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2、第 72 章
因为背后有推手在,第一场直播持续的时间一直到了吃晚饭时间。
有人端来了饭菜,饭菜如同先前每一次见到的都一样,米饭,外加咸菜,现在还有少量新鲜蔬菜,因此多了一道蔬菜,但是也只是水煮而已,加一点盐,没有油,看起来非常的寡淡没有食欲。
但是这里所有人都吃的津津有味,一点都不像在作假,看不出丝毫勉强。
稻子还没有种完,晚上要继续,此时天差不多已经黑了,地头上空拉起了一排灯,说是灯也不准确,那是一种会发光的玻璃球,散发着不太明亮的黄色光芒。
但是很多小球被拉起来,一直延伸到田地另外一端,让整个场景看起来有些浪漫。
这时候直播间的人气已经达到了两亿之多,一个新人能有这样的人气,直播平台也有些惊愕,很快给了他一个首页推荐,这下子又进来一批人。
程鸢兰见情势大好也放了心,这里不需要她在做什么了,她抱起正在尝试异色大米味道的程竹,跟琼摆了摆手就上了飞船。
这时候回去有些晚,到家时今天的传送应该已经结束了。
程竹坐在飞船上嘴巴还在嚼着什么东西,程鸢兰暼眼看他。
“喜欢么?”
程竹弯了弯眼睛:“甜甜的,像水果,喜欢。”随后他竖起一根手指道,“你不要担心,我只吃了两颗。”
程鸢兰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。
除了因为战斗时受伤,程竹极少生病,身体一直很健康,长得也快。
先前掉的那颗大牙已经长出来了,不过,刚长出来,隔壁另一颗门牙也掉了下来,现在他说话依旧有点漏风。
“等……以后,你想吃什么水果就吃什么水果。”她含糊地说了那两个词。
程竹倒是不在意:“其实我已经尝过啦,我在星网上吃了好多,兰你在星网也能吃东西吧,我知道哪有好吃的,下次带你一起。”
机器人使用拟真设备进入星网上确实也能尝到味道,就是一种精神感官刺激,但没那么明显。
程鸢兰笑着道:“好。”
她没有追问程竹怎么一个人在星网上逛街,她近期已经忙到连查看程竹学习进度的时间都没有,甚至也很少能像从前一样哄他睡觉给他唱摇篮曲讲故事。但程竹从来也没有抱怨过什么,程鸢兰一直都知道他很懂事,跟别的孩子都不一样,非常省心。
“在星网上注意安全,不要被人骗了。”
程竹立即骄傲地仰头:“才不会,我能分辨别人是善意还是恶意。”
“真厉害。”
说话间两人很快到家。
今天的传送果然已经结束了,程鸢兰下了飞船第一时间就朝传送盒子飞去,她心中隐隐期盼着会是延缓药剂。
但还没飞出多远,白银就站在桌前朝她挥了挥手,他手中还拿着两个东西,很显然,今天的传送物已经被他取了下来。
程鸢兰只好停在了他身边。
果然,今天的传送中多了一个被密封的黑色袋子,袋中真空已经被抽取干净,只能看到里面似乎是一个细长的针管。另外一份自然依旧是灭鼠药。
她打开通讯,看到拉曼将军的一条留言。
“这一支针剂先用着,我先查一下白银的资料,等上报后会给他申请药物配额。”
程鸢兰心中沉甸甸压着的石块终于舒缓了两分。
她直接拆开袋子,里面还贴心地放着一个棉花球,袋子内测上写着一段注射说明。
肌注,手臂或者臀部,臀部效果更佳。
她还没有给人注射过,捏着针管的手有点紧张。
不过这针管跟过去那种已经不太一样了,整体就像个圆长柱体,看不到针头,也看不到按压口。她轻轻按在顶部,针管瞬间出现变化,不过没有检测到可注射体,这样空按压也不会让药液洒出来。
程鸢兰视线横向白银,他们俩现在可还是吵架状态,白银朝她笑了一下,说了一句你们回来了。但程鸢兰并没有回应,她上前抓住他的手把人扭趴在桌子上,然后单手开始扯他的裤子。
白银非常乖顺地趴在桌子上,还配合地抬手把裤子全部给扯了下来。
不管是白银和程竹,其实,都没有穿小内,程鸢兰总觉得这么贴身的衣服,必须要很干净才行,绝对不能使用被污染的布料。
如今这俩人身上的衣服也是在开水里煮过几次的,但是她觉得这点温度不够高,若不是怕自己会直接把衣服烧成灰烬,她甚至想自己直接上手高温灼烧一下。
贴身衣服不干净造成的后果比较严重,所以这一扯,白银就直接光了一半。
程鸢兰面不改色地在上面拍了一下,然后将针管按了上去。
其实她刚刚就下载了一下基础医疗手法,因此这一下的位置相当标准。
“好了,穿好衣服。”声音平板地说完,她就收起针管拿着灭鼠药直接上了楼。
白银提好裤子跟在她身后要上去,程鸢兰回头看他:“跟着我干什么?”
白银眨眼:“还在生气么?对不起,我不该隐瞒自己的情况,也不该说话过激。”
“你不需要向我道歉,那是你自己的事情,我无权过问。”说着也没等他回应,就直接飞到了三层,将用过的针管仔细收起来,又到楼上找了个盆将药液融进去,端着盆飞了下来。
昨天刚给老鼠们塞了药,不知道效果如何,即然是有传染性,想必应该不会让老鼠那么快死去。
她端着盆往草地走去。
今天晚上不用上课,动物们已经聚在一堆在玩耍,为了谁坐吊椅争执半天了,另外几只已经摸出棋子玩起了五子棋。程竹老早就贡献出了自己的玩具给大家,他的宝箱现在也空了大半。
现在凉亭角落多了个大箱子,里面放着他收集的所有玩具,动物们想要玩的时候就能自己去拿,不过它们也相当自觉,不玩的时候会好好地放回去。
正在跟白银说话的程竹,瞥到程鸢兰下来后,立即撇开他追了过去。
“兰,又要找老鼠洞么,我帮你,我知道怎么找。”
“好,谢谢。”
程竹朝动物们招了招手,顿时有好几只跟了过去,白蛇熟练地缠在了程鸢兰腿上当挂件。
白银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,良久露出一个苦笑。很多时候,他不仅是嫉妒程竹,连那群动物们也无比嫉妒。
身边跟了一群动物,程鸢兰不用自己特地寻找,就直接被带到一个个洞前。
红嘴鸟是个杂食动物,不仅吃蛇鼠也会捕鱼,在几乎半人高的草丛中寻找老鼠的踪迹也非常擅长。
它在上面飞,白蛇不甘心地也一头扎进草丛中,其实它的速度更快一些,发现洞口后它立即竖直身体探出头来。
这些洞口昨天都撒过药水,这些药里有一种类似诱食剂的物质,对老鼠具有非常强的吸引力,将之洒在泥土中,老鼠甚至能直接啃掉一层土。
因此大部分洞口的泥土处可以看到爪痕和啃噬的痕迹。
程鸢兰侧耳听了一下,这附近似乎已经没有老鼠存在了。
她走过来时为了怕惊扰到老鼠,脚一直都没有沾地,倒是身后跟了一群动物们动静大了许多。
尽管如此,应该也能听到一些动静才对,可下面静悄悄的,什么都听不到。
“这下面还有老鼠么?白蛇,你能不能下去看看?”
白蛇晃晃尾巴,认准一个洞口一头扎了下去。
它下去后,程鸢兰竖起手指放在嘴唇上,然后侧耳细听,有游动时细微的沙沙声传来,很清晰。
老鼠多了之后,地下的洞几乎都连成了片,白蛇游了很远,程鸢兰察觉自己几乎快要听不到它的声音了。
“让它回来吧。”她说道。
程竹立即呼唤了一声,白蛇的速度陡然加快很多,没多久就爬了上来。
嘶嘶,它吐了下信子。
程竹在一旁翻译道:“它说没有见到活的老鼠,都走了,那几个方向都有。洞里的墙壁上有很多抓痕和咬痕。”
他翻译间,白蛇突然张开了嘴往外吐东西,没多久一只老鼠落了出来,这是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鼠,皮肤嫩红色,毛都还没有长齐。
白蛇晃了晃尾巴,像是在邀功一样。
“它只找到了这一个尸体,在窝里,应该是被抛下的。”
程鸢兰摸了摸白蛇的脑袋夸赞两句。看来药确实有效,就是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全部离开,药的说明中也没有写清楚。
她再次打开星网搜了一会,因为不知道药的名字,还花费了好一会功夫才在一个医学论坛里找到了解释。
吃了药之后,老鼠会感染上病毒,这种病毒会让老鼠不孕不育,但又会有非常强烈的交佩倾向,进而将病毒感染给更多的老鼠,当老鼠因过度疲劳而亡之后,没有下一代出生,这些老鼠就会直接全族灭亡。
程鸢兰:“……”
恍惚间感觉看到了上个世界科学家对付蚊子的办法。
不过不得不说,这种办法确实又狠又有效,直接从根源上灭绝了这个族群。
但等老鼠自行扩散的速度有点慢,她得多跑点地方,扩大范围。
拉了白蛇和红嘴鸟一同帮忙,她驾驶着飞船去了不少地方,将药分别放置下去。这些地方都是植物枯萎比较严重的区域。
她经过那么长时间的努力才让植物大范围生长起来,现在就已经损失了小半,实在让人心痛。
等带着两只动物回来时,白银还巴巴地坐在桌前等着她。
时间有点晚,程竹已经去睡了。
瞥了他两眼,程鸢兰径自从他身边走过去,却被白银伸手拉住了。
他手边有个像收音机一样的盒子,他将东西小心地推了过来。
“送给你。”
“这是什么?”程鸢兰冷淡地问道,没有伸手去碰。
白银道:“可以接收特殊频段的转音器,能听到动物的声音。”
就是她先前跟白银要求的,当时他说可以想办法做,没想到已经做出来了。
“哦,谢谢。”她拎起那个转音器就往楼上走,白银的声音突然从中传了出来。
“兰。”
这声音不是经过星网设置后平板无波的机械声,而是有些低沉的男声,也是程鸢兰想象了很多次的白银的声音。
她有些诧异地低头,声音就是从转音器中传出来的。
“兰,对不起。”
程鸢兰站定,转头看向他。
白银已经从桌边站起了身,他的态度很诚恳,表情也很认真。
“我不该欺骗你,不该自作主张,不该不信任你。对不起。”
“我这两天又想起了一些事,包括我的过去,如果你愿意,我可以说给你听。”
程鸢兰默不作声地拎着转音器坐回了桌前。
虽然她没有说什么,但这态度却说明了一切,白银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。
“说吧。”程鸢兰看着他。
白银的目光看向远方。
“我是个孤儿,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,我是被一位老人捡到后收养的。老头子是个机械大师,也经常会四处搜寻材料,我就是在一个人迹罕至的星球山脉废墟中被找到的,被找到时身边没有别人,老头子就把我带回来养着了,本来他想把我送入福利院,但他忙着搞手里的东西就给忘了,我被机器人保姆照顾大。没有上过学,一直是自学,也跟老头子学了一手机械制造,但我没他厉害。”
说到这位老人,白银的脸上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。
“但是老头子脾气很古怪,我满十八岁的时候就驾驶着他自己做的飞船离家出走去参军了,其实我一直想当个军人,当时训练了很久,我的成绩全部第一名。几年后军中有一场选拔,很严格,我以为是要进特战队就去参加了,没想到是选拔基因战士,当时基因战士的弊端是被隐瞒起来的,外界只知道他们很厉害,却不知道有什么后果。我很高兴自己可以变得更强就去参加了,成为基因战士的过程很漫长也很痛苦,有很多人失败,但是我熬过来了,也成功了。”
白银说这些的时候,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。
程鸢兰忍不住问道:“那后来,为什么博士……”
“后来我和两个队友被分派了一个任务,保护怀特博士离开,任务是上面发布下来的,最初我没有怀疑过。但是任务途中偏离了原定计划,其中一个队友被杀,我和另外一个队友被擒。”
说到这,白银忍不住转头去看她,脸上又露出笑容:“当时博士身边,就是一个a13型号的顶尖战斗机器人。”
“他是基因战士计划的执行者,想要在我们身上做什么手脚很简单,那时候我很想杀了他,我眼睁睁地看着队友被折磨致死。没想到他没有杀我,反而将我当作了新计划的母体,一同来到了这里,后来,就一直在这里,直到醒来,见到了它们,见到了你们,然后再次失忆。”
说的很简略,程鸢兰想了会,又问了一个问题:“你原本的名字叫什么?”
白银脸色顿时扭曲起来,似乎非常不情愿的样子,但他最终还是道:“老头子没有认真给我取过名字,他说我像从前家里的68型保姆机器人,所以我的名字一直是68,后来因为太不正式,他就给我取了个大名,叫凯斯,因为那个保姆机器人的型号全称是ks68。”
程鸢兰:“……”
这名字有够随便的,她都忍不住同情起他来了。
白银笑起来:“相比起来,我更喜欢你给我取的名字,现在我有新的身份,不需要再使用那个名字了。其实我从知道自己名字的来历之后,就一直想改名,但是改名程序很麻烦,还需要监护人同意才行。老头子不肯,觉得我还不如家里的保姆机器人,叫这个名字都侮辱了。”
程鸢兰拍了拍他的肩。
说起来白银的年纪并不算大,却被迫当作实验体躺了那么些年,那么大好的时间全都消失不说,现在寿命又所剩无几。
她想想都觉得揪心。
早在回来时她就不再生白银的气了,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才好。
“其实我很感谢曾经经历的这一切,如果不是这样,我不会遇到程竹,更不会遇到你。所以我现在已经完全不介怀了,能在生命的最后时间遇到你们,是我的幸运。我知道无法陪伴你们太久,所以,也感谢你拒绝我,你说的对,是我太自私了。”
白银自嘲地笑了笑。
他只是觉得有些可惜,可惜还能相处的时间太短暂了。
“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过,我们还像以前一样相处可以么?不要生我的气,也不要避开我。”他伸出手。
程鸢兰终究是不忍心,伸手跟他握了握。
“好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即然你已经想起来了,那么肯定也知道自己曾经归属的部队,要跟拉曼将军说一声么,还有你养父,他不知道你还活着吧,你应该回去陪陪他。”她说道,意思很明显就是时机到的时候,带着程竹和动物们一起离开。
“好。”这次白银没有再拒绝这个提议。
程鸢兰松了口气的同时,又有些淡淡的难过。
“很晚了,早点去睡吧,以后不要跟着我一起熬夜了,身体要紧。”
“好。”白银依旧非常乖顺地点头答应,抬手虚虚抱了她一下又很快松开,“晚安。”说完就转身朝楼上走去。
夜深了,动物们也都在熟悉的位置躺下睡着了,程鸢兰还坐在桌前,这次身边再没有一个人一直陪着了。
她发了好一会呆,如今发呆对她来说就是大脑芯片停止一切运转,就像陷入了休眠一样。
等回过神来,看看时间已经快要十二点了。
白银离开后,那台转音器中也一直传来细微的嘈杂声,她研究了一下,发现有一个小小的界面,上面显示着当前的波段,旁边还有调节按钮,也有个音量按钮。
扩大了一下音量,就突然发现先前听到的嘈杂声突然清晰了起来。
“呼噜噜,嘶嘶,呱啊……”
程鸢兰愣了两秒猛地反应过来,这可不就是动物们的叫声。
她忍不住对着转音器笑了起来。这才有种家里养了一堆动物的真实感,想想最初她还因为程竹可以跟动物们交流,而她什么都听不到郁闷的差点自闭。
转音器里突然发出的声响,让趴在桌子底下睡觉的雪狐猛地跳了起来,四处看看发现没有什么危险之后,又趴了回去。
她将音量调小,重新打开了星网。
先前制作的视频经过这一整天的发酵,转发量已经达到几十亿之多,直接上了实时热搜第一。而下午琼直播的录播也被转发到了营地中。
而引起巨大反响的最主要原因就是,为什么当初在移动垃圾性的时候,官方却没有发现垃圾星上还有人类存在。
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事故,事关不止当初那一千人的性命。
要知道在琼的讲述中和人们所看到的墓地数量,就已经超过了四五千之多。这百年来,有这么多条人命,都因为官方的疏忽而消失了,本来这些是完全可以避免的。
另外一件事就是,宜居星的出现是非常难得的,哪怕情况再紧急,都完全可以寻找到一颗毫无生命迹象的行星替代,官方却草率地毁掉了一颗宜居星,浪费人类资源。
看看琼镜头下那些已经严重畸变的人类,尽管如此,他们也依旧热爱生活,努力地活下去。谁能不为这样的人动容?
也因此,群众对官方的责问声就更大了。
“拯救兰尔丘城”这么一个话题不知不觉间也被刷了起来,营地广场上还有很多人举起了牌子支援。
不只是程鸢兰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,就连凯奥希陛下也没想到,这件事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响。
但反响越大,想要去救人就越顺理成章不会引起怀疑。
“出一份官方道歉声明。然后召开议会商讨一下这件事。”嘴角挂着笑,凯奥希陛下与跟在身边的副手说道。
“好的陛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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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端来了饭菜,饭菜如同先前每一次见到的都一样,米饭,外加咸菜,现在还有少量新鲜蔬菜,因此多了一道蔬菜,但是也只是水煮而已,加一点盐,没有油,看起来非常的寡淡没有食欲。
但是这里所有人都吃的津津有味,一点都不像在作假,看不出丝毫勉强。
稻子还没有种完,晚上要继续,此时天差不多已经黑了,地头上空拉起了一排灯,说是灯也不准确,那是一种会发光的玻璃球,散发着不太明亮的黄色光芒。
但是很多小球被拉起来,一直延伸到田地另外一端,让整个场景看起来有些浪漫。
这时候直播间的人气已经达到了两亿之多,一个新人能有这样的人气,直播平台也有些惊愕,很快给了他一个首页推荐,这下子又进来一批人。
程鸢兰见情势大好也放了心,这里不需要她在做什么了,她抱起正在尝试异色大米味道的程竹,跟琼摆了摆手就上了飞船。
这时候回去有些晚,到家时今天的传送应该已经结束了。
程竹坐在飞船上嘴巴还在嚼着什么东西,程鸢兰暼眼看他。
“喜欢么?”
程竹弯了弯眼睛:“甜甜的,像水果,喜欢。”随后他竖起一根手指道,“你不要担心,我只吃了两颗。”
程鸢兰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。
除了因为战斗时受伤,程竹极少生病,身体一直很健康,长得也快。
先前掉的那颗大牙已经长出来了,不过,刚长出来,隔壁另一颗门牙也掉了下来,现在他说话依旧有点漏风。
“等……以后,你想吃什么水果就吃什么水果。”她含糊地说了那两个词。
程竹倒是不在意:“其实我已经尝过啦,我在星网上吃了好多,兰你在星网也能吃东西吧,我知道哪有好吃的,下次带你一起。”
机器人使用拟真设备进入星网上确实也能尝到味道,就是一种精神感官刺激,但没那么明显。
程鸢兰笑着道:“好。”
她没有追问程竹怎么一个人在星网上逛街,她近期已经忙到连查看程竹学习进度的时间都没有,甚至也很少能像从前一样哄他睡觉给他唱摇篮曲讲故事。但程竹从来也没有抱怨过什么,程鸢兰一直都知道他很懂事,跟别的孩子都不一样,非常省心。
“在星网上注意安全,不要被人骗了。”
程竹立即骄傲地仰头:“才不会,我能分辨别人是善意还是恶意。”
“真厉害。”
说话间两人很快到家。
今天的传送果然已经结束了,程鸢兰下了飞船第一时间就朝传送盒子飞去,她心中隐隐期盼着会是延缓药剂。
但还没飞出多远,白银就站在桌前朝她挥了挥手,他手中还拿着两个东西,很显然,今天的传送物已经被他取了下来。
程鸢兰只好停在了他身边。
果然,今天的传送中多了一个被密封的黑色袋子,袋中真空已经被抽取干净,只能看到里面似乎是一个细长的针管。另外一份自然依旧是灭鼠药。
她打开通讯,看到拉曼将军的一条留言。
“这一支针剂先用着,我先查一下白银的资料,等上报后会给他申请药物配额。”
程鸢兰心中沉甸甸压着的石块终于舒缓了两分。
她直接拆开袋子,里面还贴心地放着一个棉花球,袋子内测上写着一段注射说明。
肌注,手臂或者臀部,臀部效果更佳。
她还没有给人注射过,捏着针管的手有点紧张。
不过这针管跟过去那种已经不太一样了,整体就像个圆长柱体,看不到针头,也看不到按压口。她轻轻按在顶部,针管瞬间出现变化,不过没有检测到可注射体,这样空按压也不会让药液洒出来。
程鸢兰视线横向白银,他们俩现在可还是吵架状态,白银朝她笑了一下,说了一句你们回来了。但程鸢兰并没有回应,她上前抓住他的手把人扭趴在桌子上,然后单手开始扯他的裤子。
白银非常乖顺地趴在桌子上,还配合地抬手把裤子全部给扯了下来。
不管是白银和程竹,其实,都没有穿小内,程鸢兰总觉得这么贴身的衣服,必须要很干净才行,绝对不能使用被污染的布料。
如今这俩人身上的衣服也是在开水里煮过几次的,但是她觉得这点温度不够高,若不是怕自己会直接把衣服烧成灰烬,她甚至想自己直接上手高温灼烧一下。
贴身衣服不干净造成的后果比较严重,所以这一扯,白银就直接光了一半。
程鸢兰面不改色地在上面拍了一下,然后将针管按了上去。
其实她刚刚就下载了一下基础医疗手法,因此这一下的位置相当标准。
“好了,穿好衣服。”声音平板地说完,她就收起针管拿着灭鼠药直接上了楼。
白银提好裤子跟在她身后要上去,程鸢兰回头看他:“跟着我干什么?”
白银眨眼:“还在生气么?对不起,我不该隐瞒自己的情况,也不该说话过激。”
“你不需要向我道歉,那是你自己的事情,我无权过问。”说着也没等他回应,就直接飞到了三层,将用过的针管仔细收起来,又到楼上找了个盆将药液融进去,端着盆飞了下来。
昨天刚给老鼠们塞了药,不知道效果如何,即然是有传染性,想必应该不会让老鼠那么快死去。
她端着盆往草地走去。
今天晚上不用上课,动物们已经聚在一堆在玩耍,为了谁坐吊椅争执半天了,另外几只已经摸出棋子玩起了五子棋。程竹老早就贡献出了自己的玩具给大家,他的宝箱现在也空了大半。
现在凉亭角落多了个大箱子,里面放着他收集的所有玩具,动物们想要玩的时候就能自己去拿,不过它们也相当自觉,不玩的时候会好好地放回去。
正在跟白银说话的程竹,瞥到程鸢兰下来后,立即撇开他追了过去。
“兰,又要找老鼠洞么,我帮你,我知道怎么找。”
“好,谢谢。”
程竹朝动物们招了招手,顿时有好几只跟了过去,白蛇熟练地缠在了程鸢兰腿上当挂件。
白银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,良久露出一个苦笑。很多时候,他不仅是嫉妒程竹,连那群动物们也无比嫉妒。
身边跟了一群动物,程鸢兰不用自己特地寻找,就直接被带到一个个洞前。
红嘴鸟是个杂食动物,不仅吃蛇鼠也会捕鱼,在几乎半人高的草丛中寻找老鼠的踪迹也非常擅长。
它在上面飞,白蛇不甘心地也一头扎进草丛中,其实它的速度更快一些,发现洞口后它立即竖直身体探出头来。
这些洞口昨天都撒过药水,这些药里有一种类似诱食剂的物质,对老鼠具有非常强的吸引力,将之洒在泥土中,老鼠甚至能直接啃掉一层土。
因此大部分洞口的泥土处可以看到爪痕和啃噬的痕迹。
程鸢兰侧耳听了一下,这附近似乎已经没有老鼠存在了。
她走过来时为了怕惊扰到老鼠,脚一直都没有沾地,倒是身后跟了一群动物们动静大了许多。
尽管如此,应该也能听到一些动静才对,可下面静悄悄的,什么都听不到。
“这下面还有老鼠么?白蛇,你能不能下去看看?”
白蛇晃晃尾巴,认准一个洞口一头扎了下去。
它下去后,程鸢兰竖起手指放在嘴唇上,然后侧耳细听,有游动时细微的沙沙声传来,很清晰。
老鼠多了之后,地下的洞几乎都连成了片,白蛇游了很远,程鸢兰察觉自己几乎快要听不到它的声音了。
“让它回来吧。”她说道。
程竹立即呼唤了一声,白蛇的速度陡然加快很多,没多久就爬了上来。
嘶嘶,它吐了下信子。
程竹在一旁翻译道:“它说没有见到活的老鼠,都走了,那几个方向都有。洞里的墙壁上有很多抓痕和咬痕。”
他翻译间,白蛇突然张开了嘴往外吐东西,没多久一只老鼠落了出来,这是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鼠,皮肤嫩红色,毛都还没有长齐。
白蛇晃了晃尾巴,像是在邀功一样。
“它只找到了这一个尸体,在窝里,应该是被抛下的。”
程鸢兰摸了摸白蛇的脑袋夸赞两句。看来药确实有效,就是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全部离开,药的说明中也没有写清楚。
她再次打开星网搜了一会,因为不知道药的名字,还花费了好一会功夫才在一个医学论坛里找到了解释。
吃了药之后,老鼠会感染上病毒,这种病毒会让老鼠不孕不育,但又会有非常强烈的交佩倾向,进而将病毒感染给更多的老鼠,当老鼠因过度疲劳而亡之后,没有下一代出生,这些老鼠就会直接全族灭亡。
程鸢兰:“……”
恍惚间感觉看到了上个世界科学家对付蚊子的办法。
不过不得不说,这种办法确实又狠又有效,直接从根源上灭绝了这个族群。
但等老鼠自行扩散的速度有点慢,她得多跑点地方,扩大范围。
拉了白蛇和红嘴鸟一同帮忙,她驾驶着飞船去了不少地方,将药分别放置下去。这些地方都是植物枯萎比较严重的区域。
她经过那么长时间的努力才让植物大范围生长起来,现在就已经损失了小半,实在让人心痛。
等带着两只动物回来时,白银还巴巴地坐在桌前等着她。
时间有点晚,程竹已经去睡了。
瞥了他两眼,程鸢兰径自从他身边走过去,却被白银伸手拉住了。
他手边有个像收音机一样的盒子,他将东西小心地推了过来。
“送给你。”
“这是什么?”程鸢兰冷淡地问道,没有伸手去碰。
白银道:“可以接收特殊频段的转音器,能听到动物的声音。”
就是她先前跟白银要求的,当时他说可以想办法做,没想到已经做出来了。
“哦,谢谢。”她拎起那个转音器就往楼上走,白银的声音突然从中传了出来。
“兰。”
这声音不是经过星网设置后平板无波的机械声,而是有些低沉的男声,也是程鸢兰想象了很多次的白银的声音。
她有些诧异地低头,声音就是从转音器中传出来的。
“兰,对不起。”
程鸢兰站定,转头看向他。
白银已经从桌边站起了身,他的态度很诚恳,表情也很认真。
“我不该欺骗你,不该自作主张,不该不信任你。对不起。”
“我这两天又想起了一些事,包括我的过去,如果你愿意,我可以说给你听。”
程鸢兰默不作声地拎着转音器坐回了桌前。
虽然她没有说什么,但这态度却说明了一切,白银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。
“说吧。”程鸢兰看着他。
白银的目光看向远方。
“我是个孤儿,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,我是被一位老人捡到后收养的。老头子是个机械大师,也经常会四处搜寻材料,我就是在一个人迹罕至的星球山脉废墟中被找到的,被找到时身边没有别人,老头子就把我带回来养着了,本来他想把我送入福利院,但他忙着搞手里的东西就给忘了,我被机器人保姆照顾大。没有上过学,一直是自学,也跟老头子学了一手机械制造,但我没他厉害。”
说到这位老人,白银的脸上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。
“但是老头子脾气很古怪,我满十八岁的时候就驾驶着他自己做的飞船离家出走去参军了,其实我一直想当个军人,当时训练了很久,我的成绩全部第一名。几年后军中有一场选拔,很严格,我以为是要进特战队就去参加了,没想到是选拔基因战士,当时基因战士的弊端是被隐瞒起来的,外界只知道他们很厉害,却不知道有什么后果。我很高兴自己可以变得更强就去参加了,成为基因战士的过程很漫长也很痛苦,有很多人失败,但是我熬过来了,也成功了。”
白银说这些的时候,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。
程鸢兰忍不住问道:“那后来,为什么博士……”
“后来我和两个队友被分派了一个任务,保护怀特博士离开,任务是上面发布下来的,最初我没有怀疑过。但是任务途中偏离了原定计划,其中一个队友被杀,我和另外一个队友被擒。”
说到这,白银忍不住转头去看她,脸上又露出笑容:“当时博士身边,就是一个a13型号的顶尖战斗机器人。”
“他是基因战士计划的执行者,想要在我们身上做什么手脚很简单,那时候我很想杀了他,我眼睁睁地看着队友被折磨致死。没想到他没有杀我,反而将我当作了新计划的母体,一同来到了这里,后来,就一直在这里,直到醒来,见到了它们,见到了你们,然后再次失忆。”
说的很简略,程鸢兰想了会,又问了一个问题:“你原本的名字叫什么?”
白银脸色顿时扭曲起来,似乎非常不情愿的样子,但他最终还是道:“老头子没有认真给我取过名字,他说我像从前家里的68型保姆机器人,所以我的名字一直是68,后来因为太不正式,他就给我取了个大名,叫凯斯,因为那个保姆机器人的型号全称是ks68。”
程鸢兰:“……”
这名字有够随便的,她都忍不住同情起他来了。
白银笑起来:“相比起来,我更喜欢你给我取的名字,现在我有新的身份,不需要再使用那个名字了。其实我从知道自己名字的来历之后,就一直想改名,但是改名程序很麻烦,还需要监护人同意才行。老头子不肯,觉得我还不如家里的保姆机器人,叫这个名字都侮辱了。”
程鸢兰拍了拍他的肩。
说起来白银的年纪并不算大,却被迫当作实验体躺了那么些年,那么大好的时间全都消失不说,现在寿命又所剩无几。
她想想都觉得揪心。
早在回来时她就不再生白银的气了,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才好。
“其实我很感谢曾经经历的这一切,如果不是这样,我不会遇到程竹,更不会遇到你。所以我现在已经完全不介怀了,能在生命的最后时间遇到你们,是我的幸运。我知道无法陪伴你们太久,所以,也感谢你拒绝我,你说的对,是我太自私了。”
白银自嘲地笑了笑。
他只是觉得有些可惜,可惜还能相处的时间太短暂了。
“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过,我们还像以前一样相处可以么?不要生我的气,也不要避开我。”他伸出手。
程鸢兰终究是不忍心,伸手跟他握了握。
“好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即然你已经想起来了,那么肯定也知道自己曾经归属的部队,要跟拉曼将军说一声么,还有你养父,他不知道你还活着吧,你应该回去陪陪他。”她说道,意思很明显就是时机到的时候,带着程竹和动物们一起离开。
“好。”这次白银没有再拒绝这个提议。
程鸢兰松了口气的同时,又有些淡淡的难过。
“很晚了,早点去睡吧,以后不要跟着我一起熬夜了,身体要紧。”
“好。”白银依旧非常乖顺地点头答应,抬手虚虚抱了她一下又很快松开,“晚安。”说完就转身朝楼上走去。
夜深了,动物们也都在熟悉的位置躺下睡着了,程鸢兰还坐在桌前,这次身边再没有一个人一直陪着了。
她发了好一会呆,如今发呆对她来说就是大脑芯片停止一切运转,就像陷入了休眠一样。
等回过神来,看看时间已经快要十二点了。
白银离开后,那台转音器中也一直传来细微的嘈杂声,她研究了一下,发现有一个小小的界面,上面显示着当前的波段,旁边还有调节按钮,也有个音量按钮。
扩大了一下音量,就突然发现先前听到的嘈杂声突然清晰了起来。
“呼噜噜,嘶嘶,呱啊……”
程鸢兰愣了两秒猛地反应过来,这可不就是动物们的叫声。
她忍不住对着转音器笑了起来。这才有种家里养了一堆动物的真实感,想想最初她还因为程竹可以跟动物们交流,而她什么都听不到郁闷的差点自闭。
转音器里突然发出的声响,让趴在桌子底下睡觉的雪狐猛地跳了起来,四处看看发现没有什么危险之后,又趴了回去。
她将音量调小,重新打开了星网。
先前制作的视频经过这一整天的发酵,转发量已经达到几十亿之多,直接上了实时热搜第一。而下午琼直播的录播也被转发到了营地中。
而引起巨大反响的最主要原因就是,为什么当初在移动垃圾性的时候,官方却没有发现垃圾星上还有人类存在。
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事故,事关不止当初那一千人的性命。
要知道在琼的讲述中和人们所看到的墓地数量,就已经超过了四五千之多。这百年来,有这么多条人命,都因为官方的疏忽而消失了,本来这些是完全可以避免的。
另外一件事就是,宜居星的出现是非常难得的,哪怕情况再紧急,都完全可以寻找到一颗毫无生命迹象的行星替代,官方却草率地毁掉了一颗宜居星,浪费人类资源。
看看琼镜头下那些已经严重畸变的人类,尽管如此,他们也依旧热爱生活,努力地活下去。谁能不为这样的人动容?
也因此,群众对官方的责问声就更大了。
“拯救兰尔丘城”这么一个话题不知不觉间也被刷了起来,营地广场上还有很多人举起了牌子支援。
不只是程鸢兰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,就连凯奥希陛下也没想到,这件事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响。
但反响越大,想要去救人就越顺理成章不会引起怀疑。
“出一份官方道歉声明。然后召开议会商讨一下这件事。”嘴角挂着笑,凯奥希陛下与跟在身边的副手说道。
“好的陛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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