笑道:“带你飞一圈好不好?”
飞一圈不就是可以出去玩吗?这个云珩自然喜欢,拍着手叫道:“好呀好呀。”
云中子挥了挥手:“我与你师伯叙叙旧,你且带着太子四处逛逛,好生照看他。”
雷震子恭敬答道:“是。”
说完他就抱起云珩,展开风雷双翅,纵身一跃朝着瀑布的方向冲了过去。
“哇呀呀呀!!!”这飞行速度一上来就拉满了,而且是自上而下俯冲过去,云珩在他怀里,感觉既害怕又刺激,兴奋得哇哇大叫,“太快啦,太快啦!”
雷震子笑道:“要不要再快一点?”
小家伙眼睛亮闪闪的:“要!”
很快,雷震子抱着他就冲到了距离瀑布很近的地方,飞溅起来的水花如同下雨一般噼里啪啦的砸在云珩小脸上。他本能的闭上眼躲避,不一会儿,又觉得有趣,反而扬起小脸,去接溅起的水花。
小家伙皮肤白净,在阳光的照射下,透着淡淡的粉色,看起来就像世间最通透纯净的玉石雕琢而成。
雷震子跟杨戬、哪吒一样,并没有在封神大战中死去,所以没有上封神榜,而是肉身成圣。这一千多年,他并没有上天庭寻个一官半职,而是一直在云中子身边修行。
这些年来,见过他的人无不感到害怕。就连他那位父亲姬昌也曾说过,第一眼见到他,吓得好几日睡不着觉。还不让他回宫,怕他吓到女眷。
尽管如此,他也对姬昌展现出绝对的孝顺和忠诚。
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云珩,是在他的生辰宴上。这小家伙见到他第一眼也有些害怕,但这孩子天性热忱善良,真诚的夸赞他的翅膀很好看。
这么多年来,除了杨戬和哪吒,雷震子也没什么朋友。
云珩这个三岁的奶娃娃,却让他感觉到了温暖和善意,让他生出想要主动亲近之感。
“哇!”怀里的小家伙忽然大叫起来,“雷震子哥哥,你快看,有彩虹。”
雷震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,原来是飞溅起来的水珠形成一道水幕,折射出太阳七彩的颜色。
小家伙见了十分高兴:“和天庭的彩虹桥一模一样呢。”
“我有一匹小马驹,它的尾巴可以变成不同的颜色,所以也叫彩虹。”
“后来,我才知道,他每次变化不同颜色就代表了一种心情。高兴是粉色的,不高兴是蓝色的,生气是红色的,受到惊吓就会变成紫色……”
“你快看,水里有一只好大的鱼!”
“……”
雷震子不善言辞,更不懂得如何与孩子交流,不声不响的抱着他,耐心的听他叽叽喳喳,说个不停,却并不觉得厌烦,反而觉得很有趣。
大概,这就是他曾经缺失的童趣吧。
很快,他就带着云珩飞到了谷底。这里与峰顶不一样,植物更加茂密。树木十分高大,枝叶繁茂,遮天蔽日。
一路过去,地上开满了各种各样的野花。
雷震子刚抬脚准备往前走,云珩却叫住了他:“雷震子哥哥小心!”
他还以为有什么危险,紧张的将孩子护在自己怀里,低头一看,只是因为自己抬起的脚还没有放下去的地方,开着一簇白色的小花。
云珩紧张的说道:“你不要踩它,说不定它可以变成人的样子。”
雷震子皱眉:“变成人的样子?”
“对呀,”云珩笑道,“程风哥哥说过,玉泉山钟灵毓秀,许多生灵都可以变成人的样子。我有一个好朋友,他住在那篇树林里,是一朵粉色的小花,她叫木槿。”
雷震子忍不住勾起唇角,大手覆盖在他的头顶,十分轻柔的拂过,生怕自己控制不住力道伤了他:“你怎么那么可爱?”
小家伙晃了晃脑袋:“我也觉得我很可爱。”
这山谷中,还散落着许多果树。雷震子打算摘一些给他尝尝,小家伙偏要自己摘,反正他有翅膀,干脆飞上果树,坐在树干上,伸手就能摘到。
两个人坐下来,雷震子想了想,这才开口说道:“其实……我师父是一个非常好的人。”
云珩不说话,倒也不是不相信他的话,只是觉得师父骗自己的徒弟吃下仙杏,将他变成妖怪的模样,怎么想都不是个好人。
雷震子又说道:“我刚出生不久,就被师父抱回终南山玉柱洞抚养,一直跟着他修行。直到我的父亲被纣王擒获,才下山去,那一年我只有七岁。”
“啊???”
云珩皱起眉头:“那你下山去做什么呀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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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珩嘟嘴:“说了多少次啦,我叫云珩,不叫熊孩子。”
玉鼎真人冷哼一声:“你就是熊孩子。”
云珩把手里的胡须举到他眼前:“你瞧,这根胡子也是一半白色,一半黑色的。”
玉鼎真人说道:“那是因为我还年轻。”
云珩问:“你多大了?”
“也就好几千岁吧。”
云珩伸出四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:“我只有四岁哦。”
玉鼎真人忍不住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:“杨戬小时候也跟你一样。”
云珩说:“一样可爱吗?”
“一样调皮捣蛋。”
“哇!”云珩莫名激动起来,“表哥也会调皮捣蛋吗?”
玉鼎真人抖了抖胡须:“你以为呢,下河摸鱼,上树掏鸟蛋,哪一样他们做过。要不怎么能拿金弓银弹打凤凰。”
说起金弓银弹,云珩更是兴奋得不得了。翻了翻随身的荷包,把金弓银弹拿出来:“我也要去打凤凰!”
“这儿可没有凤凰给你打。”
云珩想了想:“下河摸鱼我已经摸过了,下次就上树掏鸟蛋吧。”
玉鼎真人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:“我看你是要上房揭瓦。”
云珩眨了眨眼睛,颇感兴趣:“上房揭瓦是什么,好玩吗?”
“不好玩!”
“……”
玉鼎真人又叹一口气:“杨戬小时候,调皮是调皮了点,聪明也是真聪明。□□玄功,九转元功,七十二变、无穷妙道……这些高深的法术,对于寻常人来说,修炼千百年也不一定能领悟,他却一学就会,极短时间就可大成。”
这些厉害的工夫,云珩很早以前就听过,现在又听到玉鼎真人这么说,小家伙一下子就有了大胆的想法,他拽了拽玉鼎真人的衣袖:“你说的这些我也想学,你教教我吧。”
玉鼎真人问道:“你想学?”
云珩点点头:“想!”
玉鼎真人冲他慈祥的笑了笑:“法力神通可不是随随便便想学就能学的,你得先拜师。怎么样小家伙,你要不要拜我为师,做我的徒弟呀?”
云珩果断摇了摇头,拒绝道:“不要。”
“???”
玉鼎真人没想到会被他拒绝,还拒绝得如此干脆。面子上多少有点挂不住,恼怒道: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
“知道呀。”云珩不明白他怎么忽然问这个问题,“你不就是我表哥的师父——玉鼎真人吗?”
“额……”玉鼎真人本想在一个四岁小娃娃跟前,展示一下自己玉虚宫十二金仙之一的身份,奈何小娃娃根本不放在眼里,“这玉泉山上百名修士,别说拜我为师,哪个不想成为我的徒弟,你却还不愿意了。”
云珩眨了眨眼:“可是我已经有师父了呀。”
玉鼎真人问道:“你师父是谁?”
云珩骄傲的昂起小脑袋:“我师父可厉害了,是白泽神君。”
玉鼎真人不屑的抖了抖胡子:“瑞兽白泽,他虽有辅宰之能,通晓天地,于法术方面却没有非常高深《天界继承人的团宠日常》,牢记网址:m1的造诣,他能教你什么?”
云珩很喜欢他这个师父,科不愿意听到别人说他不好:“我师父可厉害了呢!他能教我读书识字,教我被《诗经》、《论语》,还教我背了好多诗词。”
玉鼎真人嗤笑一声:“你是要去考状元吗?”
“啊?”云珩听不出他的戏谑,认真的答道,“我不考状元,不过沉香考过,他还是进士呢,可厉害了。”
“……”
玉鼎真人发现,这小娃娃年纪虽小,但却十分有主意。无论他怎么说,根本改变不了人家的想法。
“哼!”他在蒲团上正襟危坐,“不愿意就算了,我还不乐意教呢?”
云珩又去扯他的广袖:“教一教怎么了,非得拜你为师才能学吗?哼,你这个老爷爷,不但记性不好,还很小气呢。”
“!!!”
玉鼎真人闭上眼,开始静息打坐,不再理他。
云珩站起来,在大殿里转了好几圈,每一个角落都被他研究了一遍,发现确实没什么可玩的。
仰起头来,他又看到大殿一角有个忙碌的身影——一只蜘蛛正在织网,小家伙盯着人家看了好几个来回,揉一揉眼睛,终于又回到了玉鼎真人身旁。
他依旧坐回旁边那个蒲团上,抬眼看了看正前方那一尊巨大的塑像。这不是太上老君,而是之前在三清殿中见过的,旁边另一尊塑像,别人称他为玉清元始天尊,是玉鼎真人的师父。
坐着坐着,云珩就有些犯困,于是小家伙不知不觉闭上了眼。就在他半睡半醒即将入梦之际,忽然,旁边的玉鼎真人低沉厚重的声音缓缓说道:“即引太和真炁,注润身田,五脏六腑,心目内观,真炁所有,清净光明,虚白朗耀,杳杳冥冥,内外无事,昏昏默默,正达无为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说出的每一个字却充满了力量,映入云珩脑中,小家伙不由自主跟随他的引导去做,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。
这一脚睡得很舒服,连个梦都没做,睡醒之后感觉神清气爽,精力充沛,又有了调皮捣蛋的动力。
小家伙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,低头一看,还端端正正的坐在蒲团上,偏着脑袋,露出疑惑的神情。他好像又掌握了新技能——坐着也能睡着,还睡得很香。
玉鼎真人带着他在洞府四周转了转,从山崖上往下望去,山间云雾弥漫,殿宇房舍都掩映在朦胧的雾气中,看起来就像是一副天然绘制而成的水墨画。
小家伙深深吸了口气,湿润的空气中夹杂着草木的清香,沁人心脾。
玉鼎真人带着他来到旁边一处洞府,里面不大,陈设也十分简单。玉鼎真人说道:“这就是你表哥当年修炼的地方。自他下山,助周伐纣,如今已过了上千年,这里便一直空着。”
云珩往空荡荡的石台上一坐:“那以后我就住在这里吧。”
玉鼎真人看了他一眼,这洞中什么都没有,他一个身娇体贵的天界小太子,在这里待不了一炷香的时间,恐怕就吵着要出去。
云珩在洞里转了一圈,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找出一副弹弓,做工十分简单粗糙,一看就是自己找了根分叉的树枝,随手削出来的。
玉鼎真人看着这件小玩意儿,仿佛就回到了一千年前,再看向云珩的时候,目光变得慈爱又宠溺,仿佛透过他,看到了自己当年那个聪明又调皮的小徒弟。
云珩拿着弹弓比划了两下,这可是表哥小时候用过的东西,虽然远不如金弓银弹来得精致,但却有着特殊的意义,小家伙握在手里就不肯放下。
出去的时候,云珩仍旧拿着那个弹弓,玉鼎真人看到了,便停下来吩咐道:“把这个放回去。”
云珩不肯:“我也想拿它去打鸟。”
“打什么鸟,我玉泉山的鸟自由自在,无拘无束。做错了什么,要被你们两兄弟打。”
云珩扬起脑袋看着他,突然问道:“这里没有人住,是因为你特意为表哥留的吗?”
“切~”玉鼎真人不屑的说道,“是我喜欢清静,洞府内除了几名童子,没有别人。”
云珩不接他的话,自顾自的说道:“你也没有别的徒弟,是不是每次想我表哥的时候,就来这里看看。”
玉鼎真人转身,大步流星往洞外走去:“我想他做什么?他不来烦我才好。”
杨戬遇到沉香的事情,第一个就想到了自己的师父。玉鼎真人将他当年修炼的洞府原封不动的保留着。师徒二人虽不常见面,却始终一直牵挂着彼此。
出了洞府,玉鼎真人又说道:“你要是拜我为师,给我当徒弟,那我就同意让你住在这里。”
云珩冲他嘿嘿一笑:“我逗你玩呢,我才不要住在山洞里。我在瑶池有自己的寝宫,宫里的床榻又大又舒服,抱着小龙崽在上面滚来滚去也不会掉下来。”
“嗯……”玉鼎真人沉吟一声,拂袖而去。
云珩咧开嘴嘿嘿的笑,又小跑着追了上去。
玉鼎真人打算带着他继续回去打坐,云珩却不肯,往石桌旁一坐,嘟着嘴说道:“我饿了。”
“饿了?”玉鼎含笑看着他,“你一个生长在天界的小神仙,还知道什么叫饿?”
云珩嘟嘴:“怎么不知道呢?”
玉鼎真人哼笑一声:“你是嘴馋了吧。”
云珩不否认:“我想吃红糖酒酿小丸子,我还想吃点心,想吃大鸡腿、大螃蟹,想吃……”
“没有。”玉鼎真人拂袖,“神仙不食五谷,吸收天地日月之精华,才可有助于修行。”
云珩咬了咬下唇:“我不修行。”
玉鼎真人说道:“你知道凡人要多努力的修炼才能达到辟谷的境界。你生来就不用经历这些,应该好好珍惜才是。”
云珩点点头,非常同意他说的:“这么说来,别人要想成为神仙,就不能吃好吃的。而我不一样,我本来就是神仙,可以想吃就吃,吃自己喜欢的,吃多少都可以。”
想到这里,他又快乐的转圈圈:“表哥的师父,你放心吧,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。”
玉鼎真人:“……”
他说要云珩好好珍惜,哪里是这个意思?
活了好几千岁,竟然说不过一个孩子。玉鼎真人负气的转过身:“我这里没有吃的。”
“有的~”小家伙软软糯糯的撒娇,“婉晴姐姐做的点心可好吃了,要不你让沉香给我送一些过来。”
玉鼎真人万万没想到,这小家伙还敢跟他提要求:“你那神通广大的表哥都不敢跟我提要求。”
云珩当即无情的拆穿他:“怎么不敢?沉香不就是我表哥送来的吗?”
“!!!”
玉帝闲着没事儿生儿子干嘛,还生了个这么能说会道的儿子。关键是还这么活泼机灵,小小年纪,跟他说几句心法,他半睡半醒间就能融会贯通。
自杨戬下山之后,玉鼎真人一千多年没有收过徒儿,现在却有些按捺不住。本想着套路一下这小家伙,让他主动拜师,哪知道这孩子精得跟什么似的,反倒把他套路进去了。
“唉……”玉鼎真人无奈的叹一口气,“熊孩子。”
他最终也没能抵得过熊孩子撒娇耍赖的可爱攻势,败下阵来。让童子去给他寻了些吃的过来,其中有一碗红糖酒酿小丸子就是婉晴姑娘亲手做的。
小家伙坐在石桌前面,小嘴“吧唧吧唧”的,时不时还要叹息一声“真好吃呀”,那画面,看得旁边几个童子都跟着咽了咽口水。
他们跟着玉鼎真人几百年,早已经达到了辟谷的境界,很久没有尝过无谷的滋味。小家伙吃得太香了,忽然勾起了大家某些久远而美好的回忆。
被玉鼎真人风轻云淡的扫一眼,几人这才纷纷退了开去。
云珩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玉鼎真人嘴边:“来,张嘴,你也尝尝。”
“……”
玉鼎真人一本正经的扭过头去:“贫道才不……”
他刚一张嘴,云珩就把桂花糕塞进了他嘴里:“尝尝嘛,很好吃的。”
小家伙收回手,低头自言自语的说道:“我才不像你那么小气,一个弹弓都舍不得给我玩。我有好吃的,都会分享给大家。”
他把几个碟子里剩下的点心全都装进最大的那个盘子里,然后从石凳上滑下来,端着盘子就跑了:“我要把这些分给其他人,让他们也尝一尝。”
这一日,玉鼎真人又带着云珩在洞府中打坐。想起那日云珩召唤出的火焰,就连他也不曾见过那究竟是什么火,灭火也费了他不少灵力。
玉帝和王母的儿子,虽然还未习得半分法术,但天生带些神力也不足为奇。那龙吉公主精通水系术法,当初罗宣一把火差点将整个西岐化为灰烬,就是这位蕊宫仙子下山帮助姜子牙熄灭大火,并打败罗宣。
她的弟弟,天生具备强大的火系术法也不足为奇。
只是,这火究竟是什么火,玉鼎真人却百思不得其解。
他命人取来一支蜡烛,放在云珩跟前,让他再试一次召唤那一日的火。
咒语和法诀云珩都记得,说着就比划起来,手指挥向蜡烛的时候,看起来有模有样,连玉鼎真人都捋着胡须点了点头:他果然没看错,这孩子确实天资不凡。
然而,事实却是,云珩尝试了好几遍,蜡烛纹丝不动的立在那里,没有半点被点燃的迹象。
云珩摇了摇头,给自己找借口:“可能是我没吃饱,要不我再吃两口?”
玉鼎真人一拂袖,收了蜡烛:“算了,不行就是不行,吃再多也没用。”
云珩耸了耸肩,反而开始安慰他:“那火你不认识也没关系,不用不高兴,我父皇也不认识。”
玉鼎真人扯了扯嘴角:“你还真是很会安慰人。”“你说,你父皇也不认识?”
云珩点点头:“对呀。”
玉鼎真人又问道:“你以前也召唤过这种火焰?”
云珩摇了摇头:“不是召唤出来的,是它自己跑出来的。”
“自己跑出来的?”
“对呀,”云珩坐着坐着就累了,软软的倒下去。好在蒲团够大,他生得矮小,整个人都能完全躺下,“我偷偷跟着父皇去巡游三界,后来到了泰山,见到了东岳大帝,他的坐骑是一只五颜六色的牛……”
玉鼎真人扶额:“说重点。”
云珩扬起脑袋望着他:“什么是重点。”
“就是那团火。”
云珩继续说道:“后来,东岳大帝陪着我父皇去幽冥地府,我撞到一个人,他长得很高很瘦,穿一件白色的衣服,笑嘻嘻的。我还记得他的名字呢……”
“白无常,我知道,你说重点。”
“我装到他的时候,他为了扶我,身边的鬼就朝我扑了过来,就在碰到我肩膀的时候,那团火就出来了,然后鬼就不见了。”
听完之后,玉鼎真人非但没能解开心里的疑问,反而更迷惑了。
不过他能确定自己刚才的猜测没有错,那火是云珩天生自带的,并不是后天修炼而成。
云珩现在没有法力和修为,无法自如的控制和运用这种神火。
这一日,玉鼎真人正带着云珩打坐,忽然有童子来禀报,有位仙人到访玉泉山。
一般的散仙来来去去的,童子不会来京东玉鼎真人。既然前来禀报,那就不是一般的散仙。
云珩有些好奇,这个人究竟是谁。要是天上来的神仙,那可就麻烦了。
他是偷偷跟着表哥到凡间玩耍,遇到认识的神仙,他回去找父皇告一状,自己这小屁股指定是保不住了。
小家伙有些害怕:“我……我不想呆在这里,我要去找沉香。”
玉鼎真人却说:“沉香今日下山去了。”
“啊???”云珩惊讶道,“他下山去做什么?”
“捉妖。”
云珩一下子蹦了起来:“那他为什么不带上我呀?”
玉鼎真人悠然自得的捋着胡须:“你不是在我这里吗?”
小家伙这才反应过来,原来玉鼎真人将他留下来,就是因为沉香有任务,须得下山一趟。
云珩嘟着嘴:“为什么不告诉我呀?”
“为什么要告诉你?”
“我也想去。”
“那便更不能告诉你。”
“……”
小家伙气鼓鼓的不说话,这几日来,玉鼎真人总是被他说得无言以对,今日可算占了回上风,心情颇为不错。
他问童儿:“是谁来了?”
童子答道:“是您的师弟,云中子。”
云中子?云珩歪头,这位神仙他倒是不认识,不过这个名字他好像听过。
玉鼎真人站起来,准备出门迎客。云珩虽然一时半会儿想不起这位神仙是谁,但是他不认识,不认识就不是天界有仙阶的正神,所以必定也不认识他,所以不会去向他父皇告状。
想到这里,小家伙放下心来,也一蹦一跳的跟在玉鼎真人身后,好奇对方究竟是什么人。
云珩跟着玉鼎真人来到峰顶,见有两人正站在悬崖边往外眺望。
这里是玉泉山其中一座山峰,名曰青石峰。悬崖外有一道瀑布,汹涌的水势从数百尺高的的山崖飞泻而下,形成一道白色的水幕。水流落下的地方正好是一处石潭,拍击声在山谷中回荡,发出巨大的轰鸣声。
玉鼎真人远远地喊了一声:“师弟!”
那二人转过身来,其中一位道人,老得都快看不出年纪,头发眉毛胡须全都是银白色的,脸上却一点皱着也没有。他穿一身白色道袍,手持拂尘,看起来纤尘不染。
云珩看着一点也不新鲜,反正大部分老神仙都是这个模样,这个打扮,就跟商量好似的。
倒是旁边那个人更加引人注目,他实在太高了,根本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高度,面如青靛,发似朱砂,眼睛暴湛,獠牙横生,肋下生出一对翅膀,即便收在背后,也足以看出这翅膀大得惊人。
这人云珩见过的,不但见过,还认识。他开心的跑过去,一边跑一边喊:“雷震子哥哥,雷震子哥哥!”
“太子?”雷震子惊讶的瞪着眼睛,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不仅他惊讶,他师父云中子更惊讶。雷震子这个模样,不施展个障眼法,变成寻常凡人的模样,都不敢到人间走动。别说孩子见了害怕,大人都能活活吓死。
眼前这个孩子,约莫也就三四岁光景,见了雷震子非但不害怕,反而还挺兴奋,冲着他就跑了过去。
他听徒儿叫了声“太子”,心中便有了大致的猜测。能被成为太子的人不少,四海龙宫就有一大堆,各位天王的儿子也被称作太子。
不过,这个年纪,这个模样,恐怕也只有一人。
雷震子一把将小家伙抱起来,他个头太大,长得青面獠牙,又力大无穷。举起云珩的样子,就像单手捏着一个小孩儿,仿佛随时都会张开嘴,一口吃掉。
可是他脸上憨厚的笑容,将人捧在手心,小心翼翼的护着,生怕伤了那孩子。动作十分轻柔,与他的外表形成强烈反差,看上去违和却不突兀。
玉鼎真人向云中子介绍:“这是玉帝家的熊孩子。”
云中子捋着胡须大笑:“近百年不见,师兄仍是这般爱说笑。”
那边正在和雷震子叙旧的云珩忽然转过头来:“我已经说了好多次了,我叫云珩,不叫熊孩子。表哥的师父,你的记性真差!”
听他奶声奶气的说这番话,云中子又是一阵大笑:“这小太子果真有趣。可他年纪尚幼,应是在天宫养着才是,为何会在师兄的玉泉山上?”
“唉……”玉鼎真人叹一口气,又朝他抬手,示意坐下来慢慢聊。
师兄弟二人在石桌旁坐下,有童子奉上茶盏。玉鼎真人这才说道:“还不是我那徒弟杨戬,他下界来办事,却还带着个小娃娃,仙务在身,就把孩子送到我这里来,让我给他照看着。”
云中子笑道:“那岂不正好,我瞧这小家伙活泼开朗,聪明伶俐,陪在师兄左右,该是有趣得很。”
玉鼎真人端起茶盏轻啜一口:“有趣什么,跟他那表哥小时候一样,调皮捣蛋,就知道气我。”
那边,正在和雷震子叙旧的小家伙忽然转过头来:“是你非要把我留下来解闷儿,我可没有气你。”
这话听得云中子又是一番大笑:“早听闻,天界小太子云珩,仙姿灵骨,兰心蕙质,今日一见,果真名不虚传。”
云珩来到他身边,歪着脑袋打量他:“原来你就是雷震子哥哥的师父,看起来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。”
云中子问他:“那你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样子的?”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云珩咬了咬下唇,也不知道是形容不出来,还是不想说,犹豫了半天,最后咬着下唇,不再吭声。
云中子也不在意,反倒伸出手,摸摸他的脑袋。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个果子递过去:“初次见面,没什么贵重的礼物赠与太子,不如吃颗杏子吧。”
云珩一听到“杏子”两个字,就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,伸出两支小手,在胸前飞快的晃了几下,紧张得说都不会话了:“不不不……不用了。”
云中子又把手里的果子往前递了递:“吃吧,别客气。”
云珩把头摇得像拨浪鼓:“不要!”说着,他就跑到玉鼎真人身后,将自己完全隐藏起来,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,偷偷看向云中子:“我不吃……”
他忽然躲到自己身后,倒是让玉鼎真人有些受宠若惊。这几日相处下来,小家伙可从来不曾如此亲近过他。可看他现在的反应,显然是受到了惊吓。
在他感受到危险,害怕的时候,第一反应是躲在自己身后,说明他是信任自己的,这让玉鼎真人心中很是欣喜。
他嘴角扬起,明明笑得很开心,却对云珩说道:“你平日不是最贪嘴了吗?天天吵着要吃这个吃那个,给你果子,为何又不吃了?”
云珩目光看向雷震子,又看向笑容可掬的云中子,果断摇头拒绝:“他给的果子,我不吃!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
留意到他的目光,又听他这么说,玉鼎真人一下就明白了他究竟在怕什么,忍不住开怀的笑起来。
云珩嘟着嘴,一直盯着云中子:“我想象中,你是个坏人的模样,可是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坏人。我现在知道了,你是个长得像好人的坏人。”
雷震子在他身旁蹲下来,搂着他的肩膀说道:“我师父可不是坏人。”
“表哥都跟我说了,他给你吃那个杏子,你才……”云珩想说“你才变成现在的模样”,看着雷震子,他又说不出口,只低下头小声嘀咕,“现在还想骗我吃。”
雷震子知道,小家伙说这话没有恶意,反而是在替自己打抱不平。他并不了解封神大战其中的因缘际会,只觉得是师父骗他服下仙杏,将他变成了如今的模样。
他接过那颗杏子:“我与师父云游到玉泉山,过来探访师伯,在山腰上看到一株杏树,吸取了山中灵气,在秋日也能结果,便摘了几颗。你尝尝,很甜的。”
雷震子长得确实很吓人,但说话的语气,脸上的神情却很真诚。云珩相信了他的话,结果杏子,却没有着急吃,放进了荷包里。
小家伙抬起头来,看到他身后的风雷双翅,上面时不时有细小的闪电划过,云珩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摸了摸,又很快缩了回来,由衷的赞叹:“真好看!”
他喜欢长得好看的人,但雷震子的长相显然跟“好看”两个字不沾边。但云珩并不介意,反而不止一次称赞他的翅膀。
雷震子笑道:“带你飞一圈好不好?”
飞一圈不就是可以出去玩吗?这个云珩自然喜欢,拍着手叫道:“好呀好呀。”
云中子挥了挥手:“我与你师伯叙叙旧,你且带着太子四处逛逛,好生照看他。”
雷震子恭敬答道:“是。”
说完他就抱起云珩,展开风雷双翅,纵身一跃朝着瀑布的方向冲了过去。
“哇呀呀呀!!!”这飞行速度一上来就拉满了,而且是自上而下俯冲过去,云珩在他怀里,感觉既害怕又刺激,兴奋得哇哇大叫,“太快啦,太快啦!”
雷震子笑道:“要不要再快一点?”
小家伙眼睛亮闪闪的:“要!”
很快,雷震子抱着他就冲到了距离瀑布很近的地方,飞溅起来的水花如同下雨一般噼里啪啦的砸在云珩小脸上。他本能的闭上眼躲避,不一会儿,又觉得有趣,反而扬起小脸,去接溅起的水花。
小家伙皮肤白净,在阳光的照射下,透着淡淡的粉色,看起来就像世间最通透纯净的玉石雕琢而成。
雷震子跟杨戬、哪吒一样,并没有在封神大战中死去,所以没有上封神榜,而是肉身成圣。这一千多年,他并没有上天庭寻个一官半职,而是一直在云中子身边修行。
这些年来,见过他的人无不感到害怕。就连他那位父亲姬昌也曾说过,第一眼见到他,吓得好几日睡不着觉。还不让他回宫,怕他吓到女眷。
尽管如此,他也对姬昌展现出绝对的孝顺和忠诚。
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云珩,是在他的生辰宴上。这小家伙见到他第一眼也有些害怕,但这孩子天性热忱善良,真诚的夸赞他的翅膀很好看。
这么多年来,除了杨戬和哪吒,雷震子也没什么朋友。
云珩这个三岁的奶娃娃,却让他感觉到了温暖和善意,让他生出想要主动亲近之感。
“哇!”怀里的小家伙忽然大叫起来,“雷震子哥哥,你快看,有彩虹。”
雷震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,原来是飞溅起来的水珠形成一道水幕,折射出太阳七彩的颜色。
小家伙见了十分高兴:“和天庭的彩虹桥一模一样呢。”
“我有一匹小马驹,它的尾巴可以变成不同的颜色,所以也叫彩虹。”
“后来,我才知道,他每次变化不同颜色就代表了一种心情。高兴是粉色的,不高兴是蓝色的,生气是红色的,受到惊吓就会变成紫色……”
“你快看,水里有一只好大的鱼!”
“……”
雷震子不善言辞,更不懂得如何与孩子交流,不声不响的抱着他,耐心的听他叽叽喳喳,说个不停,却并不觉得厌烦,反而觉得很有趣。
大概,这就是他曾经缺失的童趣吧。
很快,他就带着云珩飞到了谷底。这里与峰顶不一样,植物更加茂密。树木十分高大,枝叶繁茂,遮天蔽日。
一路过去,地上开满了各种各样的野花。
雷震子刚抬脚准备往前走,云珩却叫住了他:“雷震子哥哥小心!”
他还以为有什么危险,紧张的将孩子护在自己怀里,低头一看,只是因为自己抬起的脚还没有放下去的地方,开着一簇白色的小花。
云珩紧张的说道:“你不要踩它,说不定它可以变成人的样子。”
雷震子皱眉:“变成人的样子?”
“对呀,”云珩笑道,“程风哥哥说过,玉泉山钟灵毓秀,许多生灵都可以变成人的样子。我有一个好朋友,他住在那篇树林里,是一朵粉色的小花,她叫木槿。”
雷震子忍不住勾起唇角,大手覆盖在他的头顶,十分轻柔的拂过,生怕自己控制不住力道伤了他:“你怎么那么可爱?”
小家伙晃了晃脑袋:“我也觉得我很可爱。”
这山谷中,还散落着许多果树。雷震子打算摘一些给他尝尝,小家伙偏要自己摘,反正他有翅膀,干脆飞上果树,坐在树干上,伸手就能摘到。
两个人坐下来,雷震子想了想,这才开口说道:“其实……我师父是一个非常好的人。”
云珩不说话,倒也不是不相信他的话,只是觉得师父骗自己的徒弟吃下仙杏,将他变成妖怪的模样,怎么想都不是个好人。
雷震子又说道:“我刚出生不久,就被师父抱回终南山玉柱洞抚养,一直跟着他修行。直到我的父亲被纣王擒获,才下山去,那一年我只有七岁。”
“啊???”
云珩皱起眉头:“那你下山去做什么呀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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