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第 72 章
这倒是杨戬第一次听到三妹说起这些。杨天佑死的时候,杨婵太小了,经过一千年的光阴,父亲在她记忆中的样子早已经模糊。
所以,她喜欢刘彦昌,不过是觉得她和自己想象中的父亲的样子有几分相似。
杨戬却嗤之以鼻:“在我心里,没有人能和我们的父亲相提并论,刘彦昌更不配。”
这话说得一点也不留情面,可见,在杨戬心中,杨天佑这个父亲是很有分量的。
杨婵汗颜的低下了头,心中充满愧疚:“我以为,我也能拥有像爹娘那样,至死不渝的爱情。”
此时此刻杨戬对着三妹说话,是一点情面也不讲,怎么难听怎么来:“只有你至死不渝,他丢下你逃走了,还另娶了别人。”
他这么说,杨戬心中更是羞愧不已。她咬了咬下唇:“我承认,是我识人不清,你骂我吧。”
杨戬懒得骂她:“你岂止是识人不清,你就是……瞎。”
他还是没忍住,说出了那个字,说完之后,就觉得很解气。
杨婵头埋得更低了:“是,我瞎!以后再也不会了。”
云珩那小家伙正在树下扑蝴蝶,一不留神踢到石块绊了一下,小家伙还保持着举起双手的姿势,眼看就要脸着地摔地上。
杨婵使了个法术,云珩这一跤没摔地上,倒是扑到了她的身上,惊魂未定的抱紧了她的腿,小手抓着她的裙子。
杨婵低头看着他,看着看着就有些走神,不知道沉香像他这个年纪的时候,是不是也这么天真无邪,无忧无虑。
转念又想起沉香说过,他小时候没有娘亲在身边,总被其他孩子笑话。后来有了娘亲,却又不是亲的。刚开始对他还不错,有了自己的孩子以后,手里那碗水便也端不平了。
“表姐,”云珩也正在仰着头看她,咬了咬下唇,看起来有些纠结,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,“你真的喜欢那个老头吗?”
杨婵摸摸他的头:“我喜欢他的时候,他还不是老头。”
云珩歪头想了想,实在想不出刘彦昌不是老头的时候长什么样。于是,又问道:“他不是老头的时候好看吗?”
杨婵想了想,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想不起来刘彦昌年轻时候具体什么样子了。这十八年来,她每天都要回忆一遍,明明记得很清楚的,可是现在她又有些不确定,自己脑海中的那个轮廓,究竟是不是刘彦昌年轻时候的样子。
“还……还行吧。”
云珩也不知道这个还行吧,究竟是有多行。于是,他找了个参照物,小脑袋看向旁边,指着杨戬问道:“有我表哥好看吗?”
杨婵抬起头来,终于回头看了二哥一眼,脸上的神情甚为为难。不想承认自己眼光确实有问题,但又实在没法闭着眼睛说瞎话。
杨戬双手环抱在胸前,好整以暇的看着他:“说呀,实话实说。”
杨婵一咬牙:“差点。”
“差点?”
“差……挺多的。”
“挺多?”
杨婵一闭眼一咬牙:“是天壤之别。”
杨戬这才满意了,目光投向远方的山峦,不再说话。
可是云珩这小家伙,却更加疑惑:《天界继承人的团宠日常》,牢记网址:m1“那你喜欢他什么呀?”
杨婵也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——她到底喜欢刘彦昌什么呢?
她说:“从一开始我喜欢的也不是他的外表,而是他的才华。”
云珩听不懂:“才华是什么,比长得好看还重要吗?”
杨婵笑道:“才华就是读书,四书五经,诗词歌赋,他样样精通。”
杨戬又在旁边阴阳怪气的冷哼一声:“我看你就是仙女当太久,没有见识过这些凡夫俗子的花言巧语有多厉害。”
说到这里,他又暗自叹了口气,也不是没有这个原因,杨婵从小在华山修行,身边的修士都已经脱离了□□凡胎,个个清心寡欲,一心问道,谁闲来无事跟她掰扯这些情情爱爱的。
她就是被自己保护得太好了,才这么容易上当受骗。
云珩那小家伙却皱起眉头若有所思:“原来会背书就叫才华,那我回去之后也多背一些,我是不是也很有才华?”
杨婵见到刘彦昌现今的模样,本来心中五味杂陈,说不出的感慨和难受。被这小家伙这么一打岔,倒是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她掐了把云珩的小脸:“你身为天界小太子,要才华做什么,你只要负责可爱就行啦。”
云珩忽然说道:“既然你喜欢有才华的,我倒是知道有个人,肯定比那个老头更有才华。”
一听他这么说,杨戬就心道不好,还没来得及堵他的嘴,就听杨婵随口问道:“是谁呀?”
云珩骄傲的挺起胸膛:“是我师父呀!”
杨婵平日也不在天庭走动,并不知道他师父是谁:“哟,你才多大,就有师父了。”
云珩点点头:“我师父是一只会飞的大白羊,虽然也长了胡子,可比院子里那老头好看多了。而且我师父什么都知道,连黄帝都要向他学习呢。”
“会飞的大白羊?”杨婵更懵了,“这是天界哪位上神?”
杨戬笑道:“瑞兽白泽。”
杨婵恍然大悟,一把捂住了云珩的嘴:“可不敢冒犯白泽神君。”
云珩把她的手拉下来,咯咯的笑:“放心吧,我师父才不会喜欢你。”
杨婵逗他:“为什么,是我长得不好看?”
云珩说:“我师父只喜欢闭关和吸收精华。”
“啊?”
“就是睡觉和吃点心。”
“……”
天界五明宫内,白泽今日下棋总有些心神不定,连输好几局。仙友打趣他:“神君今日可是大失水准。”
白泽摆了摆手:“不来了不来了,我这心里总是记挂着徒儿,我得瞧瞧他去,咱们下回再约!”
与云珩说笑一番,兄妹二人之间的氛围轻松了许多。杨婵忽然看向杨戬,怯怯的喊道:“二哥。”
“嗯?”
杨戬刚“嗯”了一声,妹妹已经扑进了他的怀里:“我知道错了,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。”
“……”
六界之内,只有两个人对着杨戬撒娇有用,这两个人正好都站在旁边。
杨婵又说:“我想,当年我那么义无反顾的要跟刘彦昌在一起,也并非我有多喜欢他,或许还有你的极力阻挠。”
“是,”杨戬有从鼻子里冷哼一声,“我要知道刘彦昌这么没出息,也不用将你禁足十八年,直接给他送个美女,他自己就原形毕露了。”
杨婵说:“你越是管着我,我就越是想要摆脱你的管束。”
她活了一千多年,心智却仍旧是个叛逆、任性、不经世事的少女。
杨戬说:“从今以后,我不再管你了。”
杨婵却说:“从今以后,我一定留在华山潜心修行,不出百年一定会修为大增。”
“但愿你说到做到。”
他们在树下站了许久,周围吃草的牛羊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。云珩回过头来,远远地看了一眼刘彦昌住的那个小院,有些担心的问道:“沉香怎么还不出来?”
这个问题,杨戬和杨婵也在思考。
杨戬故意说道:“那是他的家,他高中进士,这也算是衣锦还乡。”
杨婵问杨戬:“我想带着他一同回到华山修行,你看可以吗?”
杨戬却说道:“你应该问问他愿不愿意。”
这时候,沉香正好从院子里走出来,背上多了个包袱。在他身后,刘彦昌和他的妻子也跟了出来。
儿子高中进士,眼看就要踏上仕途。刘彦昌刚高兴了没多久,哪知道沉香进屋收拾了几样自己的旧物。请他们二老保重,以后就不再回来了。
刘彦昌又惊又怒:“翅膀硬了,家里落难,你却要撇下一家老小不管,远走高飞,这叫不孝!”
沉香说道:“那就当我不孝吧,上京赶考我就想这么做了。你们还有弟弟,以后就让他来孝顺二老。”
说完,他不再理会刘彦昌说了什么,径直走出家门。
沉香走了几步,忽然回过身去,跪在地上向他的父亲磕了三个头,随后,站起来,走得头也不回。这就算报答了十八年来的养育之恩,从今以后,再无瓜葛。
这难道是要和他们断绝关系?喜不喜欢另说,沉香毕竟姓刘,是他刘彦昌的儿子,养了他十八年,现在有出息了,就连祖宗和父母也不认了?
“沉香,沉香,刘沉香你给我站住!”
“……”
无论他如何呼喊,哀求也好,愤怒也罢,沉香都没有再回过头去。
他走到杨戬他们身旁,四人与刘彦昌再无瓜葛,当即转身离开。
回到客栈,杨婵问沉香:“你今后有什么打算?”
沉香却说:“看朝廷如何安排。”
云珩一拍桌子兴奋的大喊:“你要进宫当太监啦!”
沉香伸手捏他的脸:“我是入朝为官,不是进宫当太监!”
云珩不懂:“当太监有什么不好?”
“……”
杨戬和杨婵坐在一旁不说话,沉香脸都憋红了,也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这个问题。
最后,沉香只能含糊其辞的敷衍小表舅:“当官可以去媳妇,当太监不行。”
云珩了然的点点头:“我知道了,沉香想要娶媳妇了。”
沉香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朵根,赶紧去捂他的嘴:“你不要乱说,我才不想娶媳妇。”
杨婵趁着这个机会赶紧说道:“既然不想娶媳妇,那就跟娘回华山修炼好不好?以后,你就能长长久久的陪伴在娘的身旁。”
沉香低下头不搭话,过了半晌,他才说道:“进京赶考的时候,我就想,等我考中做了官,就能将娘亲接来同我生活在一起,以后我就能好好地孝敬她。”
他说的是“她”,而不是“你”,这个代词很微妙,杨婵虽然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意思,却还是皱了皱眉头。
沉香又说道:“可是见到娘以后,我才发现,这和我想想中的不一样。您看起来那么年轻,美丽,还是个法力高强的神仙,并不需要我的照顾和陪伴。”
“需要!”杨婵握住他的手,“你是我儿子,看到你我就高兴,怎么不需要你的陪伴?”
这时候,云珩又插了句嘴:“斗牛宫的云华仙子,是表哥和表姐的娘亲,也就是你的……”
这个亲属关系他有点搞不清楚,绞尽脑汁也不知道沉香应该如何称呼云华仙子。
杨婵提醒他:“外祖母。”
云珩点点头:“你的外祖母也是这么年轻,美丽。”
“……”
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杨戬忽然开了口:“我记得你曾经说过,自己并不喜欢当官,为什么现在又改变了主意?”
沉香看着舅舅:“我苦读十年,千里迢迢从家乡去往京城参加科举,为的就是高中之后能够入仕为官。”
杨戬却说:“我告诉过你,王朝的兴衰更替皆有它的命数,即便如此,你还要选择为君王效忠?”
沉香摇了摇头:“不求忠君之事,担君之忧,但我也想在这个时候,为一方百姓做些事情。”
像他这样的少年人,从小读圣贤书长大,耳濡目染,心中多少有些兼济天下的抱负。
他看向杨戬,眼睛亮亮的:“我知道,一个王朝走向衰败,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,是沉疴积弊,想要凭一己之力扶大厦于将倾是不可能的。”
杨戬没什么忌讳,实话实说:“一个腐朽的王朝,亡了也就亡了,总有新的王朝取而代之,古往今来皆是如此。”
封神大战中,他辅佐姜子牙助周伐纣,一千多年过去了,周王朝早已淹没在历史的尘埃里。对于神仙而言,一个王朝去去几百年,不过弹指一挥间,兴亡更迭都没什么好叹息的。
沉香却坚定的说道:“自从王尚书一党被连根拔起,朝中的情况有所好转。对于百姓而言,战争百害而无一利,我不想看到无辜的人流离失所。所以,我还是想去试一试。”
沉香心中已经有了答案,只是他现在与父亲断绝关系,在做重大决定之前,自然要听取母亲和舅舅的意见。
杨婵并不关心王朝如何,百姓如何,她只希望儿子能够平平安安,最好同她一起修炼,几百年后以后也做个逍遥自在的小神仙。
杨戬却不一样,他能站在更加广阔的地方,引导沉香更高更远的看待问题,并且给出自己的建议。
云珩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。小家伙听不懂他们争论的焦点是什么,但是能感觉到,他们是站在各自的角度和立场在讨论同一件事情,自然谁也说服不了谁。
小家伙想了想,忽然有了自己的决定。他伸出手,贴在沉香的手背上。
他的手太小了,没把发握住沉香的手掌,只好退而求其次,握住沉香的一根手指。扬起小脑袋,笑嘻嘻的说道:“不管你怎么选,小舅舅永远支持你。”
沉香低头看他,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又屈起食指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:“还真是哟啊感谢你这个小舅舅呢。”
云珩问:“谢我什么?”
杨戬说:“谢你让刘彦昌丢了官,又让沉香兼济天下的志向看到了一丝希望。”
云珩茫然的摇摇头,表示自己听不懂。因为听不懂所以他很开心,又扑到杨戬怀里:“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玩呢?”
杨戬一巴掌拍在他的小屁股上:“还想着玩,回天庭!”
“啊?”小家伙把嘴噘得老高,“这就回去了,我还没玩够呢。”
杨婵摸摸他的头:“那你跟表姐一起回华山吧。”
云珩摇头:“每天都呆在山洞里,一点也不好玩。”
杨婵问他:“那你想去哪里玩?”
云珩想了想:“我总是听别人说起江南,说那里是个好地方,还有好多好吃的,我们就去江南吧!”
杨戬捏起他的小脸扯了扯:“做梦去吧。”
沉香吟道:“闲梦远,南国正清秋。千里江山寒色远,卢花深处泊孤舟。笛在月明楼。”【《望江南》——李煜】
他这么一说,云珩更想去看看了。可是山高路远,他一个不会法术,身无分文的小神仙,哪里也去不了,只能跟着表哥乖乖回到天庭去。
等下次有机会下凡,一定要去江南走一走,看看那里的美景,尝尝那里的美食,说不定还能遇上一些有趣的人和事。
杨戬和杨婵将沉香送回京城,临走前,杨戬对他说:“你和别人不一样,你是有退路的,若是哪日亡国了,或是不想再做官了,你就去华山找你娘,记住了吗?”
“亡国”二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很是轻松寻常,停在沉香耳里却还是有些惊悚。
但是舅舅的关心和爱护,他感受到了。上前给了杨戬和杨婵一人一个拥抱:“我会想念你们的。”
云珩朝他举起胳膊:“还有我,还有我!”
沉香将人抱起来:“我也会想念你的。”
云珩说:“想我,就来天庭看我。”
沉香摇头:“我去不了。”
云珩一巴掌拍他脸上:“变成神仙不就可以了吗,真是个笨蛋。”
“……”
杨戬一把接过云珩:“行了,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,我在天界也会随时盯着你。”
不盯着不行,杨婵和沉香在凡间的事情解决了,天庭的事情可还没解决。
三圣母与凡人相恋,还诞下一子,这是违反天条的重罪,这件事情被杨戬瞒下来,玉帝还不知道,若是东窗事发,以玉帝那个铁面无私的行事作风,还不知道要如何收场。
“走了。”
杨戬说走就走,眨眼间,已经抱着云珩冲上云霄。
他的速度太快,凛冽的劲风从云珩耳边呼啸而过,小家伙只能缩在他的怀里,脑袋向鸵鸟一样,埋进他的胸膛。
“珩儿,”杨戬忽然叫他,“咱们下界的事情,可谁也不能说,尤其是玉帝和王母。”
云珩问:“师父也不能说吗?”
“不能。”“凌儿也不能说吗?”
“不能。”
云珩乖巧的点点头:“好,我谁也不说。”
杨戬拿下巴在他头顶蹭两下:“真乖。”
云珩又说道:“那,作为奖励,你下次还要带我去玩。”
杨戬哼笑一声:“晚上回去做梦吧。”
“……”
云珩低着头,看他领口处的云纹滚边:“小孩子是不能撒谎的,父皇母后要是问起来,我只能将我们偷偷到凡间玩耍的事情告诉他们。”
杨戬笑道:“你错了。”
“嗯?”
杨戬纠正他:“不是我们偷偷到凡间去玩,我是去凡间处理仙务,是你偷偷跟着我下凡去玩。”
“啊???”
小家伙在他怀里又踢又打,哇哇大叫:“表哥好坏,表哥是坏人,我不喜欢表哥啦。”
杨戬正抱着他在云盾之间穿梭,听到他说不喜欢表哥了,便用一种威胁的口吻说道:“你再说一遍?”
云珩的声音从他胸口处闷闷的传来:“我不喜欢表哥啦!”
“那你喜欢谁?”
“喜欢大孔雀!”
又是大孔雀,杨戬就听不得这个大孔雀:“我迟早把他的孔雀毛都扒了。”
云珩忽然又抬起头来,伸着脖子,一口亲在杨戬的下巴上。小孩子的嘴唇又薄又软,在呼啸而过的劲风中,带来一丝别样的暖意。
云珩说:“我们下凡去玩的事情,我不会告诉任何人。”
杨戬表扬道:“真棒!”
云珩又说:“我还是很喜欢表哥。”
杨戬重复道:“就只是很喜欢?”
小家伙立刻乖巧的改了口:“我最喜欢表哥!”
“乖!”
于是,小家伙又一脸期待的看着他:“那……下次还能到凡间去玩吗?”
杨戬低头,嘴唇正好落在他的额头上:“那得看你的表现。”
云珩伸出胳膊搂紧他的脖子:“我一定会表现得很好的。”
“怎么表现?”
云珩又在他脸颊上亲一口:“这样?”
“还有呢?”
小家伙再亲一口:“这样!”
“……”
兄弟俩正闹着,很快,杨戬就带着云珩回到了真君神殿。远远地,就看见有个人在殿门口来回踱步。
云珩一看到那人就兴奋的大喊:“师父,师父!我回来啦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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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,她喜欢刘彦昌,不过是觉得她和自己想象中的父亲的样子有几分相似。
杨戬却嗤之以鼻:“在我心里,没有人能和我们的父亲相提并论,刘彦昌更不配。”
这话说得一点也不留情面,可见,在杨戬心中,杨天佑这个父亲是很有分量的。
杨婵汗颜的低下了头,心中充满愧疚:“我以为,我也能拥有像爹娘那样,至死不渝的爱情。”
此时此刻杨戬对着三妹说话,是一点情面也不讲,怎么难听怎么来:“只有你至死不渝,他丢下你逃走了,还另娶了别人。”
他这么说,杨戬心中更是羞愧不已。她咬了咬下唇:“我承认,是我识人不清,你骂我吧。”
杨戬懒得骂她:“你岂止是识人不清,你就是……瞎。”
他还是没忍住,说出了那个字,说完之后,就觉得很解气。
杨婵头埋得更低了:“是,我瞎!以后再也不会了。”
云珩那小家伙正在树下扑蝴蝶,一不留神踢到石块绊了一下,小家伙还保持着举起双手的姿势,眼看就要脸着地摔地上。
杨婵使了个法术,云珩这一跤没摔地上,倒是扑到了她的身上,惊魂未定的抱紧了她的腿,小手抓着她的裙子。
杨婵低头看着他,看着看着就有些走神,不知道沉香像他这个年纪的时候,是不是也这么天真无邪,无忧无虑。
转念又想起沉香说过,他小时候没有娘亲在身边,总被其他孩子笑话。后来有了娘亲,却又不是亲的。刚开始对他还不错,有了自己的孩子以后,手里那碗水便也端不平了。
“表姐,”云珩也正在仰着头看她,咬了咬下唇,看起来有些纠结,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,“你真的喜欢那个老头吗?”
杨婵摸摸他的头:“我喜欢他的时候,他还不是老头。”
云珩歪头想了想,实在想不出刘彦昌不是老头的时候长什么样。于是,又问道:“他不是老头的时候好看吗?”
杨婵想了想,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想不起来刘彦昌年轻时候具体什么样子了。这十八年来,她每天都要回忆一遍,明明记得很清楚的,可是现在她又有些不确定,自己脑海中的那个轮廓,究竟是不是刘彦昌年轻时候的样子。
“还……还行吧。”
云珩也不知道这个还行吧,究竟是有多行。于是,他找了个参照物,小脑袋看向旁边,指着杨戬问道:“有我表哥好看吗?”
杨婵抬起头来,终于回头看了二哥一眼,脸上的神情甚为为难。不想承认自己眼光确实有问题,但又实在没法闭着眼睛说瞎话。
杨戬双手环抱在胸前,好整以暇的看着他:“说呀,实话实说。”
杨婵一咬牙:“差点。”
“差点?”
“差……挺多的。”
“挺多?”
杨婵一闭眼一咬牙:“是天壤之别。”
杨戬这才满意了,目光投向远方的山峦,不再说话。
可是云珩这小家伙,却更加疑惑:《天界继承人的团宠日常》,牢记网址:m1“那你喜欢他什么呀?”
杨婵也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——她到底喜欢刘彦昌什么呢?
她说:“从一开始我喜欢的也不是他的外表,而是他的才华。”
云珩听不懂:“才华是什么,比长得好看还重要吗?”
杨婵笑道:“才华就是读书,四书五经,诗词歌赋,他样样精通。”
杨戬又在旁边阴阳怪气的冷哼一声:“我看你就是仙女当太久,没有见识过这些凡夫俗子的花言巧语有多厉害。”
说到这里,他又暗自叹了口气,也不是没有这个原因,杨婵从小在华山修行,身边的修士都已经脱离了□□凡胎,个个清心寡欲,一心问道,谁闲来无事跟她掰扯这些情情爱爱的。
她就是被自己保护得太好了,才这么容易上当受骗。
云珩那小家伙却皱起眉头若有所思:“原来会背书就叫才华,那我回去之后也多背一些,我是不是也很有才华?”
杨婵见到刘彦昌现今的模样,本来心中五味杂陈,说不出的感慨和难受。被这小家伙这么一打岔,倒是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她掐了把云珩的小脸:“你身为天界小太子,要才华做什么,你只要负责可爱就行啦。”
云珩忽然说道:“既然你喜欢有才华的,我倒是知道有个人,肯定比那个老头更有才华。”
一听他这么说,杨戬就心道不好,还没来得及堵他的嘴,就听杨婵随口问道:“是谁呀?”
云珩骄傲的挺起胸膛:“是我师父呀!”
杨婵平日也不在天庭走动,并不知道他师父是谁:“哟,你才多大,就有师父了。”
云珩点点头:“我师父是一只会飞的大白羊,虽然也长了胡子,可比院子里那老头好看多了。而且我师父什么都知道,连黄帝都要向他学习呢。”
“会飞的大白羊?”杨婵更懵了,“这是天界哪位上神?”
杨戬笑道:“瑞兽白泽。”
杨婵恍然大悟,一把捂住了云珩的嘴:“可不敢冒犯白泽神君。”
云珩把她的手拉下来,咯咯的笑:“放心吧,我师父才不会喜欢你。”
杨婵逗他:“为什么,是我长得不好看?”
云珩说:“我师父只喜欢闭关和吸收精华。”
“啊?”
“就是睡觉和吃点心。”
“……”
天界五明宫内,白泽今日下棋总有些心神不定,连输好几局。仙友打趣他:“神君今日可是大失水准。”
白泽摆了摆手:“不来了不来了,我这心里总是记挂着徒儿,我得瞧瞧他去,咱们下回再约!”
与云珩说笑一番,兄妹二人之间的氛围轻松了许多。杨婵忽然看向杨戬,怯怯的喊道:“二哥。”
“嗯?”
杨戬刚“嗯”了一声,妹妹已经扑进了他的怀里:“我知道错了,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。”
“……”
六界之内,只有两个人对着杨戬撒娇有用,这两个人正好都站在旁边。
杨婵又说:“我想,当年我那么义无反顾的要跟刘彦昌在一起,也并非我有多喜欢他,或许还有你的极力阻挠。”
“是,”杨戬有从鼻子里冷哼一声,“我要知道刘彦昌这么没出息,也不用将你禁足十八年,直接给他送个美女,他自己就原形毕露了。”
杨婵说:“你越是管着我,我就越是想要摆脱你的管束。”
她活了一千多年,心智却仍旧是个叛逆、任性、不经世事的少女。
杨戬说:“从今以后,我不再管你了。”
杨婵却说:“从今以后,我一定留在华山潜心修行,不出百年一定会修为大增。”
“但愿你说到做到。”
他们在树下站了许久,周围吃草的牛羊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。云珩回过头来,远远地看了一眼刘彦昌住的那个小院,有些担心的问道:“沉香怎么还不出来?”
这个问题,杨戬和杨婵也在思考。
杨戬故意说道:“那是他的家,他高中进士,这也算是衣锦还乡。”
杨婵问杨戬:“我想带着他一同回到华山修行,你看可以吗?”
杨戬却说道:“你应该问问他愿不愿意。”
这时候,沉香正好从院子里走出来,背上多了个包袱。在他身后,刘彦昌和他的妻子也跟了出来。
儿子高中进士,眼看就要踏上仕途。刘彦昌刚高兴了没多久,哪知道沉香进屋收拾了几样自己的旧物。请他们二老保重,以后就不再回来了。
刘彦昌又惊又怒:“翅膀硬了,家里落难,你却要撇下一家老小不管,远走高飞,这叫不孝!”
沉香说道:“那就当我不孝吧,上京赶考我就想这么做了。你们还有弟弟,以后就让他来孝顺二老。”
说完,他不再理会刘彦昌说了什么,径直走出家门。
沉香走了几步,忽然回过身去,跪在地上向他的父亲磕了三个头,随后,站起来,走得头也不回。这就算报答了十八年来的养育之恩,从今以后,再无瓜葛。
这难道是要和他们断绝关系?喜不喜欢另说,沉香毕竟姓刘,是他刘彦昌的儿子,养了他十八年,现在有出息了,就连祖宗和父母也不认了?
“沉香,沉香,刘沉香你给我站住!”
“……”
无论他如何呼喊,哀求也好,愤怒也罢,沉香都没有再回过头去。
他走到杨戬他们身旁,四人与刘彦昌再无瓜葛,当即转身离开。
回到客栈,杨婵问沉香:“你今后有什么打算?”
沉香却说:“看朝廷如何安排。”
云珩一拍桌子兴奋的大喊:“你要进宫当太监啦!”
沉香伸手捏他的脸:“我是入朝为官,不是进宫当太监!”
云珩不懂:“当太监有什么不好?”
“……”
杨戬和杨婵坐在一旁不说话,沉香脸都憋红了,也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这个问题。
最后,沉香只能含糊其辞的敷衍小表舅:“当官可以去媳妇,当太监不行。”
云珩了然的点点头:“我知道了,沉香想要娶媳妇了。”
沉香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朵根,赶紧去捂他的嘴:“你不要乱说,我才不想娶媳妇。”
杨婵趁着这个机会赶紧说道:“既然不想娶媳妇,那就跟娘回华山修炼好不好?以后,你就能长长久久的陪伴在娘的身旁。”
沉香低下头不搭话,过了半晌,他才说道:“进京赶考的时候,我就想,等我考中做了官,就能将娘亲接来同我生活在一起,以后我就能好好地孝敬她。”
他说的是“她”,而不是“你”,这个代词很微妙,杨婵虽然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意思,却还是皱了皱眉头。
沉香又说道:“可是见到娘以后,我才发现,这和我想想中的不一样。您看起来那么年轻,美丽,还是个法力高强的神仙,并不需要我的照顾和陪伴。”
“需要!”杨婵握住他的手,“你是我儿子,看到你我就高兴,怎么不需要你的陪伴?”
这时候,云珩又插了句嘴:“斗牛宫的云华仙子,是表哥和表姐的娘亲,也就是你的……”
这个亲属关系他有点搞不清楚,绞尽脑汁也不知道沉香应该如何称呼云华仙子。
杨婵提醒他:“外祖母。”
云珩点点头:“你的外祖母也是这么年轻,美丽。”
“……”
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杨戬忽然开了口:“我记得你曾经说过,自己并不喜欢当官,为什么现在又改变了主意?”
沉香看着舅舅:“我苦读十年,千里迢迢从家乡去往京城参加科举,为的就是高中之后能够入仕为官。”
杨戬却说:“我告诉过你,王朝的兴衰更替皆有它的命数,即便如此,你还要选择为君王效忠?”
沉香摇了摇头:“不求忠君之事,担君之忧,但我也想在这个时候,为一方百姓做些事情。”
像他这样的少年人,从小读圣贤书长大,耳濡目染,心中多少有些兼济天下的抱负。
他看向杨戬,眼睛亮亮的:“我知道,一个王朝走向衰败,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,是沉疴积弊,想要凭一己之力扶大厦于将倾是不可能的。”
杨戬没什么忌讳,实话实说:“一个腐朽的王朝,亡了也就亡了,总有新的王朝取而代之,古往今来皆是如此。”
封神大战中,他辅佐姜子牙助周伐纣,一千多年过去了,周王朝早已淹没在历史的尘埃里。对于神仙而言,一个王朝去去几百年,不过弹指一挥间,兴亡更迭都没什么好叹息的。
沉香却坚定的说道:“自从王尚书一党被连根拔起,朝中的情况有所好转。对于百姓而言,战争百害而无一利,我不想看到无辜的人流离失所。所以,我还是想去试一试。”
沉香心中已经有了答案,只是他现在与父亲断绝关系,在做重大决定之前,自然要听取母亲和舅舅的意见。
杨婵并不关心王朝如何,百姓如何,她只希望儿子能够平平安安,最好同她一起修炼,几百年后以后也做个逍遥自在的小神仙。
杨戬却不一样,他能站在更加广阔的地方,引导沉香更高更远的看待问题,并且给出自己的建议。
云珩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。小家伙听不懂他们争论的焦点是什么,但是能感觉到,他们是站在各自的角度和立场在讨论同一件事情,自然谁也说服不了谁。
小家伙想了想,忽然有了自己的决定。他伸出手,贴在沉香的手背上。
他的手太小了,没把发握住沉香的手掌,只好退而求其次,握住沉香的一根手指。扬起小脑袋,笑嘻嘻的说道:“不管你怎么选,小舅舅永远支持你。”
沉香低头看他,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又屈起食指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:“还真是哟啊感谢你这个小舅舅呢。”
云珩问:“谢我什么?”
杨戬说:“谢你让刘彦昌丢了官,又让沉香兼济天下的志向看到了一丝希望。”
云珩茫然的摇摇头,表示自己听不懂。因为听不懂所以他很开心,又扑到杨戬怀里:“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玩呢?”
杨戬一巴掌拍在他的小屁股上:“还想着玩,回天庭!”
“啊?”小家伙把嘴噘得老高,“这就回去了,我还没玩够呢。”
杨婵摸摸他的头:“那你跟表姐一起回华山吧。”
云珩摇头:“每天都呆在山洞里,一点也不好玩。”
杨婵问他:“那你想去哪里玩?”
云珩想了想:“我总是听别人说起江南,说那里是个好地方,还有好多好吃的,我们就去江南吧!”
杨戬捏起他的小脸扯了扯:“做梦去吧。”
沉香吟道:“闲梦远,南国正清秋。千里江山寒色远,卢花深处泊孤舟。笛在月明楼。”【《望江南》——李煜】
他这么一说,云珩更想去看看了。可是山高路远,他一个不会法术,身无分文的小神仙,哪里也去不了,只能跟着表哥乖乖回到天庭去。
等下次有机会下凡,一定要去江南走一走,看看那里的美景,尝尝那里的美食,说不定还能遇上一些有趣的人和事。
杨戬和杨婵将沉香送回京城,临走前,杨戬对他说:“你和别人不一样,你是有退路的,若是哪日亡国了,或是不想再做官了,你就去华山找你娘,记住了吗?”
“亡国”二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很是轻松寻常,停在沉香耳里却还是有些惊悚。
但是舅舅的关心和爱护,他感受到了。上前给了杨戬和杨婵一人一个拥抱:“我会想念你们的。”
云珩朝他举起胳膊:“还有我,还有我!”
沉香将人抱起来:“我也会想念你的。”
云珩说:“想我,就来天庭看我。”
沉香摇头:“我去不了。”
云珩一巴掌拍他脸上:“变成神仙不就可以了吗,真是个笨蛋。”
“……”
杨戬一把接过云珩:“行了,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,我在天界也会随时盯着你。”
不盯着不行,杨婵和沉香在凡间的事情解决了,天庭的事情可还没解决。
三圣母与凡人相恋,还诞下一子,这是违反天条的重罪,这件事情被杨戬瞒下来,玉帝还不知道,若是东窗事发,以玉帝那个铁面无私的行事作风,还不知道要如何收场。
“走了。”
杨戬说走就走,眨眼间,已经抱着云珩冲上云霄。
他的速度太快,凛冽的劲风从云珩耳边呼啸而过,小家伙只能缩在他的怀里,脑袋向鸵鸟一样,埋进他的胸膛。
“珩儿,”杨戬忽然叫他,“咱们下界的事情,可谁也不能说,尤其是玉帝和王母。”
云珩问:“师父也不能说吗?”
“不能。”“凌儿也不能说吗?”
“不能。”
云珩乖巧的点点头:“好,我谁也不说。”
杨戬拿下巴在他头顶蹭两下:“真乖。”
云珩又说道:“那,作为奖励,你下次还要带我去玩。”
杨戬哼笑一声:“晚上回去做梦吧。”
“……”
云珩低着头,看他领口处的云纹滚边:“小孩子是不能撒谎的,父皇母后要是问起来,我只能将我们偷偷到凡间玩耍的事情告诉他们。”
杨戬笑道:“你错了。”
“嗯?”
杨戬纠正他:“不是我们偷偷到凡间去玩,我是去凡间处理仙务,是你偷偷跟着我下凡去玩。”
“啊???”
小家伙在他怀里又踢又打,哇哇大叫:“表哥好坏,表哥是坏人,我不喜欢表哥啦。”
杨戬正抱着他在云盾之间穿梭,听到他说不喜欢表哥了,便用一种威胁的口吻说道:“你再说一遍?”
云珩的声音从他胸口处闷闷的传来:“我不喜欢表哥啦!”
“那你喜欢谁?”
“喜欢大孔雀!”
又是大孔雀,杨戬就听不得这个大孔雀:“我迟早把他的孔雀毛都扒了。”
云珩忽然又抬起头来,伸着脖子,一口亲在杨戬的下巴上。小孩子的嘴唇又薄又软,在呼啸而过的劲风中,带来一丝别样的暖意。
云珩说:“我们下凡去玩的事情,我不会告诉任何人。”
杨戬表扬道:“真棒!”
云珩又说:“我还是很喜欢表哥。”
杨戬重复道:“就只是很喜欢?”
小家伙立刻乖巧的改了口:“我最喜欢表哥!”
“乖!”
于是,小家伙又一脸期待的看着他:“那……下次还能到凡间去玩吗?”
杨戬低头,嘴唇正好落在他的额头上:“那得看你的表现。”
云珩伸出胳膊搂紧他的脖子:“我一定会表现得很好的。”
“怎么表现?”
云珩又在他脸颊上亲一口:“这样?”
“还有呢?”
小家伙再亲一口:“这样!”
“……”
兄弟俩正闹着,很快,杨戬就带着云珩回到了真君神殿。远远地,就看见有个人在殿门口来回踱步。
云珩一看到那人就兴奋的大喊:“师父,师父!我回来啦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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