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第 23 章
孙悟空还没回过味儿来,夕阳已经彻底落到了天宫之下,只剩一丝淡淡的余晖。
云珩站起来,掸了掸自己的衣袍,拎上他的海棠花篮:“天快黑了,我要回家了。”
他每天都这样,非常自律,天快黑的时候就拎上篮子要回家。
“唉……”孙悟空还想问问他那厉害的表哥究竟有多厉害,会哪般神通。那奶娃娃竟然就这么走了?
云珩走出去不远,又回过头来,握了握小拳拳,冲孙悟空喊道:“我表哥很厉害的哟,像你这样的小猴子,他一个能打八个。”
“!!!”
猴哥一棒子杵在地上,差点将彩虹捅出一个大窟窿。
孙悟空回去越是捉摸,就越觉得不对劲。他把金箍棒都抽出来了,本是打算大干一架,一路打到南天门,再返回花果山。
哪知道云珩个奶娃娃,忽然冒出个那么厉害的表哥来。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把他留在天庭,无中生有出来的表哥。
孙悟空这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。前半夜就在琢磨,奶娃娃的表哥有什么神通,与之交手。应当如何应对。
想着想着,他又觉得,云珩在戏耍他,得想个招儿逗弄一番这奶娃娃。
奶娃娃最是贪吃,随身那个海棠花篮,时刻都装着各种点心,还有糖豆。
一看这奶娃娃就是吃惯了天上的珍馐,对仙果仙茶看也不看,就喜欢人间的糕点。
想来,他也只吃过糕点,对于其他人间美味怕是连听也没听过。
于是,大圣心里这就有了计较,静等着明日一早醒来,小娃娃跑到御马监来寻他。
可他仍是翻来覆去睡不着,又想起百日里酒席上,那些监丞、监副说他就是个给玉帝养马的,是不入流的小官。
那个奶娃娃听了比他还生气,竟然在他之前爬上桌子,拦在他的身前,出言维护他。
堂堂花果山水帘洞齐美猴王齐天大圣孙悟空,竟然让一个三岁奶娃娃护在自己前面。
别说,当看到云珩站上桌,维护他的那一瞬间,感觉还真不赖。
平日里,都是他这个大王维护低下那些小的们,替他们在阎王那里消除名籍,让他们活得长长久久。
他去方寸领台上学艺,就是要让自己强大起来,保护他的猴子猴孙们,没想到,有一天,竟然也能被别人保护,还是一个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,说起话来口齿不清的奶娃娃。
这奶娃娃可太有意思了。齐天大圣才不会承认,他选择留下来,才不是因为想跟什么表哥干架,而是因为云珩那个奶娃娃。
回到花果山去可就见不到了,不如让那玉帝老儿把这儿子送给老孙,回头他在生一个。
玉帝老儿若是不同意,那就直接把奶娃娃扛肩上掳走。
如此想着,孙悟空竟然笑出了声。伸个懒腰,不知不觉就睡着了。
到了第二日,孙悟空一大早,蹲在御马监门口,等啊等,等啊等……手搭在眼睛前面望眼欲穿,到了晚上,却也没等来奶娃娃。
平时天还没黑云珩就说要回家了,晚上他是不会再跑出来玩耍。
孙悟空起身往回走,有监丞、鉴副叫他晚上轮值喂马。孙悟空大摇大摆的往后殿厢房走去:“谁爱去喂谁喂,老孙要睡觉。谁敢打扰老孙,金箍棒伺候!”
他那一根碗口粗的铁棒子,谁看了都怕,语气还极不耐烦,没人敢拦他。
大家也都知道,他这是没等来太子,迁怒于人,便也由他去了。
直到第三天,云珩还是没有来。终于孙悟空坐不住了,他问监丞:“瑶池怎么走?”
“啊?”
“王母娘娘的瑶池怎么走?”
监丞战战兢兢地说道:“那是王母娘娘的寝宫。擅闯瑶池那可是大罪。轻者贬下凡间轮回转世,重者可是要上诛仙台的。”
孙悟空一把拽了他的前襟,将人拉到跟前:“你告诉我在哪个方向便是。玉帝老儿怪罪下来,那也是老孙担着,不关你的事。”
监丞值得颤颤巍巍伸出手,指了个方向:“仙桥那边,过了通明殿、凌霄殿,太微玉清宫旁边就是。”
孙悟空把他丢到一旁,直奔他说的方向而去。
才到了瑶池门口,便被周围值守的天兵天将拦了下来:“瑶池胜境,岂是你这样的小仙能进的?”
孙悟空通天的本领,最受不得人家轻视他。二话不说,拿出金箍棒就打算好好教训一下这些不长眼的狗东西。
哪知道他还没来得及出手,远处走来一位身着紫色仙裙的仙子。
那仙子将孙悟空上下打量一番:“你就是御马监新来的弼马温?”
孙悟空将金箍棒扛在肩上:“正是老孙。”
仙子又道:“你是来找太子的吧。”
前面半个月,云珩每天一睁眼,就吵着要去御马监找他的小猴子。
紫苑虽然之前没有见过孙悟空,但是总听云珩念叨,小猴子如何如何,全身上下毛茸茸的,有一条长长的尾巴,耳朵一抖一抖的,还会脸红。
再说了,天庭也没有别的仙猴,只此一只。不是那弼马温又是谁。
孙悟空也经常听奶娃娃提起,他身边有一位贴身服侍的仙女,名唤紫苑,想必正是眼前这位。
既然是奶娃娃的贴身仙女,孙悟空暂且按下他的金箍棒,耐着性子道:“正是。你且去叫那奶娃娃出来,老孙有话与他讲。”
紫苑却道:“你回去吧,太子不在瑶池。”
孙悟空又问:“他上哪里去了?”
“这就不知道了,他每日都跑出去四处玩耍,天黑才回来。”
于是,孙悟空果真转身回去了。无心养马,只蹲在树梢上发呆。
好不容易挨到了夜里,摇身一变,化作一只蝴蝶,瞒过外面值守的天兵天将,悄悄潜入瑶池。
可瑶池里面这么大,光是宫殿就有好几座,他上哪里去寻奶娃娃。
大圣停在根树枝上四处观望,就见不远处的一间宫殿内,白日里见过的那个紫衣仙女从里面出来,还轻手轻脚的带上殿门,两名仙女便站在外面守着,看样子不打算离开。
孙悟空绕着那宫殿转了一圈,从窗户飞进殿内。果真看到宫殿中央的窗台上,奶娃娃正合眼酣睡。
束发的银冠已经取下,柔软的乌发散在枕头上,薄被拉到胸口处,两只小手半握成拳放在耳朵旁,小脚时不时蹬两下,很快就从被子下面伸了出来。
孙悟空幻化成的小蝴蝶飞过去,停在他的枕头旁,轻声在他耳边喊:“奶娃娃,奶娃娃!”
他几乎是凑在云珩耳边喊话,又不敢太大声,恐怕将外面的仙女引来,只能低声的唤他。
云珩在睡梦中被人吵醒,皱起眉头翻了个身,大圣又飞到另一边唤他:“奶娃娃,奶娃娃,珩儿!”
云珩抬手,一巴掌就呼了过去。
“……”
幸好大圣身手敏捷,否则四海龙宫和阎罗殿都没能奈他何,却要交代在这奶娃娃的枕头上。
这一巴掌拍空了,云珩这才迷迷瞪瞪醒过来。还未睁眼,嘴就先撇了起来——这是要哭的架势。
孙悟空急死了,齐天大圣何曾遇到过这么难搞的奶娃娃。要换了他的那些猴子猴孙,这么能作,早就一棍子打死了。也就这个奶娃娃,饶是神通广大的齐天大圣,也拿他没有办法。
“奶娃娃别哭,是我,老孙!”
云珩揉揉眼爬起来,乌黑的头发散在肩膀上,衬得他小脸愈发白净:“是小猴子呀。”
他睡得半梦半醒,说话时,声音又软又糯:“你在哪儿,我怎么看不见你呀?”
孙悟空飞到他跟前:“看见了吗?”
云珩歪头,伸出手,那蝴蝶停在他的指尖:“哇!你还能变成小蝴蝶,真厉害。”
“老孙会七十二般变化,一只蝴蝶算不得什么。”
云珩看了看四周,外面天已经黑了,寝殿中只亮着一盏微弱的宫灯。
他问孙悟空:“天都黑了,你怎么不睡觉呀?”
孙悟空道:“我带你出去玩儿。”
“明天吧,我要睡觉了。”
孙悟空引诱他:“睡什么睡,走走走,出去,老孙给你当坐骑。”
“真的吗?”宫灯微弱的光点落在云珩眼里,一闪一闪像星星一样。
“真的,走吧!”
云珩摇摇头:“我不去。”
“???”
孙悟空颇感意外,奶娃娃天天缠着要他当坐骑,今天上赶着给人家骑,人家倒是不乐意了。
“为何不去?”
云珩说:“天黑了,我要睡觉。我母后说了,睡觉才能长高高。”
“……”
想不到他作为一个天界小太子,竟然还有这样的担忧。
孙悟空挥了挥手:“你是神仙,等你长大之后,老孙教你修习一门法术,名曰法天象地。摇身一变,便能身高万丈,想长多高就长多高。”
“真的吗?”
“真的!”
云珩掀开被子,赤着脚下了床榻:“那咱们走吧。”
孙悟空落地化作本来的形态,将他举起来扛在肩头,使了个筋斗云,无声无息从窗户飞了出去。
云珩还穿着宽大的寝衣,披头散发的坐在孙悟空肩膀上,两只小手捏着他的两只耳朵:“小猴子,我们去哪儿呀?”
“去看星星。”
云珩坐在他的肩头,眨眼间就穿过瑶池,飞跃重重殿宇宝阁,又来到了那道彩虹上。
到了晚上,彩虹的七重颜色隐没在夜幕中,不再那么绚丽多姿,但周围的星星却一闪一闪的,好似触手可及。
“小猴子小猴子,”云珩指着不远处,对孙悟空说道,“帮我把那颗星星摘下来。”
孙悟空半眯着眼:“那是什么星星?”
云珩咯咯的笑起来:“那是太白金星的长庚殿。”
孙悟空也跟着他哈哈大笑:“老孙把那金星摘了来给你,太白老儿不就没有睡觉的地方了。”
云珩指着西边说道:“那是白虎七宿。”
“那个是水德星君,那边是木德星君……”
他又指着北边:“那个是文曲星官,另一个是武曲星官。”
孙悟空歪着头看了半晌:“是个勺子。”
“对,是个勺子哈哈哈。”
孙悟空摸摸他的头:“你这个小娃娃,挺厉害的嘛。”
云珩扬起小脑袋,很是骄傲:“必须的,他们的宫殿我都去过。”
两个人并排坐在彩虹上看了一会儿星星,云珩又问道:“小猴子,你为什么晚上来找我?”
齐天大圣才不会承认,几天不见,他很是想念这个奶娃娃。但又找不出其他理由,只能先发制人,说道:“你还问我?老孙还想问你,你这奶娃娃,这几日跑哪里去了,也不来御马监找老孙。”
云珩歪着头看他:“小猴子,你是不是想我啦?”
“想你?”大圣急得抓耳挠腮,“你不来烦我,老孙就谢天谢地了,怎地会想你?”
云珩笑眯眯的看着他,显然是不信的。
孙悟空眼珠子从左边移到右边,又从右边转到左边,绞尽脑汁找借口:“老孙……老孙只是想知道,你那表哥有何等神通,敢于老孙一较高下。”
云珩掰着手指头给他数:“□□玄宫,九转元功,还有哮天犬,三尖两刃刀……厉害不厉害?”
“哼!”孙悟空颇不服气的挥了挥手,“厉不厉害,得问过老孙的如意金箍棒才知道。”
云珩说:“那你等着吧,等我明年的生辰宴。”
这时候,孙悟空又引开话题:“奶娃娃,你还没说,你这几日上哪里去了?”
云珩说:“我去兜率宫啦。”
“兜率宫?”孙悟空对天庭的万顷仙宫并不了解,“那是什么地方?”
“那是太上老君住的地方。”
孙悟空又问道:“你跑那里去做什么?”
“唉!”小团子煞有介事的叹一口气,“老君的仙丹要五日才能炼成,我去守着。炼好了我就从炉子里拿出来,把它送给你。”
孙悟空眨了眨眼,又眨了眨眼:“送给我?”
“对呀,那日说好的。”云珩扑过去抱住孙悟空的胳膊,“小猴子把天马养得很好,又是我的好朋友,我要奖励你。”
“好朋友?”
“对,好朋友!”云珩想了想,他记得表哥和哪吒哥哥当初用了另一个词,于是,又说道,“就是,好兄弟!”
“噫~~~”孙悟空抱着头,十分苦恼。
云珩不无关心的拍拍他的头:“小猴子,你怎么了?别哭呀,有什么不开心的,可以告诉我。我给你吃仙丹,吃了就开心了。”
孙悟空欲哭无泪:“本以为来天庭受大官,没想到被忽悠去御马监当个养马的。养马也就算了,竟然还跟一个三岁奶娃娃称兄道弟。”
“活活的羞杀人!老孙回到花果山水帘洞,还不叫那群猴子猴孙笑死!”
云珩“腾”的一下站起来,因为身上的寝衣太过宽大,差点将自己绊倒,险些摔下彩虹。
大圣眼疾手快,赶紧一把将他捞了回来,更加沮丧:“还是个路都走不稳的奶娃娃。”
云珩叉腰:“哼!我都没有嫌弃你,你还嫌弃我。”
“老孙有六个结义兄弟,大哥平天大圣牛魔王、二哥覆海大圣蛟魔王、三哥混天大圣鹏魔王……个个本领通天,可没有你这种乳臭未干的奶娃娃。”
云珩说:“我也有很多好朋友,广寒宫的玉兔、二郎真君的哮天犬、东海龙宫七太子敖凌、还有普化天尊的墨麒麟!”
他又坐下来,拍了拍孙悟空的肩膀:“现在又多了个御马监的小猴子啦。明天我给你带点心,还有仙果。”
孙悟空嗤笑一声:“你这个奶娃娃,只吃过天上的果子,不曾尝过我们花果山的好酒好菜。”
云珩说:“我母后说了,小孩子不能喝琼浆,只能喝花露。”
“我们花果山,不只有好酒,还有好菜。香酥鸡、八宝鸭、清蒸鱼、油焖虾……怎么样,奶娃娃,是不是听着就流口水了。”
他又凑到云珩耳边:“跟着老孙下界去,到那花果山水帘洞,日日叫你大口喝酒大口吃肉。”
云珩再次强调:“我母后说了……”
孙悟空挥手打断他:“小孩子不能喝酒,知道了知道了。不喝酒,吃肉总可以了吧,香喷喷的大鸡腿,都留给你。”
云珩茫然的看着他:“你说的这些有什么好吃的?”
“香酥鸡外酥里嫩,八宝鸭肥美多汁,清蒸鱼肉质鲜嫩,油焖虾……”
这些东西,云珩没吃过、没见过、也没听过……无论孙悟空吹得如何天花乱坠,他就是不为所动。
“我不去。天庭有那么多好玩的地方,采盈姐姐每天都会给我做点心,我哪儿也不去。”
“……”
孙悟空没想到,虽然云珩贪嘴,但是听都没听过的东西根本诱惑不了他。
“老孙那花果山也可有意思了,其中有一水帘洞,洞内有……”
“不去,要是父皇母后找不到我,会着急的。”
“花果山在东胜神洲的傲来国,傲来国有好多像你这样的奶娃娃,他们有各式各样的玩物,拨浪鼓、偶人、泥车……”
“哈~~”云珩打了个哈欠,脑袋一歪,靠在他肩头睡着了。
一股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大圣心头,活了三百岁,竟然斗不过一个三岁奶娃娃。
人家忽悠他留在天庭,三两句话,一个表哥足以。他想忽悠奶娃娃跟他去花果山,人家就一句话——我不去,我母后说了……
“唉……”齐天大圣任命般叹一口气,将熟睡的奶娃娃抱起来,原路返回瑶池。
到了瑶池,他也不再翻窗,大摇大摆走到云珩的寝殿前面,两名值守的仙女抬起头来,一脸惊愕的看着他:“大胆,你是哪个宫的小仙,竟敢夜闯瑶池胜境!”
“哼~”孙悟空不耐烦地冷哼一声,对她们的阻拦恍若未闻,仍旧往前走。
两位仙女看到他怀里熟睡的孩子,更是惊得不知如何是好:“太子?!”
“你,你对太子做了什么?”
这时候,周围的仙女才反应过来,有的围过来查看情况,有的去通知王母娘娘。
孙悟空一脚踹开寝殿殿门,抱着云珩大摇大摆走进去,又把熟睡的奶娃娃轻轻放回他的床榻上,给他盖好薄被。
放下云珩之后,孙悟空转身就往外走。一个筋斗云眨眼间就没了踪影。
瑶池是什么地方,胆敢这么大摇大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,仙女们运气发力就要追,却被王母拦下:“算了,你们追不上的。”
一位红衣仙女说道:“娘娘,他擅闯瑶池!”
“他只是把珩儿送回来,也没做别的。”
另一位黄衣仙女疑惑道:“太子怎么会跟他在一起?”
紫苑也说:“是我把太子哄睡的,看着他睡熟了我才离开。”
王母摆了摆手:“行了,也不是什么大事,进去看看珩儿。”
王母放孙悟空走了之后,还是不放心儿子。走进殿内,坐在他的床边。看到儿子酣睡的脸,老母亲心里柔成了一滩水,怎么看都觉得这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小崽子。
先是试探着伸出食指,轻轻点在他的鼻尖上。小崽子仍旧睡得香甜。于是又捏了捏他的下巴,嘟嘟的脸蛋儿和小圆手。
最后又俯下身去,在他额头轻柔的落下一个吻,这才意犹未尽的起身离开。
第二日,云珩又起了个大早,穿戴整齐,吃过点心,第一时间拎着他的篮子去了御马监。
大早上的御马监就不安生,有几匹性子刚烈,还有几分灵力的马儿,自己从马曹中跑出来,有的生了翅膀,即将展翅高飞。
监丞、监副、典簿、力士齐上阵,运起自己有限的法力,四处追赶马儿。
这鸡飞狗跳的场面着实有趣,看得云珩又是鼓掌又是跺脚,在旁边瞎起哄:“快快,抓小红,抓小红!哎呀,小白又跑啦,小黑,小黑,快跑!”
孙悟空满脑门官司,抓回来这个,又跑了那个,奈何旁边还有个手舞足蹈跟着捣乱的。他是在忍无可忍,把云珩拎起来,放到一旁的石狮子上:“你究竟是哪头的?”
云珩激动坏了:“原来天马也那么好玩,你瞧,那个小白,他爱吃仙树上的叶子。还有小黑,你瞧,他跑出去把百花仙子中的牡丹都吃掉了。”
监官们顾此失彼,忙得团团转,听到这话,赶紧扭头往外跑,去抓那匹偷吃牡丹的。
百花仙子乃是百花之主,统领天上人间所有花卉,也是王母娘娘身边的红人,岂是他们这些小仙官能得罪的。
云珩望向马厩,里面小黑、小白、小黄、小红……甚至还有粉红色的马匹,大小不一,身材各异。有的生着翅膀,有的带着闪电,有的燃着火焰,有的长着角……个个膘肥体键,毛色光亮,看起来威风凛凛。
云珩一眼看过去,这个也喜欢,那个也喜欢。还暗自在心里给它们起了名字。
忽然,他看到在马厩的最里面,有一抹绚丽的红色滑过,很快又隐没在了成千上万的马匹中。
云珩爬到了石狮子的头上站着,伸着脑袋仔细看。原来,那竟然是一匹马的尾巴,一匹大概比他高不了多少的小马。
那马儿可太好看了,它身上的毛是不含一根杂色的纯白,但脑袋上的鬃毛、尾巴和四条马蹄却又是鲜艳的红色。这马儿的毛很长,个头又长得矮小,肚子下面的毛已经拖到了地上。
它实在是太矮了,那么小小的一只,被一群高头大马挤过来撞过去,摇摇晃晃的就到了角落。
“呀!”云珩眨了眨眼,再看向那匹小马,惊呼道,“它的颜色怎么变了?”
那小马刚刚还是红白相配,眨眼的工夫,白色的地方依旧是白色,可是其他地方原本火红的颜色竟变成了炫目的紫色。
随后,那小马驹被旁边一匹高头大马拿蹄子踹了一下,不得不再往角落里缩了缩。
这更加激起了云珩的好奇心和保护欲。他手脚并用的从石狮子上跳下来,一路狂奔直奔马厩而去。
包括孙悟空在内的其他监官仍旧在抓那些试图越狱的马。
云珩跑到马厩边打开围栏冲进去,一边往里挤,一边推开挡着他路的马。
可是,这里的马太多了,他人又小,想要挤进去难道实在不小。
这些天马都是有灵性的,能够感受到他身上特殊的气息,即便被他推开,也不敢拿马蹄踹他,反而悻悻的走开,自觉让路。
另一边,孙悟空连同他的属下,好不容易以将逃跑的马儿追回来,剩下一匹飞走的,齐天大圣也架起筋斗云,眨眼间拽着缰绳,又强行拖了回来。
可他刚一回来,就傻了眼。
云珩那奶娃娃,小小的身子穿梭在成千上万的马匹之间,周围的高头大马险些将他淹没。光是看着就叫人心惊胆战,生怕哪匹马一个不留神,直接把天界小太子踩在脚底下。
孙悟空倒不管什么太子不太子,他只知道那是他的奶娃娃,好朋友,好兄弟。在他被人瞧不起的时候,第一个站出来维护他。说要给他奖励,就连续好几日跑到太上老君那里讨要仙丹。
齐天大圣拎起他的金箍棒就冲进了马厩,棍子一挥,周围的马匹全都吓得四处逃窜,瞬间给他让出一条道来。
云珩抬起头来,看到那小马驹又变了颜色,现在脑袋上顶着一片翠绿。
它低头去吃草料,却被旁边一匹大马顶开,就是欺负它,不让它吃。
云珩看了生气,又加快了脚步,往最里面跑去。
“哎呀!”
“我的妈呀!”
“怎么又跑出来那么多。”
“都跑出来了,都跑出来了!”
外面的监官忙活了一早上,刚把马匹靠曹,打算休息一番。马厩又涌出更多的马匹,一个个急得跳脚,却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。
孙悟空那几棍子挥过去,虽然手下留了情面,并没有伤到马匹,可是天马受了惊吓,全都四处逃窜。
马厩的围栏是开着的,很快,千万匹马儿一起往外冲去。外面区区几名监官,根本拦不住它们。
云珩可算来到了小马驹身旁:“别怕,我来救你啦!”
他刚伸出手,正要去摸摸小马的脑袋,忽然身子一轻,竟是被人从后面拎了起来。
云珩回头一看:“小猴子,你快放我下来!”“你这奶娃娃,小命不要了。”
云珩指着角落里那匹小马驹:“小猴子你快看,那匹小马会变色,现在又变成了黄色。”
小家伙晃了晃脑袋,忽然想起个神仙:“难道它是东岳大帝家里走丢的小马驹?”
“东岳大帝?”孙悟空没听过这个名字,“谁呀?”
“黄……黄……”云珩想了半天才想起来,“黄飞虎。”
孙悟空问:“这跟他有什么关系,怎么就是他家的马?”
云珩说:“因为他的坐骑是一头牛,有五种颜色,叫五色神牛。你看,这小马驹也能变好多种颜色。”
“……”
在他们身后,监丞着急忙慌的喊:“主事,主事!您快瞧瞧吧,马都跑光了!”
御马监外面,上上下下过路的各处神仙:“哎哟!哪儿跑来这么多马?”
正在南天门值守的哪吒:“天马怎么都跑这儿来了?”
不一会儿,千万匹天马就已经四散在天庭各处,哪里都有他们的身影。
云珩牵着那匹彩色小马驹从马厩走出来,看到眼前的场景也傻了眼:“都跑啦,都跑啦!”
孙悟空朝他龇牙:“还说呢,不都是因为你?”
云珩抚摸他的小马驹:“你们再去抓回来便是。”
一旁的监官痛心疾首的说道:“这哪里还能抓回来?”
“若是陛下怪罪下来,该如何是好?”
“完了完了,仙籍算是保不住了。也不知下辈子能投胎到什么地方,还有没有机会修炼飞升。”
云珩看了看他们:“别慌,马是本太子放的,跟你们没关系。”
几名监官互相看看,更慌了。
凌霄殿内,玉帝正在与仙臣议事。忽然,一群飞马从外面呼啦啦飞进来,后面王灵官带着一群天兵天将也追了进来。
诸位仙臣都傻眼了:“天马竟跑到凌霄殿来了!”
岂止是跑到凌霄殿,玉帝同诸位仙臣出门一看,天庭就快要被这群畜生占领了。
玉帝雷霆震怒,但现在也不是问责的时候,赶紧下了道谕旨,命李靖等神将,速速率领天兵,去把外套的天马全部抓回御马监,不得有误!
折腾了小半日,天上飞的,地上跑的,脚踩火焰的,身披闪电的,悉数被抓了回去。
等马都牵回去了,玉帝这才高作凌霄殿,开始问责。
天兵天将带过来的不只是弼马温和他的一干下属,还有一个小家伙,小家伙手里还牵着匹小马驹。
玉帝眼睛一瞪:“珩儿?”
小家伙咬着下唇,委委屈屈:“父皇……”
刚经历了这么一出闹剧,本是要把御马监上上下下一并重罚。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小太子的事情,仙臣们有点意外,但并不惊讶。
他们这小太子,调皮捣蛋,惹是生非,那是家常便饭。前些天还老实了一阵,没想到,这是憋了个大招。
王灵官冲着御马监众人厉声道:“跪下!”
其他监官腿一软就跪了下去,不住的给玉帝磕头:“臣罪该万死,还请陛下饶命!”
那弼马温却站在原地,非但不跪,还破不耐烦。
上次玉帝念他是下界妖仙,初得人身,不知礼数,姑且恕罪。
这次可不一样,他在天庭当了大半月的弼马温,还惹出这么大的事端,玉帝是宣他来问罪的,不是封官。
王灵官手执金鞭上前一步,怒目道:“你这弼马温,见了陛下还不拜伏参见?”
孙悟空挺身站在那里,不跪不败:“马是老孙放的,与旁人无关,你们要罚便罚。”
诸位仙臣倒是没想到,他一个小小的弼马温,竟然如此硬气,不跪不败也不求饶。
玉帝稳坐高台,只沉吟不语。
孙悟空大包大揽,一人担下所有责任。其他人在他旁边跪成一片,颤颤巍巍祈求玉帝开恩,至少不必贬下凡间受苦,留在天庭,哪怕去给太上老君当个烧火的童子,或是某仙宫中最低等的杂役也好。
于是,气氛就这么僵持住了。
云珩看一眼他父皇,又看一眼孙悟空,再看看跪在地上的御马监监官。
就在大家都不说话的时候,又是太白金星站了出来。
他惯会看玉帝脸色,也会揣度玉帝心思,颇受玉帝器重。
太白金星轻咳一声:“罚,肯定是要责罚。眼下却先要弄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,这么多天马是如何放出来的,才好按照你等犯下的错,挨个问罪。”
他又看向孙悟空:“弼马温,你身为御马监的正堂管事,出了这样的事情,罪责难逃。”
听到罪责难逃,一旁的云珩便站不住了。他忽然拦在孙悟空的身前,也不看看太白金星,扬起小脑袋盯着玉帝:“是我看这匹小马驹被欺负,进去救它,才让其他天马逃跑的。”
“父皇你要责罚就罚我吧,不要怪小猴子。”
孙悟空:“……”
玉帝:“!!!”
一众仙臣:“??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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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珩站起来,掸了掸自己的衣袍,拎上他的海棠花篮:“天快黑了,我要回家了。”
他每天都这样,非常自律,天快黑的时候就拎上篮子要回家。
“唉……”孙悟空还想问问他那厉害的表哥究竟有多厉害,会哪般神通。那奶娃娃竟然就这么走了?
云珩走出去不远,又回过头来,握了握小拳拳,冲孙悟空喊道:“我表哥很厉害的哟,像你这样的小猴子,他一个能打八个。”
“!!!”
猴哥一棒子杵在地上,差点将彩虹捅出一个大窟窿。
孙悟空回去越是捉摸,就越觉得不对劲。他把金箍棒都抽出来了,本是打算大干一架,一路打到南天门,再返回花果山。
哪知道云珩个奶娃娃,忽然冒出个那么厉害的表哥来。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把他留在天庭,无中生有出来的表哥。
孙悟空这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。前半夜就在琢磨,奶娃娃的表哥有什么神通,与之交手。应当如何应对。
想着想着,他又觉得,云珩在戏耍他,得想个招儿逗弄一番这奶娃娃。
奶娃娃最是贪吃,随身那个海棠花篮,时刻都装着各种点心,还有糖豆。
一看这奶娃娃就是吃惯了天上的珍馐,对仙果仙茶看也不看,就喜欢人间的糕点。
想来,他也只吃过糕点,对于其他人间美味怕是连听也没听过。
于是,大圣心里这就有了计较,静等着明日一早醒来,小娃娃跑到御马监来寻他。
可他仍是翻来覆去睡不着,又想起百日里酒席上,那些监丞、监副说他就是个给玉帝养马的,是不入流的小官。
那个奶娃娃听了比他还生气,竟然在他之前爬上桌子,拦在他的身前,出言维护他。
堂堂花果山水帘洞齐美猴王齐天大圣孙悟空,竟然让一个三岁奶娃娃护在自己前面。
别说,当看到云珩站上桌,维护他的那一瞬间,感觉还真不赖。
平日里,都是他这个大王维护低下那些小的们,替他们在阎王那里消除名籍,让他们活得长长久久。
他去方寸领台上学艺,就是要让自己强大起来,保护他的猴子猴孙们,没想到,有一天,竟然也能被别人保护,还是一个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,说起话来口齿不清的奶娃娃。
这奶娃娃可太有意思了。齐天大圣才不会承认,他选择留下来,才不是因为想跟什么表哥干架,而是因为云珩那个奶娃娃。
回到花果山去可就见不到了,不如让那玉帝老儿把这儿子送给老孙,回头他在生一个。
玉帝老儿若是不同意,那就直接把奶娃娃扛肩上掳走。
如此想着,孙悟空竟然笑出了声。伸个懒腰,不知不觉就睡着了。
到了第二日,孙悟空一大早,蹲在御马监门口,等啊等,等啊等……手搭在眼睛前面望眼欲穿,到了晚上,却也没等来奶娃娃。
平时天还没黑云珩就说要回家了,晚上他是不会再跑出来玩耍。
孙悟空起身往回走,有监丞、鉴副叫他晚上轮值喂马。孙悟空大摇大摆的往后殿厢房走去:“谁爱去喂谁喂,老孙要睡觉。谁敢打扰老孙,金箍棒伺候!”
他那一根碗口粗的铁棒子,谁看了都怕,语气还极不耐烦,没人敢拦他。
大家也都知道,他这是没等来太子,迁怒于人,便也由他去了。
直到第三天,云珩还是没有来。终于孙悟空坐不住了,他问监丞:“瑶池怎么走?”
“啊?”
“王母娘娘的瑶池怎么走?”
监丞战战兢兢地说道:“那是王母娘娘的寝宫。擅闯瑶池那可是大罪。轻者贬下凡间轮回转世,重者可是要上诛仙台的。”
孙悟空一把拽了他的前襟,将人拉到跟前:“你告诉我在哪个方向便是。玉帝老儿怪罪下来,那也是老孙担着,不关你的事。”
监丞值得颤颤巍巍伸出手,指了个方向:“仙桥那边,过了通明殿、凌霄殿,太微玉清宫旁边就是。”
孙悟空把他丢到一旁,直奔他说的方向而去。
才到了瑶池门口,便被周围值守的天兵天将拦了下来:“瑶池胜境,岂是你这样的小仙能进的?”
孙悟空通天的本领,最受不得人家轻视他。二话不说,拿出金箍棒就打算好好教训一下这些不长眼的狗东西。
哪知道他还没来得及出手,远处走来一位身着紫色仙裙的仙子。
那仙子将孙悟空上下打量一番:“你就是御马监新来的弼马温?”
孙悟空将金箍棒扛在肩上:“正是老孙。”
仙子又道:“你是来找太子的吧。”
前面半个月,云珩每天一睁眼,就吵着要去御马监找他的小猴子。
紫苑虽然之前没有见过孙悟空,但是总听云珩念叨,小猴子如何如何,全身上下毛茸茸的,有一条长长的尾巴,耳朵一抖一抖的,还会脸红。
再说了,天庭也没有别的仙猴,只此一只。不是那弼马温又是谁。
孙悟空也经常听奶娃娃提起,他身边有一位贴身服侍的仙女,名唤紫苑,想必正是眼前这位。
既然是奶娃娃的贴身仙女,孙悟空暂且按下他的金箍棒,耐着性子道:“正是。你且去叫那奶娃娃出来,老孙有话与他讲。”
紫苑却道:“你回去吧,太子不在瑶池。”
孙悟空又问:“他上哪里去了?”
“这就不知道了,他每日都跑出去四处玩耍,天黑才回来。”
于是,孙悟空果真转身回去了。无心养马,只蹲在树梢上发呆。
好不容易挨到了夜里,摇身一变,化作一只蝴蝶,瞒过外面值守的天兵天将,悄悄潜入瑶池。
可瑶池里面这么大,光是宫殿就有好几座,他上哪里去寻奶娃娃。
大圣停在根树枝上四处观望,就见不远处的一间宫殿内,白日里见过的那个紫衣仙女从里面出来,还轻手轻脚的带上殿门,两名仙女便站在外面守着,看样子不打算离开。
孙悟空绕着那宫殿转了一圈,从窗户飞进殿内。果真看到宫殿中央的窗台上,奶娃娃正合眼酣睡。
束发的银冠已经取下,柔软的乌发散在枕头上,薄被拉到胸口处,两只小手半握成拳放在耳朵旁,小脚时不时蹬两下,很快就从被子下面伸了出来。
孙悟空幻化成的小蝴蝶飞过去,停在他的枕头旁,轻声在他耳边喊:“奶娃娃,奶娃娃!”
他几乎是凑在云珩耳边喊话,又不敢太大声,恐怕将外面的仙女引来,只能低声的唤他。
云珩在睡梦中被人吵醒,皱起眉头翻了个身,大圣又飞到另一边唤他:“奶娃娃,奶娃娃,珩儿!”
云珩抬手,一巴掌就呼了过去。
“……”
幸好大圣身手敏捷,否则四海龙宫和阎罗殿都没能奈他何,却要交代在这奶娃娃的枕头上。
这一巴掌拍空了,云珩这才迷迷瞪瞪醒过来。还未睁眼,嘴就先撇了起来——这是要哭的架势。
孙悟空急死了,齐天大圣何曾遇到过这么难搞的奶娃娃。要换了他的那些猴子猴孙,这么能作,早就一棍子打死了。也就这个奶娃娃,饶是神通广大的齐天大圣,也拿他没有办法。
“奶娃娃别哭,是我,老孙!”
云珩揉揉眼爬起来,乌黑的头发散在肩膀上,衬得他小脸愈发白净:“是小猴子呀。”
他睡得半梦半醒,说话时,声音又软又糯:“你在哪儿,我怎么看不见你呀?”
孙悟空飞到他跟前:“看见了吗?”
云珩歪头,伸出手,那蝴蝶停在他的指尖:“哇!你还能变成小蝴蝶,真厉害。”
“老孙会七十二般变化,一只蝴蝶算不得什么。”
云珩看了看四周,外面天已经黑了,寝殿中只亮着一盏微弱的宫灯。
他问孙悟空:“天都黑了,你怎么不睡觉呀?”
孙悟空道:“我带你出去玩儿。”
“明天吧,我要睡觉了。”
孙悟空引诱他:“睡什么睡,走走走,出去,老孙给你当坐骑。”
“真的吗?”宫灯微弱的光点落在云珩眼里,一闪一闪像星星一样。
“真的,走吧!”
云珩摇摇头:“我不去。”
“???”
孙悟空颇感意外,奶娃娃天天缠着要他当坐骑,今天上赶着给人家骑,人家倒是不乐意了。
“为何不去?”
云珩说:“天黑了,我要睡觉。我母后说了,睡觉才能长高高。”
“……”
想不到他作为一个天界小太子,竟然还有这样的担忧。
孙悟空挥了挥手:“你是神仙,等你长大之后,老孙教你修习一门法术,名曰法天象地。摇身一变,便能身高万丈,想长多高就长多高。”
“真的吗?”
“真的!”
云珩掀开被子,赤着脚下了床榻:“那咱们走吧。”
孙悟空落地化作本来的形态,将他举起来扛在肩头,使了个筋斗云,无声无息从窗户飞了出去。
云珩还穿着宽大的寝衣,披头散发的坐在孙悟空肩膀上,两只小手捏着他的两只耳朵:“小猴子,我们去哪儿呀?”
“去看星星。”
云珩坐在他的肩头,眨眼间就穿过瑶池,飞跃重重殿宇宝阁,又来到了那道彩虹上。
到了晚上,彩虹的七重颜色隐没在夜幕中,不再那么绚丽多姿,但周围的星星却一闪一闪的,好似触手可及。
“小猴子小猴子,”云珩指着不远处,对孙悟空说道,“帮我把那颗星星摘下来。”
孙悟空半眯着眼:“那是什么星星?”
云珩咯咯的笑起来:“那是太白金星的长庚殿。”
孙悟空也跟着他哈哈大笑:“老孙把那金星摘了来给你,太白老儿不就没有睡觉的地方了。”
云珩指着西边说道:“那是白虎七宿。”
“那个是水德星君,那边是木德星君……”
他又指着北边:“那个是文曲星官,另一个是武曲星官。”
孙悟空歪着头看了半晌:“是个勺子。”
“对,是个勺子哈哈哈。”
孙悟空摸摸他的头:“你这个小娃娃,挺厉害的嘛。”
云珩扬起小脑袋,很是骄傲:“必须的,他们的宫殿我都去过。”
两个人并排坐在彩虹上看了一会儿星星,云珩又问道:“小猴子,你为什么晚上来找我?”
齐天大圣才不会承认,几天不见,他很是想念这个奶娃娃。但又找不出其他理由,只能先发制人,说道:“你还问我?老孙还想问你,你这奶娃娃,这几日跑哪里去了,也不来御马监找老孙。”
云珩歪着头看他:“小猴子,你是不是想我啦?”
“想你?”大圣急得抓耳挠腮,“你不来烦我,老孙就谢天谢地了,怎地会想你?”
云珩笑眯眯的看着他,显然是不信的。
孙悟空眼珠子从左边移到右边,又从右边转到左边,绞尽脑汁找借口:“老孙……老孙只是想知道,你那表哥有何等神通,敢于老孙一较高下。”
云珩掰着手指头给他数:“□□玄宫,九转元功,还有哮天犬,三尖两刃刀……厉害不厉害?”
“哼!”孙悟空颇不服气的挥了挥手,“厉不厉害,得问过老孙的如意金箍棒才知道。”
云珩说:“那你等着吧,等我明年的生辰宴。”
这时候,孙悟空又引开话题:“奶娃娃,你还没说,你这几日上哪里去了?”
云珩说:“我去兜率宫啦。”
“兜率宫?”孙悟空对天庭的万顷仙宫并不了解,“那是什么地方?”
“那是太上老君住的地方。”
孙悟空又问道:“你跑那里去做什么?”
“唉!”小团子煞有介事的叹一口气,“老君的仙丹要五日才能炼成,我去守着。炼好了我就从炉子里拿出来,把它送给你。”
孙悟空眨了眨眼,又眨了眨眼:“送给我?”
“对呀,那日说好的。”云珩扑过去抱住孙悟空的胳膊,“小猴子把天马养得很好,又是我的好朋友,我要奖励你。”
“好朋友?”
“对,好朋友!”云珩想了想,他记得表哥和哪吒哥哥当初用了另一个词,于是,又说道,“就是,好兄弟!”
“噫~~~”孙悟空抱着头,十分苦恼。
云珩不无关心的拍拍他的头:“小猴子,你怎么了?别哭呀,有什么不开心的,可以告诉我。我给你吃仙丹,吃了就开心了。”
孙悟空欲哭无泪:“本以为来天庭受大官,没想到被忽悠去御马监当个养马的。养马也就算了,竟然还跟一个三岁奶娃娃称兄道弟。”
“活活的羞杀人!老孙回到花果山水帘洞,还不叫那群猴子猴孙笑死!”
云珩“腾”的一下站起来,因为身上的寝衣太过宽大,差点将自己绊倒,险些摔下彩虹。
大圣眼疾手快,赶紧一把将他捞了回来,更加沮丧:“还是个路都走不稳的奶娃娃。”
云珩叉腰:“哼!我都没有嫌弃你,你还嫌弃我。”
“老孙有六个结义兄弟,大哥平天大圣牛魔王、二哥覆海大圣蛟魔王、三哥混天大圣鹏魔王……个个本领通天,可没有你这种乳臭未干的奶娃娃。”
云珩说:“我也有很多好朋友,广寒宫的玉兔、二郎真君的哮天犬、东海龙宫七太子敖凌、还有普化天尊的墨麒麟!”
他又坐下来,拍了拍孙悟空的肩膀:“现在又多了个御马监的小猴子啦。明天我给你带点心,还有仙果。”
孙悟空嗤笑一声:“你这个奶娃娃,只吃过天上的果子,不曾尝过我们花果山的好酒好菜。”
云珩说:“我母后说了,小孩子不能喝琼浆,只能喝花露。”
“我们花果山,不只有好酒,还有好菜。香酥鸡、八宝鸭、清蒸鱼、油焖虾……怎么样,奶娃娃,是不是听着就流口水了。”
他又凑到云珩耳边:“跟着老孙下界去,到那花果山水帘洞,日日叫你大口喝酒大口吃肉。”
云珩再次强调:“我母后说了……”
孙悟空挥手打断他:“小孩子不能喝酒,知道了知道了。不喝酒,吃肉总可以了吧,香喷喷的大鸡腿,都留给你。”
云珩茫然的看着他:“你说的这些有什么好吃的?”
“香酥鸡外酥里嫩,八宝鸭肥美多汁,清蒸鱼肉质鲜嫩,油焖虾……”
这些东西,云珩没吃过、没见过、也没听过……无论孙悟空吹得如何天花乱坠,他就是不为所动。
“我不去。天庭有那么多好玩的地方,采盈姐姐每天都会给我做点心,我哪儿也不去。”
“……”
孙悟空没想到,虽然云珩贪嘴,但是听都没听过的东西根本诱惑不了他。
“老孙那花果山也可有意思了,其中有一水帘洞,洞内有……”
“不去,要是父皇母后找不到我,会着急的。”
“花果山在东胜神洲的傲来国,傲来国有好多像你这样的奶娃娃,他们有各式各样的玩物,拨浪鼓、偶人、泥车……”
“哈~~”云珩打了个哈欠,脑袋一歪,靠在他肩头睡着了。
一股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大圣心头,活了三百岁,竟然斗不过一个三岁奶娃娃。
人家忽悠他留在天庭,三两句话,一个表哥足以。他想忽悠奶娃娃跟他去花果山,人家就一句话——我不去,我母后说了……
“唉……”齐天大圣任命般叹一口气,将熟睡的奶娃娃抱起来,原路返回瑶池。
到了瑶池,他也不再翻窗,大摇大摆走到云珩的寝殿前面,两名值守的仙女抬起头来,一脸惊愕的看着他:“大胆,你是哪个宫的小仙,竟敢夜闯瑶池胜境!”
“哼~”孙悟空不耐烦地冷哼一声,对她们的阻拦恍若未闻,仍旧往前走。
两位仙女看到他怀里熟睡的孩子,更是惊得不知如何是好:“太子?!”
“你,你对太子做了什么?”
这时候,周围的仙女才反应过来,有的围过来查看情况,有的去通知王母娘娘。
孙悟空一脚踹开寝殿殿门,抱着云珩大摇大摆走进去,又把熟睡的奶娃娃轻轻放回他的床榻上,给他盖好薄被。
放下云珩之后,孙悟空转身就往外走。一个筋斗云眨眼间就没了踪影。
瑶池是什么地方,胆敢这么大摇大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,仙女们运气发力就要追,却被王母拦下:“算了,你们追不上的。”
一位红衣仙女说道:“娘娘,他擅闯瑶池!”
“他只是把珩儿送回来,也没做别的。”
另一位黄衣仙女疑惑道:“太子怎么会跟他在一起?”
紫苑也说:“是我把太子哄睡的,看着他睡熟了我才离开。”
王母摆了摆手:“行了,也不是什么大事,进去看看珩儿。”
王母放孙悟空走了之后,还是不放心儿子。走进殿内,坐在他的床边。看到儿子酣睡的脸,老母亲心里柔成了一滩水,怎么看都觉得这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小崽子。
先是试探着伸出食指,轻轻点在他的鼻尖上。小崽子仍旧睡得香甜。于是又捏了捏他的下巴,嘟嘟的脸蛋儿和小圆手。
最后又俯下身去,在他额头轻柔的落下一个吻,这才意犹未尽的起身离开。
第二日,云珩又起了个大早,穿戴整齐,吃过点心,第一时间拎着他的篮子去了御马监。
大早上的御马监就不安生,有几匹性子刚烈,还有几分灵力的马儿,自己从马曹中跑出来,有的生了翅膀,即将展翅高飞。
监丞、监副、典簿、力士齐上阵,运起自己有限的法力,四处追赶马儿。
这鸡飞狗跳的场面着实有趣,看得云珩又是鼓掌又是跺脚,在旁边瞎起哄:“快快,抓小红,抓小红!哎呀,小白又跑啦,小黑,小黑,快跑!”
孙悟空满脑门官司,抓回来这个,又跑了那个,奈何旁边还有个手舞足蹈跟着捣乱的。他是在忍无可忍,把云珩拎起来,放到一旁的石狮子上:“你究竟是哪头的?”
云珩激动坏了:“原来天马也那么好玩,你瞧,那个小白,他爱吃仙树上的叶子。还有小黑,你瞧,他跑出去把百花仙子中的牡丹都吃掉了。”
监官们顾此失彼,忙得团团转,听到这话,赶紧扭头往外跑,去抓那匹偷吃牡丹的。
百花仙子乃是百花之主,统领天上人间所有花卉,也是王母娘娘身边的红人,岂是他们这些小仙官能得罪的。
云珩望向马厩,里面小黑、小白、小黄、小红……甚至还有粉红色的马匹,大小不一,身材各异。有的生着翅膀,有的带着闪电,有的燃着火焰,有的长着角……个个膘肥体键,毛色光亮,看起来威风凛凛。
云珩一眼看过去,这个也喜欢,那个也喜欢。还暗自在心里给它们起了名字。
忽然,他看到在马厩的最里面,有一抹绚丽的红色滑过,很快又隐没在了成千上万的马匹中。
云珩爬到了石狮子的头上站着,伸着脑袋仔细看。原来,那竟然是一匹马的尾巴,一匹大概比他高不了多少的小马。
那马儿可太好看了,它身上的毛是不含一根杂色的纯白,但脑袋上的鬃毛、尾巴和四条马蹄却又是鲜艳的红色。这马儿的毛很长,个头又长得矮小,肚子下面的毛已经拖到了地上。
它实在是太矮了,那么小小的一只,被一群高头大马挤过来撞过去,摇摇晃晃的就到了角落。
“呀!”云珩眨了眨眼,再看向那匹小马,惊呼道,“它的颜色怎么变了?”
那小马刚刚还是红白相配,眨眼的工夫,白色的地方依旧是白色,可是其他地方原本火红的颜色竟变成了炫目的紫色。
随后,那小马驹被旁边一匹高头大马拿蹄子踹了一下,不得不再往角落里缩了缩。
这更加激起了云珩的好奇心和保护欲。他手脚并用的从石狮子上跳下来,一路狂奔直奔马厩而去。
包括孙悟空在内的其他监官仍旧在抓那些试图越狱的马。
云珩跑到马厩边打开围栏冲进去,一边往里挤,一边推开挡着他路的马。
可是,这里的马太多了,他人又小,想要挤进去难道实在不小。
这些天马都是有灵性的,能够感受到他身上特殊的气息,即便被他推开,也不敢拿马蹄踹他,反而悻悻的走开,自觉让路。
另一边,孙悟空连同他的属下,好不容易以将逃跑的马儿追回来,剩下一匹飞走的,齐天大圣也架起筋斗云,眨眼间拽着缰绳,又强行拖了回来。
可他刚一回来,就傻了眼。
云珩那奶娃娃,小小的身子穿梭在成千上万的马匹之间,周围的高头大马险些将他淹没。光是看着就叫人心惊胆战,生怕哪匹马一个不留神,直接把天界小太子踩在脚底下。
孙悟空倒不管什么太子不太子,他只知道那是他的奶娃娃,好朋友,好兄弟。在他被人瞧不起的时候,第一个站出来维护他。说要给他奖励,就连续好几日跑到太上老君那里讨要仙丹。
齐天大圣拎起他的金箍棒就冲进了马厩,棍子一挥,周围的马匹全都吓得四处逃窜,瞬间给他让出一条道来。
云珩抬起头来,看到那小马驹又变了颜色,现在脑袋上顶着一片翠绿。
它低头去吃草料,却被旁边一匹大马顶开,就是欺负它,不让它吃。
云珩看了生气,又加快了脚步,往最里面跑去。
“哎呀!”
“我的妈呀!”
“怎么又跑出来那么多。”
“都跑出来了,都跑出来了!”
外面的监官忙活了一早上,刚把马匹靠曹,打算休息一番。马厩又涌出更多的马匹,一个个急得跳脚,却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。
孙悟空那几棍子挥过去,虽然手下留了情面,并没有伤到马匹,可是天马受了惊吓,全都四处逃窜。
马厩的围栏是开着的,很快,千万匹马儿一起往外冲去。外面区区几名监官,根本拦不住它们。
云珩可算来到了小马驹身旁:“别怕,我来救你啦!”
他刚伸出手,正要去摸摸小马的脑袋,忽然身子一轻,竟是被人从后面拎了起来。
云珩回头一看:“小猴子,你快放我下来!”“你这奶娃娃,小命不要了。”
云珩指着角落里那匹小马驹:“小猴子你快看,那匹小马会变色,现在又变成了黄色。”
小家伙晃了晃脑袋,忽然想起个神仙:“难道它是东岳大帝家里走丢的小马驹?”
“东岳大帝?”孙悟空没听过这个名字,“谁呀?”
“黄……黄……”云珩想了半天才想起来,“黄飞虎。”
孙悟空问:“这跟他有什么关系,怎么就是他家的马?”
云珩说:“因为他的坐骑是一头牛,有五种颜色,叫五色神牛。你看,这小马驹也能变好多种颜色。”
“……”
在他们身后,监丞着急忙慌的喊:“主事,主事!您快瞧瞧吧,马都跑光了!”
御马监外面,上上下下过路的各处神仙:“哎哟!哪儿跑来这么多马?”
正在南天门值守的哪吒:“天马怎么都跑这儿来了?”
不一会儿,千万匹天马就已经四散在天庭各处,哪里都有他们的身影。
云珩牵着那匹彩色小马驹从马厩走出来,看到眼前的场景也傻了眼:“都跑啦,都跑啦!”
孙悟空朝他龇牙:“还说呢,不都是因为你?”
云珩抚摸他的小马驹:“你们再去抓回来便是。”
一旁的监官痛心疾首的说道:“这哪里还能抓回来?”
“若是陛下怪罪下来,该如何是好?”
“完了完了,仙籍算是保不住了。也不知下辈子能投胎到什么地方,还有没有机会修炼飞升。”
云珩看了看他们:“别慌,马是本太子放的,跟你们没关系。”
几名监官互相看看,更慌了。
凌霄殿内,玉帝正在与仙臣议事。忽然,一群飞马从外面呼啦啦飞进来,后面王灵官带着一群天兵天将也追了进来。
诸位仙臣都傻眼了:“天马竟跑到凌霄殿来了!”
岂止是跑到凌霄殿,玉帝同诸位仙臣出门一看,天庭就快要被这群畜生占领了。
玉帝雷霆震怒,但现在也不是问责的时候,赶紧下了道谕旨,命李靖等神将,速速率领天兵,去把外套的天马全部抓回御马监,不得有误!
折腾了小半日,天上飞的,地上跑的,脚踩火焰的,身披闪电的,悉数被抓了回去。
等马都牵回去了,玉帝这才高作凌霄殿,开始问责。
天兵天将带过来的不只是弼马温和他的一干下属,还有一个小家伙,小家伙手里还牵着匹小马驹。
玉帝眼睛一瞪:“珩儿?”
小家伙咬着下唇,委委屈屈:“父皇……”
刚经历了这么一出闹剧,本是要把御马监上上下下一并重罚。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小太子的事情,仙臣们有点意外,但并不惊讶。
他们这小太子,调皮捣蛋,惹是生非,那是家常便饭。前些天还老实了一阵,没想到,这是憋了个大招。
王灵官冲着御马监众人厉声道:“跪下!”
其他监官腿一软就跪了下去,不住的给玉帝磕头:“臣罪该万死,还请陛下饶命!”
那弼马温却站在原地,非但不跪,还破不耐烦。
上次玉帝念他是下界妖仙,初得人身,不知礼数,姑且恕罪。
这次可不一样,他在天庭当了大半月的弼马温,还惹出这么大的事端,玉帝是宣他来问罪的,不是封官。
王灵官手执金鞭上前一步,怒目道:“你这弼马温,见了陛下还不拜伏参见?”
孙悟空挺身站在那里,不跪不败:“马是老孙放的,与旁人无关,你们要罚便罚。”
诸位仙臣倒是没想到,他一个小小的弼马温,竟然如此硬气,不跪不败也不求饶。
玉帝稳坐高台,只沉吟不语。
孙悟空大包大揽,一人担下所有责任。其他人在他旁边跪成一片,颤颤巍巍祈求玉帝开恩,至少不必贬下凡间受苦,留在天庭,哪怕去给太上老君当个烧火的童子,或是某仙宫中最低等的杂役也好。
于是,气氛就这么僵持住了。
云珩看一眼他父皇,又看一眼孙悟空,再看看跪在地上的御马监监官。
就在大家都不说话的时候,又是太白金星站了出来。
他惯会看玉帝脸色,也会揣度玉帝心思,颇受玉帝器重。
太白金星轻咳一声:“罚,肯定是要责罚。眼下却先要弄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,这么多天马是如何放出来的,才好按照你等犯下的错,挨个问罪。”
他又看向孙悟空:“弼马温,你身为御马监的正堂管事,出了这样的事情,罪责难逃。”
听到罪责难逃,一旁的云珩便站不住了。他忽然拦在孙悟空的身前,也不看看太白金星,扬起小脑袋盯着玉帝:“是我看这匹小马驹被欺负,进去救它,才让其他天马逃跑的。”
“父皇你要责罚就罚我吧,不要怪小猴子。”
孙悟空:“……”
玉帝:“!!!”
一众仙臣:“??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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